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我死不了。你那些自損八百的招數，也別用。”

連畫撐著身子從蘇淼身上起來，看著顧知行的眼睛已經徹底沒了溫度。

顧知行看著連畫，很是不解：

“你為什麽不還手？你的武器呢？”

連畫此時是真起了殺心，她伸了伸發麻的胳膊，眼裏殺氣翻湧。

“行了你個呆子，沒發現別人都已經受傷了？你們這些自覺正義的就是這樣比試的？”

一邊的屋頂忽然多出抹身影，連畫抬頭去瞧，瞧見華鳶正衝自己笑。

顧知行這才發現連畫身上有不少血痕，肯定不是自己剛剛那一劍造成的。

他心裏一驚，一個傷成這樣的人都可以輕易對自己造成威脅，無主城果然是來對了。

這麽一想，他才注意到剛剛開口說話的人。

來人雖然沒有連畫長得豔麗嬌媚，但是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顧知行隻覺得，自己之前在淩雲閣可沒見過這麽多好看的姑娘。

他皺眉，第一次對師父的話產生了質疑。

難道窮凶極惡的人就應該長這樣的嗎？

見著顧知行盯著自己，華鳶下意識地朝後退了半步。

她是聽見這邊的聲響才回頭的，正好看見顧知行衝連畫出劍。

她倒是沒想過這麽個看似普通的少年居然有這麽高深的內力和武功。

若是自己對上他，估計隻有逃命的功夫。

“你……我隻不過是說句公道話，你就記恨我了？”

顧知行隻看見華鳶的神色有些慌張，他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自己不善言辭，之前在淩雲閣的時候也就是一心練劍，根本沒這麽多的彎彎繞繞。

見顧知行不說話，華鳶以為他是真要對自己出手，手腕一抖，數道金絲已經從手腕的鐲子裏射出來，飄在華鳶身側。

顧知行知道華鳶是誤會了自己的意思，可是這人一多起來，他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無奈，他隻好攥緊自己手裏的劍。

華鳶隻感覺自己背後的汗不要錢地往下掉，忽然感覺自己手腕被人一扯。

“朱柯姐姐。”

來人一襲紅衣，正是之前連畫在朱府見到的朱家大小姐，朱柯。

朱柯先是衝連畫行了個禮，然後按下了華鳶的手腕，衝顧知行說:

“這位公子想必是初來駕到，今日天色已晚，還是別在街上耽擱了。”

顧知行見狀反倒是鬆了一口氣，衝朱柯點頭，又轉身走到連畫身前：

“抱……抱歉。”

他衝連畫極其認真地鞠了個躬，又補充說：

“等姑娘傷好了，再來比試。”

一邊華鳶氣不過，還想嗆兩句，卻被朱柯製止了。

朱柯衝顧知行笑道：

“公子想必還沒有住所，朱家在王城正好有空置的院子，如何？”

顧知行看著之前自己糾結的院子都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又覺得這女子從一開始就在替自己解圍，便點頭答應了。

畢竟以他的身法，應該也不會怕有人朝自己下黑手。

華鳶卻很是不滿，衝朱柯說：

“姐姐，你還真要他進王城啊？”

朱柯點頭，對華鳶說：

“你也是昨日剛回來，將這位公子引去院子，我同三小姐有些話要說。”

華鳶還要說話，看見朱柯的眼神一瞬間變得嚴厲，也知道有些事情自己不應該插手，便點頭同意。

顧知行看著撅嘴走到自己身邊的華鳶，結巴半天，終於說了句抱歉。

華鳶現在也算是看出來了，這少年就一劍癡，沒什麽多餘的心思。

她點頭，算是回應，又不情不願地問道：

“華鳶。”

顧知行皺眉，沒懂她的意思。

“我，華鳶。那邊紅裙子的是朱柯，朱家……算了不重要。”

“顧知行。”

“行了，我不管你之後要找誰比試，入城的時候給我消停點。”

顧知行回頭看了連畫一眼，緩緩點點頭。

華鳶沒去看朱柯，幾乎是架著顧知行往城內走，沒注意到身後朱柯正好落在她和連畫之間。

連畫看著突然落在自己身前的朱柯，將已經伸出去的腳收了回來。

她看著朱柯，麵色不善：

“朱家小姐好算計啊，做了好人不說，還白撿了個武功高手。”

蘇淼這才來得及仔細瞧朱柯，她就那麽安靜地站在一片夜色裏，就像是一朵盛開的嬌花。

反觀自己身側的連畫，風塵仆仆、滿身血汙……

不知為何，蘇淼莫名沉了臉色。

若是她也有自己能仰仗的勢力，必然也會極其驕傲吧。

連畫沒注意身側蘇淼情緒的異常，她盯著朱柯，輕輕笑了，齒間全是鮮血：

“朱家這撿漏的惡心樣，你倒是學了十成像。”

朱柯不為所動，她盯著連畫，輕聲開口：

“剛剛可是我替三小姐解決了個麻煩，三小姐這態度，是不是太惡劣了些。”

連畫“嗤嗤”地笑起來：

“你怎麽覺得，就是你替我解決了麻煩？”

朱柯看著連畫整個人站在自己對麵，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好像隨便來一陣風就會將她吹走

她皺了皺眉，這樣的三小姐，和兄長的評價相差甚遠。

不知為何，她心裏升起一股惡寒，自己好像是一隻被盯住的獵物。

一向高傲不可一世的朱家小姐，朝滿城皆知的廢物低了頭：

“三小姐，這次算朱家欠你。”

“朱柯，你憑什麽覺得，你能繞過那位，掌管朱家的呢？”

朱柯垂眼，神色平靜：

“可以。”

她抬頭，正巧對上連畫眼裏翻騰的殺意。

她想，不管是兄長還是自己都錯了。

兄長覺得三小姐就是個廢物，她不是；自己覺得她是個人物，她不是。

她隻是個瘋子，這整座城，都是她的玩物。

朱柯垂著眼睛想，連城主或者那兩位嬌小姐知不知道，自己養出了這麽個怪物。

又或者，這座城裏還有人知道，有個怪物在天上，嬉笑著玩弄所有人？

連畫已經帶著蘇淼走遠了，剩下眼前一堆殘渣。

朱柯站在街中央，看著兩側空曠的街道。

若是這城中曾經施舍了她一絲溫暖，或許此時就能少許多麻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