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比溫冬想的還要糟。

都這情況了，還是沒進病房。

就隻能有兩種可能，一種是沒必要進病房搶救，二是病人太多，病房已滿。

按照傅家的財力來說，顯然不是後者。

哪怕這個醫院真的已經人滿為患，他們在短時間內再創造出一個醫院都不足為奇。

那就隻能是前者。

溫冬的眼淚已經憋不住了。

但還是要努力地朝奶奶靠近。

傅景衍意識到問題的嚴峻，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襲擊了他，抓著溫冬的手不由得變得更緊。

溫冬也同樣回握住他的。

在這親人生死攸關的時刻，幸好他們在一起，還能分擔一部分恐慌和痛苦。

但麵臨至親，再怎麽消解這種痛苦的情緒，也依然會像蜘蛛網一樣從四麵八方撲過來，將人的口鼻全都籠罩，幾乎讓人無法呼吸。

他們朝奶奶走去。

每近一步，那種窒息感就更強烈一點。

哪怕不是專業醫護人員，也能看出奶奶此刻已經像是瀕臨在幹涸水麵的魚。

她的生命機能已經所剩無幾。

嘴唇連白色都不算，而是呈現青紫色，一看就是心髒出了嚴重問題。

也就是說，之前所謂的演戲確實是在騙她。

更可笑的是，她居然信了奶奶的話！

溫冬現在恨不得給自己一耳光。

卻被奶奶捕捉到她的情緒，費盡力氣抬起手要夠到她的臉，眼中閃過心疼。

溫冬被奶奶的神情看的心中發軟，連哭都忘了哭，連忙蹲下緊緊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臉頰上放，“奶奶，我在，我在。”

她一聲聲喊著，像是在喊叫奶奶的靈魂。

奶奶終是有了一抹欣慰，看口型哎哎的應著。

但終究發不出聲音了。

溫冬的眼淚啪嗒啪嗒的掉。

她知道現在不該哭，一哭奶奶就傷心，一傷心對她的病情更不好。

可就是控製不住。

抬頭一看，傅景衍躺在病**，眼圈也紅了很多。

“我贏了。”奶奶拉著她的手，嘴角慢慢揚起笑容，哪怕到了這個時候，她也不想給小輩們添負擔，不想讓他們因她而難過。

溫冬看懂了她的口型，哭的更加不能自已。

奶奶是贏了。

但卻用生命和她撒了個謊，付出這麽大的代價才讓她看清傅景衍的真心。

如果她沒有那麽笨，連傅景衍的心意都辨別不了，讓奶奶在身體已經給出強烈不舒服信號的時候還要記掛他們的感情問題，是不是就會比現在的狀況好一些？

不能想。

越想越控製不住，眼淚像是斷線的珠子一樣往下砸。

她知道，奶奶這個樣子，是真的不久於人世了。

之前失去寶寶的痛苦卷土重來，那種挖心掏肺，似乎有人將最重要的東西從她身上抽離的痛苦再次給了她重重一擊。

她幾乎哭的不能自已。

上氣不接下氣。

而奶奶卻始終對她笑著，被溫冬抓著的手就像小耗子偷食一樣在她臉上輕輕蹭——到現在是真的沒力氣了。

所以連正兒八經摸摸溫冬的臉，都做不到。

能撐到現在，她盡力了。

快沒時間了。

奶奶漸漸轉移視線，看向傅景衍，口型張了張，“阿……阿衍……”

溫冬立刻讓出空位，讓奶奶的視線方便直接看到他。

可下一秒，奶奶的口型說的，竟是這兩個字，“活該！”

溫冬怎麽都想不到，看到傅景衍這個樣子，奶奶會在第一時間罵他活該。

活該他之前放著這麽好的溫冬不要，去和溫淺攪和在一起！

溫冬能明白老人家的意思。

傅景衍終究是脫離了危險，而且還重新和她在一起。

這是奶奶最重視的事情。

她是真的認可溫冬做她的孫媳婦。

以至於在去世之前，看到傅景衍因溫冬而傷，溫冬也因此懂得了他的心意，她的第一反應是高興。

但第二反應，就是心疼了。

奶奶看著傅景衍，眼底浮現一抹淚光。

“好……好孩子……”

她的孫兒，孫媳婦，都是好孩子。

她的孫兒現在一定很疼吧。

但她照顧不了他啦。

她自己，要去找老頭子了。

也沒辦法幫自己的孫兒再做些什麽了。

幫他促成和溫冬的事情，是她給他留下的最後的愛。

胸腔裏被石頭堵住，哪怕挨刀子的時候都沒有這麽強的窒息感，雖然他一滴淚沒掉，可心裏卻早已悲傷成河。

“奶奶。”終是帶著哭腔喊了一聲。

他現在，比溫冬更自責。

不過就是去去廢宅區！

為什麽他一直沒想到那個地方的存在！

為什麽會讓奶奶一把年紀，還要遭受這麽大的痛苦，連去世前都要忍受驚怕忍受疼痛！

甚至……

連綁架這件事就不該發生！

之前對溫淺，隻拿走她的生育能力，是他仁慈了！

仁慈必將釀成大禍！

奶奶現在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氣憤像是烈火一樣在他心口熊熊燃燒，直接對陳寧道，“把溫淺帶過來。”

他要盡快將她處理幹淨！

要給奶奶一個交代！

“對不起。”他眼眶含淚，赤紅的嚇人，“奶奶對不起。”

他反複說著，“您被爺爺護了一輩子，但孫兒卻沒能護住您。”

讓溫淺鑽了空子！

遭受這麽嚴重的綁架！

奶奶搖頭，“不怪你。”

也不怪溫冬。

從到達廢宅區的時候，她就察覺到了自己身體不妙，再加上後來被粗暴對待，身體又更強烈的反應是必然，“別拿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

這是她對兩個孩子的最後的心願。

“手……”她的血壓越來越低，心電圖也開始趨於平緩。

每說一個字，就要消耗相當大的力氣，“手……”

卻依然貪婪地看著傅景衍和溫冬，這兩個最讓她滿意的孩子，“手……”

傅景衍動不了太大幅度，隻能用力往這邊湊。

溫冬看出奶奶的心思，主動握住傅景衍的手，“奶奶，別擔心，我們在一起。”

這是她能為奶奶做的，最後的安慰。

奶奶好像真的很開心。

眼裏發出的全是光。

那滿頭白發像是被人編織成的銀河，靜靜地將她帶到天堂。

嘀嘀。

儀器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似乎一聲長鳴，又像是遊鶴高唳，給人心頭重重一擊！

溫冬從驚慌中垂眸。

同一時間，奶奶的眼睛，已經永遠閉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