他覺得一股溫熱的感覺從他的掌心蔓延開來。

等蘇汀抬起頭,正好對上了蘇淼眼中破碎混亂的笑意。

蘇汀一下子愣住了,一個絕對不應該出現在南疆的人居然就這樣大大咧咧地站在自己麵前

“你……你是怎麽回南疆的?這……這不可能!”

蘇汀這些日子都被人追殺,整個人精神都衰弱了許多,此時猛然間到蘇淼,隻覺得像是折斷了最後一根稻草。

然而蘇淼好像並沒有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他的目光從蘇汀身上穿過,落在蘇汀身後的不遠處。

“我花以為老祖宗不願意見我呢。”

“嗬嗬……”

一道蒼老的聲音在蘇汀身後炸開,叫他又是驚慌又是驚喜:

“老祖宗……”

然而蘇汀話還沒有說完,便感覺自己眼前一花,他覺得世界好像一瞬間失衡,在眼中開始旋轉,在這之後,蘇汀的眼中世界徹底黑暗了下來。

院子中靜靜地躺著兩具屍體,不斷湧出的鮮血將草坪打濕,一股腥臭的氣息在院子上空彌漫開來。

“孩子啊,你還是這麽年輕啊……”

蘇淼沒有低頭去看滾落在自己身邊的頭顱,隻是用手背擦掉嘴角滲出的鮮血,整個人仿佛都與濃稠的夜色融為一體。

在蘇淼的麵前,緩緩走來一個麵容蒼老的老人,然而和他布滿溝壑的臉不同,他四肢精壯,充斥著與他年齡截然不同的活力。

他的身後跟著兩個穿著黑色披風的高瘦男人,仿佛從夜色中緩緩凝成的影子,安靜而神秘。

蘇淼的目光從他們二人身上掃過,落在老祖宗的臉上:

“許久不見,父親。”

若是蘇汀或者蘇勤此時還能聽見,不知道會不會瞪大眼睛。

麵前的老人神色沒有絲毫的變化,隻是安靜地站在蘇淼對麵,對他先前說出的話熟視無睹。

蘇淼歪了歪頭,看了眼院子四周的院牆,做了個頗為孩子氣的動作,他伸手接住了在半空中飛舞的蠱蟲,聲音沙啞得像是一縷煙霧:

“父親還是這般小心啊。”

隨著蘇淼的話音落下,停落在他指尖的蠱蟲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然後撲閃著翅膀飛入空中。

伴隨著蠱蟲的尖叫,院牆四周忽然冒出一排排跟老祖宗身後侍衛同樣打扮的黑衣人,不少人手中拿著弓箭,已經對準了蘇淼。

老人眯了眯眼睛,一隻通體赤紅的蠱蟲從一片夜色中衝出,擦著蘇淼的臉飛過,然後又轉身落在老人的肩頭。

在赤色蠱蟲現身的一瞬間,蘇淼的墨綠色蠱蟲便發出一聲尖叫,緊接著身上的氣勢都減弱不少。

蘇淼伸手將蠱蟲接住,臉色卻絲毫沒變:

“父親,你還是像原先一般小氣啊。”

老人這才抬頭,好像第一次這般進距離地端詳自己這個“孩子”,半響才說:

“好不容易走了,如今又將整座城鬧得雞犬不寧,我還以為你有什麽特別的打算,到頭來不過是走到我麵前,說一兩句廢話。”

被老人這般嘲諷,蘇淼臉上絲毫不見難堪,那雙無神了很久的眸子裏,跳躍著興奮的癲狂:

“若不是父親小心謹慎了大半輩子,我也不必大費周章至此。”

老人歎了口氣,他的眼睛從蘇淼指尖的蠱蟲身上劃過,緩緩抬起了左手:

“既然你一心求死,我何苦不成全?”

不遠處的屋頂上,阿燕站在伏安身後,在看見老人抬手的一瞬間,神情瞬間緊繃:

“少主,這時候還不插手麽,我瞧著這就是要射死蘇公子的意思啊。”

雖然先前兩人都被蘇淼那一句“父親”嚇得不清,但是此時明顯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蘇淼和老祖宗之間絕對算不上父慈子孝,隻怕老祖宗那隻手落下,蘇淼就要被紮成個刺蝟。

伏安臉色也不怎麽好看,在他的印象中,蘇淼一貫是謹慎的,然而此時這人的行為,和個瘋子有什麽區別。

一邊叫自己不要插手,一邊任由城內鬧出那麽大的事情,如今竟然就這樣大大咧咧地i將蘇勤和蘇汀殺死,不僅如此,此時還在挑釁老祖宗。

無論哪個,叫伏安覺得蘇淼怕是失心瘋了。

他咬了咬牙,說:

“他是個瘋子,我又不是。”

阿燕沒好氣地拍了拍伏安的肩膀,毫不猶豫地拆穿他:

“城主分明就是想幫忙,若是想同蘇先生算賬的話,還是先活下來再說吧。”

伏安被拆穿自己的心思也不惱火,隻是狠狠地“呸”了一口,以抒發自己對蘇淼的不滿。

隻是不知道為什麽,他此時除了緊張,莫名還有些奇怪,感覺自己好像從始至終都漏掉了些事情。

院子中的老人沒有回頭去理會身後的兩個毛賊,神色和藹地看著蘇淼,就哈想一個最慈祥的長輩,在關懷自己的晚輩:

“瞧在你這般辛苦的份上,便允許你多說兩句吧,還有什麽要同我說的,求饒也好,訴苦也罷,統統說完吧。”

蘇淼目光落在指尖的蠱蟲上,隻覺得荒唐異常。

許是蘇淼漠然的態度激怒了老者,他皺了皺眉,緩緩開口:

“怎麽不說話,既然如此……”

隨著老者嘴裏吐出一個又一個字,不遠處的阿燕精神也逐漸緊繃,她向前邁出半步,有些緊張地看著伏安:

“城主,我們要出手嗎?”

伏安整個人也是身體緊繃,盡管他們從很小的時候都已經聽說過老祖宗的名號,但是他們誰都沒有和老祖宗正麵交過手,此時心中都有些沒底。

伏安深吸一口氣,說:

“走……”

就在二人即將從藏身處衝出的時候,一道清麗的女音忽然在安靜的院子上空炸開:

“嘿,他就是個悶葫蘆,你能指望他說什麽啊?”

眾人具是一驚,就連發號施令的老者都有一瞬間的意外,眾人順著聲音望去,隻看見不不遠處的屋頂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多了個姑娘的身影。

阿燕一下子就認出了來人的身份,她有些意外地看了連畫一眼,喃喃自語: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