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她自己還還不夠,還要搭上兩個寶寶的性命。
終於,她再也壓抑不住,在雨中放聲大哭。
傅景衍循著聲音找了過來,看到的,就是溫冬那副什麽都不顧、傷心至極的場景。
他不明白。
他明明做了為溫冬好的事情,她為什麽反而更生氣了?
她一直在哭。
雨水混和著眼淚,像是洪水開了閘一樣傾瀉不停,怎麽都停不下。
但一直在這裏待下去不是辦法,溫冬抽噎著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鞋子上沾染了很多髒東西。
幹脆,鞋子脫掉。
什麽都不要了。
在這雨天裏行走,當地上的小石子把腳磨礪的疼痛開始,心裏的疼痛便減少了。
光腳踩上去。
啪。
啪。
驚起一片水窪,雨水裹挾著泥點重新落到她腿上,像是她對傅景衍的感情,怎麽甩都甩不掉。
雨水順著她的眼角落下,啪嗒一下,又歸於土地。
而她……
又要歸向哪裏?
溫冬不知道。
更不知道自己現在對傅景衍到底是什麽感情。
她以為離了婚就劃清了界限,可他卻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闖進她的世界,她以為隻要自己變得強大,就可以慢慢得到和溫淺對抗的資本,但無奈,再次敗給了傅景衍。
那個絞盡腦汁為討溫淺開心的男人……
那個……
令她無語到真的想用剪刀殺死他的男人!
他現在,就站在她眼前。
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雨傘撐在她的肩頭,精致立體的五官永遠帶著一抹矜貴。
可那抹矜貴下,卻穿著一件被她剪爛的衣服。
他現在,亦是狼狽的。
“溫冬。”他醞釀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池鄴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對嗎?要是哪裏讓你不高興,你可以直說。”
他不會再和以前一樣什麽意見都聽不進去。
溫冬嗤笑,“傅景衍,你真可愛。”
傅景衍一愣,耳朵根上漸漸湧起一抹紅暈。
溫冬是在誇他?
可下一秒,她的眼神就讓他如墜冰窟。
那眼神,完全沒有暖意,比這秋季的雨水還要寒。
“你不是在誇我?”
“嗬。”溫冬冷笑道,“我有時候都不知道你是在裝傻還是真傻。”她纖長的手指戳向他的心髒,另一隻手把他撐著的雨傘推開,讓雨水徹底澆在臉上,露出清晰的五官,“你看清楚了,我不是溫淺。”
所以不要對她露出那種仿佛很喜歡她的表情。
真的會讓她誤會。
讓她的心髒狂跳,再讓她的大腦崩潰。
他傷害她那麽多,可她就是愛他啊,所以才會稍微被刺,就覺得那麽疼,那麽疼!
她揚起臉,帶著她僅剩的高傲和自尊,“我是溫冬,是你為了討溫淺開心,讓她對我們這對離異夫妻放心, 被你在房間裏安排了一個男人的溫冬!”
那份羞辱……
像是一個轉動不停的機器一樣,時刻在狠狠地剜著她的心!
她的杏眸已經再度泛起淚花。
“我知道你是溫冬,自從搞清楚自己的心意之後,我從沒把你和溫淺混淆過。”傅景衍的聲音猶如磐石相撞,哪怕在這麽狼狽的情況下,依然帶著一種特有的語調,聲聲撞擊在人的耳朵上,讓人不容忽視。
這就是這個男人的魅力。
哪怕身著寸縷,也依然不減矜貴。
傅景衍見溫冬一直盯著他,著急解釋,“我不是給你隨便安排了男人,更不是為了溫淺,而是為了讓你開心!我……”
“夠了!”
把池鄴送到她**,還說是為了讓她開心。
溫冬都快被傅景衍的腦回路感動哭了,“在你心裏,我真就這麽賤?”
哪怕真的喜歡池鄴,還需要用這下三濫的手段去得到他?!
溫冬的手指一下下戳著他的心髒,像是發了狠似的,語速快的不像話,“傅景衍,你心裏是不是還想著讓我謝謝你,謝謝你沒有給我安排除了池鄴之外的其他男人!!”
口口聲聲說如此折辱,不是為了溫淺,而是為了她。
那就該問問她想要什麽,該去把數次想對寶寶動手的溫淺給處理掉!
而不是在這裏,虛情假意,冠冕堂皇!
“我已經對你這一套免疫了。”溫冬幾乎將傅景衍逼到了路邊的樹根上,他背後靠著一顆樹,氤氳雨夜中透著一抹旁人無法匹敵的冷清。
溫冬慢慢停下手,眼中流露出一抹疲憊,又壓抑著深深的痛苦,低聲呢喃道,“傅景衍,愛一個人,不是口頭上說說而已。”
到底愛不愛,是可以從行動中感受到的。
但是自從溫淺出現,她就很少很少有那種被愛的感覺了。
甚至隻要不被他們傷害,都成了值得慶幸的事情。
她哪裏還敢奢求愛情。
似乎被什麽東西重重敲擊了一下,導致心髒處有什麽東西在逐漸溜走,傅景衍不由得有些恐慌,冷清的五官上出現了一絲裂縫。
他明白,自己又錯了。
可是……
“我本意真的不是這樣。”通過那雙杏眸,他好像讀懂了她的委屈,讀懂了她的誤會,也讀懂了她見到池鄴被送到**那一刻的震驚,更明白了,她質問他時,那一份被折辱的心情。
“我錯了……”
說再多都是蒼白無力的。
哪怕溫冬再喜歡池鄴,他也不應該插手他們之間的事情。
溫冬說的對,一個合格的前夫就應該像是死了一樣沉默。
消失在她的生活裏。
可他卻一次次妄想通過自己的手,去改變她的生活。
他憑什麽!
他有什麽資格那樣做!
可他如果不做點什麽,就好像真的……不知道該做什麽,也不知道能做什麽。
第一次,他覺得一生所學都成了泡影。
第一次,他在一個女人麵前,覺得自己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溫冬的心似乎被傷透了,她堅定地認為傅景衍如此待她,就是為了促成她和池鄴的事情,進而讓溫淺安心。
在他心裏,她這個替身可真是個大麻煩啊。
溫冬自嘲地笑笑,那張臉在雨夜中顯得格外蒼白。
但杏眸中又透著堅定。
和上次,在龐龍麵前,在白日細雨中,看向他的眼神一模一樣。
但是那個時候,她是在拚盡一切保護他。
而此刻,她也是在拚盡一切,想和他劃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