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沾了血跡的鞋子，抬頭看著連畫：

“你早就知道我今日來要做什麽？”

連畫聳肩，一腳將身邊何敏的斷肢踢到一邊說到：

“這有什麽猜不到的？我那個二姐姐最是憋不住事，最近肯定變著法兒的叫你還她的人情。”

蘇淼垂眸，忽然笑了下：

“這才像你。”

“你說什麽？”

“沒什麽，隻是自從暗室出來看你，總覺得像是變了了個人。如今看，還是你藏得夠好。”

連畫看著蘇淼，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些不一樣的表情。

“喂，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怎麽藏了？”

蘇淼低頭看著從何敏屍體中滲出的血液正不斷蔓延到自己腳下，逐漸浸濕了鞋子，說到：

“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是為什麽？不知道你到底是為什麽要待在城主府，是為了那個最高的位置，還是為了活下去。”

連畫看著蘇淼，說到：

“你覺得，這兩者有什麽不同嗎？”

蘇淼搖頭說到：

“心態不同。”

連畫剛張嘴就被蘇淼打斷了：

“隻是今日看，或許正如你所說，沒什麽不同。你有些貪心，也有些惡劣，不僅僅滿足於自己活下去，還想更多地掌控別人，但是同時，你又不願意付出過多的代價，因此選擇……借刀殺人。”

“哈哈，蘇淼，真不愧是你。”

連畫拍著手，衝著蘇淼笑起來：

“我確實喜歡城主的這個位置，也不僅僅滿足於三小姐的身份，但是若是因此就要大打出手，未免也太得不償失。”

“所以你就借著我的手來殺何敏？”

連畫看著地上斷掉的何敏的頭顱，眼睛裏露出一抹愉悅：

“猜也能猜到，我那個二姐姐自以為猜到些事情，覺得是大姐用手段安排的人，這才想趁著大姐做任務先將人除了。”

蘇淼低頭看了眼自己沾了血的手，臉上並沒有什麽憤怒的表情，好像得知自己被人算計之後並沒有惱怒。

“你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冷靜些。”

“三小姐，你不覺得，這是無能嗎？”

“哦？”

連畫撚起裙擺，踮起腳尖跳到蘇淼身邊，歪頭看他：

“為什麽……會這樣評價我？”

蘇淼摸了摸腰間的匕首，低頭看著這個眼睛明亮的姑娘：

“想要權力，卻不敢自己動手，這不是無能，是什麽？”

就算是連畫，也不得不承認蘇淼的精明。

在得知自己成為別人手裏的刀的時候，蘇淼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借此抓住對方的痛點，給予致命一擊。

不得不說，這句話確實把連畫難住了。

她站在空曠的街道中央，看著半條長街都被鮮血染紅，忽然陷入了沉思。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最近的別扭在哪裏，忽然意識到自己為什麽會注意到麵前這個暗室中的少年。

不是因為兩個姐姐的挾製，也不是因為謝春曉的威脅……在她見到蘇淼的第一麵轉頭就走，便奠定了她的懦弱。

出乎蘇淼的意料，他沒想到自己一句話之後能迎來這麽久的沉默。

麵前一向伶牙俐齒的姑娘好像被糖黏住了嗓子，半天沒能說出一句話。

“喂！”

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有些恐慌。

連畫背對著蘇淼，肩膀忽然開始抖動。

“咯咯，你說的沒錯，我呀，就是懦弱，怕死又貪心！”

她背對著蘇淼，伸手指向遠處的那片黑暗。

“知道那裏有什麽嗎？”

蘇淼順著連畫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隻知道不遠處便是無主城王城的城牆。

“那裏有個人叫謝春曉，哦對了，你也見過。”

“怎麽了？”

連畫“咯咯”笑了一聲：

“我不明白，怎麽會有人……一見鍾情！”

麵前連畫忽然轉頭，叫蘇淼猝不及防地撞進那一對猩紅的眸子裏：

“居然會因為一見鍾情，要和我拚命。他說呀，要是我對連婲動手，就會殺了我呢！”

蘇淼愣住了，那雙通紅的眼睛好像兩根尖刺，直直紮入他的腳掌。

總叫他感覺……有些熟悉。

他一低頭就能看見何敏已經僵硬的屍體，不知道什麽時候事情開始朝著這個局麵開始發展。

連畫一腳將何敏的半截手臂踢出去老遠，抬頭看著蘇淼，笑著說：

“所以蘇淼，要是想要嘲笑我，就別被我當刀使喚啊！”

蘇淼沒能接上來話，隻覺得連畫的笑容很是紮眼。

叫人看得，有些心酸……

還有些不對勁……

但是一時半會，蘇淼還不知道到底是哪裏不對勁。

因此他打算先將這件事情放下，將氣氛緩和些，說到：

“總之你也是想叫何敏死的，這樣可以幫你打亂城中的局勢，他現在已經死了，和你預想的也差不多。”

連畫橫了蘇淼一眼，說：

“倒是沒想到你那張嘴那麽惡心。還有，你也太慢了些……”

蘇淼沒好氣地說：

“慢不慢的跟你有什麽關係？”

“當然有關係，你覺得這麽久沒有巡查的無憂客，正常嗎？總不可能是我那兒姐姐替你做的好事？”

蘇淼點頭，不打算和連畫再爭論下去。

“對了，你不是叫我今晚跟你出去嗎，你還去嗎？”

連畫點點頭：

“自然，走吧。”

“那……這屍體？”

“待會巡查的無憂客發現了，自然會叫人拖走的。”

兩個人就這樣忽然結束了爭論，一前一後地走在空曠的街上。

每走一步，蘇淼心中的疑惑就擴大一分，在即將走出長街的前幾步，他終於想明白剛剛覺得詭異的地方究竟在哪裏。

他停下腳步，衝著走在前麵的連畫真誠發問：

“連畫，一個將心思用在生存和爭權上的人，是不會好心去幫一個賊吧……”

聞言，連畫停下腳步，她的頭微微轉了轉，正巧能看見蘇淼眼裏奇異的寒光。

“還是你想告訴我，那人你沒放出城？”

連畫沒有回答蘇淼的問題，而是問道：

“你覺得，是哪一種？”

蘇淼停下腳步，他看著自己腳下連畫的影子拖得老長，緩緩開口：

“這次，又是借刀做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