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畫。”

身邊傳來蘇淼無奈的聲音,連畫轉身看去,長箭在手指間打了個轉。

她大半張臉都隱藏在黑暗中,逆著昏暗的燈光,叫人看不清楚她臉上的神色。

中年男子低著頭跟在老人身後,剛才的突襲並沒有讓他們占到一絲好處,此時兩方人馬緊張對峙,誰都沒有先動一步。

阿燕緩緩鬆了一口氣,一邊的伏安看了一眼連畫,剛想要張嘴道謝。

隻是他話還沒有說出口,就看見剛剛還替自己擋下兩箭的姑娘將長箭在手中一轉,竟是直直朝著不遠處的蘇淼跑去,然後在院子中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用泛著冷光的長箭尖端頂住了蘇淼的脖子。

這下子不光是伏安,就連站在不遠處的中年男子都愣住了,隻不過前者臉色一瞬間變得很難看,而後者則掩飾不住心中的喜悅,拍著手大笑起來。

連畫沒有理會院子中眾人精彩紛呈的表現,她看著站在自己身前的蘇淼,狠狠地吸了一口他身上草木般的香氣,然後手又向前頂了頂。

伏安站在連畫身後,隨時準備出手。

然而和中年男人的得意,伏安的緊張不同,蘇淼倒是對如今院子中的場麵非常淡定。

他的眼中倒映著連畫的人影,像是一小團火焰,一下子將正片黑暗照亮。

連畫偏頭看了一眼院子中的老人,咬牙切齒地說到:

“你就為了來殺這麽個人,跑這麽遠?”

蘇淼無奈地笑笑,他的眼神甚至沒有在自己脖頸邊上的箭簇上停留,隻是直直地盯著連畫,像是想要把她整個人深深地刻入腦海:

“畢竟這個人膽小又謹慎,若不是大王病逝這樣的大事,估計他十年都不會從這山裏露個頭出來。”

說完,蘇淼看了一眼恨恨地看著自己的中年男子,沒有理會他身前老人陰沉的臉色,衝連畫無奈攤手:

“畢竟,我好像沒有兩個爹可以死。更何況……”

說到這裏,蘇淼甚至還伸手,揉了揉連畫的發頂,在收到連畫不滿的眼神之後,才停手繼續說道:

“我忽然意識到,我那個爹都已經老到隨便一場病就可以奪去他的性命,那這老頭不是一樣。”

得了,連畫總算是知道蘇淼這樣慌裏慌張從無主城離開來南疆的原因了,敢情是擔心自己還沒有動手,仇人就直接老死或者病死了。

連畫在心裏笑了一下,但是麵上還是維持著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然而她還沒有維持多久,蘇淼忽然伸手,將她整個人攬進了懷裏,而在蘇淼動手的一瞬間,連畫眼疾手快地將指間的箭丟在了地上,然後整個人埋進了蘇淼的懷裏。

這下子,不管是先前還在興高采烈的中年男子,還是剛才一臉緊張的阿燕和伏安,都徹底呆住了。

阿燕上下打量了蘇淼和連畫一圈,轉頭問道:

“所以現在這是什麽個情況?”

伏安最先反應過來,他嘴角抽搐兩下,回頭無奈地看著阿燕。

這下子兩個人都反應過來,這位名叫“連畫”的姑娘,根本不是什麽從無主城一路追殺來,而是專程來找蘇公子的。

蘇淼此時也見到了伏安,隻不過在抬頭的一瞬間,先前他臉上能夠稱之為柔和的表情已經消失了大半,淡淡地衝伏安點了點頭。

盡管不是第一日認識蘇淼,伏安在見到蘇淼這副變臉的能力之後,還是抽了抽眼角,他開始懷疑,蘇淼是不是就是靠著這副變臉的本事,將人騙到手的。

連畫狠狠地吸了兩口氣,這才抬起頭轉向伏安,用一種幾乎沒有波動的冷漠語氣說:

“這幾天害你們擔驚受怕了。”

若不是連畫說的每一個字阿燕都聽得懂,她甚至懷疑剛才那句話是麵前少女對自己**裸的威脅。

而與此同時,對麵的中年男子在悄悄看了一眼老人的臉色之後,也強撐著開口說:

“我說,你們一點沒將我放在眼裏啊。”

話音剛落,隻看原先還像一隻小貓一樣縮在蘇淼懷裏的連畫化作一道虛影,整個人躍到空中。

感覺到懷裏一瞬間空了,蘇淼先是一愣,隨即便對上了連畫的眼睛。

兩人之間雖然沒有一句話交流,但是都在電光火石之間讀懂了對方的意思。

在中年男子還沉著一張臉大呼小叫地指揮殺手攻擊的時候,原本乖巧得毫無殺傷力的姑娘已經像是一支射出的箭,迎著殺手而去。

那兩枚被連畫攔截下來的箭簇在她手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狠狠地朝著迎麵襲來的殺手身上紮去。

伏安看著連畫幹脆離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身邊悠哉背著手的蘇淼,有些不敢相信他此時的淡定。

“連姑娘一個人去對付那些殺手,會不會有些太冒險了?”

許是聽見了連畫的名字,蘇淼第一次用一種堪稱溫柔的眼神看了阿燕一眼,壓低聲音說:

“別摻和啦。”

好像是為了印證蘇淼的話,從身後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幾人回頭看去,隻看見連畫站在屋頂,一隻手將箭簇從殺手脖頸間抽出,然後麵無表情地將還是溫熱的屍體丟在地上。

鮮血從殺手脖頸間被切開的血管中噴出,斜著在連畫的左邊臉上留下幾道淒厲的痕跡。

連畫甚至都沒有眨眼,還沾著鮮血的箭簇便轉身紮向身後想要偷襲的殺手。

阿燕和伏安已經徹底殺掉了,蘇淼站在一邊拍了拍伏安的肩膀,說:

“無主城就是她的。”

阿燕隻覺得整個人都恍惚了,她看著在屋頂上和眾多殺手們廝殺一團的姑娘,愣愣地問道:

“她,她是城主?這麽年輕的麽?”

“或許是,或許不是,這取決於她想不想坐那個位置。”

伏安先阿燕一步明白了蘇淼話裏的意思,他神色古怪地看了蘇淼一眼,忽然一條通體赤紅,隻翅膀末端有兩道金紋的蠱蟲從伏安袖子裏飛出。

“那管事交給我,你去做你要做的事情吧。”

說完,他便轉身,迎上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竄到幾人身前的中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