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個讓她吃這顆藥的人已經死了。

而且是吃了這種藥之後才死。

漸漸的,溫冬眼中餘溫盡退。

但她卻把藥接了過來,抬眼問池善,“這是什麽藥?”

“補身體的。”池善不假思索,“我廢了好大力氣才弄來的東西。”

“謝謝。”溫冬把藥放進嘴裏,“正好我自從上次車禍之後一直休息不好,這次又麻煩你了。”

池善見她對自己一如既往的信賴,明顯鬆了口氣,“不用和我客氣。”

說著,他催促道,“喝水再咽,別噎到。”

“不會。你還是和從前一樣,很細心。”溫冬一邊說,一邊端起杯子,一仰而盡。

“這藥到底是做什麽用的?”溫冬道,“味道好奇怪。”

她的眼神定定地盯著他,“肯定不是補身體的。”

池善驚訝,“你知道不是補身體的藥,還敢吃。”

“當然。”溫冬道,“畢竟是你給的,你不會害我。”

池善聽了這話,眼中有光滅了一瞬,繼而,他的身體明顯放鬆了很多,手中的折扇開開合合,暴露了他心底深處的不安。

現在溫冬已經把藥吃了下去。

按照霍眠說的,她很快就會再次失憶。

他也不怕給她把自己知道的說出來了。

反正,她最終還是會忘記。

池善想了想,說道,“這是……能讓你再次忘記痛苦的藥物。”

“忘記痛苦?”溫冬不解,擰眉看他,“忘記什麽痛苦?”

“忘記和傅景衍糾纏的痛苦。”池善臉上寫滿了執拗,“溫冬,自從你從夏津回來,見到傅景衍之後,你一直在受傷不是嗎?

那些痛苦不止有身體上的,肯定還有心靈上的。”

他自信而興奮,“藥效發作,隻需要三分鍾。

等藥效發揮作用,你會把從夏津回到帝都的一切都忘個幹淨,很快,我就會重新帶你走。

我們會有自己的家。

至於兩小隻……”

池善頓了頓,眼中的不舍一閃而過,“他們有傅景衍照顧,一定能生活的很好,以後,我們總歸會有自己的孩子來替代他們。

更何況,你吃了這顆藥,連想起他們的可能都沒有。”

溫冬越聽,心越涼。

那顆藥。

她其實一直藏在手心。

剛才看似吞服,其實隻是光吞咽了白開水。

為的,就是要池善對她坦白心跡。

“那家咖啡館是你的吧?”

池善正沉浸在關於未來的美好想象中,聽她這麽一問,忽然愣住,“你怎麽知道?”

“前台,有我以前送你的服裝模型。”

咖啡廳裏擺放服裝模型,本身就有點奇怪。

更何況是她曾經親手做出來的東西。

從跟著霍眠進去的第一眼,她就看明白了。

池善……

和霍眠認識。

霍眠之前說不認識他,是在撒謊。

甚至這次,霍眠之所以將她大費周章帶去咖啡館的包間,也是因為那裏是池善的地盤,萬一發生什麽,方便他們操作。

卻沒想到,傅景衍看似信任霍眠,一心著急幫她找回記憶。

但實際上心細如發。

早就把霍眠當成了不可信的危險人物。

這才會讓她幸免於難。

隻不過,她一直以為霍眠是因為吃了和她手裏這顆相同的藥丸才死的,但現在看來,不是。

吃藥不致死。

但會導致失憶。

她的失憶症狀,很可能就是這麽來的。

“謝謝你。”溫冬不疾不徐地對池善道,“告訴了我,我失憶的真正原因。”

池善也是剛知道不久。

這是霍眠在去世之前告訴他的事情。

說是務必讓溫冬吃下這顆藥,吃掉它,就能讓他心想事成。

讓他心想事成……

那不就是讓溫冬再次失憶,方便讓他們一起離開帝都。

池善便收好了這顆通過快遞到達他手裏的藥丸。

緊接著,就來找了溫冬。

一直到現在,池善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

溫冬上次失憶,並不是因為催眠,實際上也是因為這顆藥。

可霍眠在這其中安的又是什麽心。

溫冬不知道。

池善也不知道。

甚至吃了這藥之後,會不會有什麽其他的副作用,池善也不關心。

隻要能達到讓溫冬失憶的目的就夠了。

想到這裏,溫冬渾身的血液都發涼發僵。

“其實我。”她說到這裏,喉頭有輕微的哽咽,她眼帶淚光,輕聲道,“我一直拿你好朋友,很好的朋友。”

但池善對不起她這句朋友。

在池善不安的眼神注視之下,溫冬緩緩攤開手心。

手心之中,正是那顆黑色的藥丸。

“從今以後,我們……連朋友都不是了。”溫冬的眸色冷了下來,讓安保室的沈全他們過來,“送池先生離開!”

“溫冬!”池善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震驚、失望,還有氣急敗壞。

全都雜糅在他的那雙黑眸之中。

整個人的氣質陰鷙的可怕。

像是黑夜降臨時,那一抹令人心悸的鳥啼聲,尖銳、刺耳。

他不可置信地大喊,“你怎麽能騙我!”

“我為什麽不能騙你?”溫冬眼中淚光閃爍,“池善,三年了,這三年來,你何嚐沒有騙我?”

甚至,當初失憶的事情確實和他脫不了幹係。

不然他怎麽可能和霍眠有聯係!

“霍眠就是吃了這顆藥後離開的人世,這藥,可能會讓我死。”溫冬凝視著他,直視他的眼睛,“你想過我可能會死的後果嗎?

還是說,你明知這個後果,也依然要讓我把它吃掉。

再次殘忍的,剝奪掉那些自以為讓我痛苦的記憶?”

他憑什麽,打著為她好的名義,奪走她的人生。

甚至讓她和兩小隻分開!

這是她最最不能容忍的地方。

“他們也是你親眼看著長大的孩子。”溫冬道,“你怎麽忍心,讓他們沒有媽媽。”

“沒有媽媽又能怎麽樣?”池善現在已經扭曲了,“我不也是沒有媽媽!甚至,我連父親都沒有!”

兩小隻起碼還有傅景衍。

“我不還是好好的長大了。”池善的語氣軟了下來,“溫冬,他們沒有你真的沒關係的,我們……”他眼中閃爍著一種叫做瘋狂的東西,“隻要我們在一起,我們還會有無數個兩小隻,真的,我們還會……”

啪!

溫冬抬手,直接給了他一巴掌。

“池善!”她不知道池善是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

或者說,她確實從來都不了解他。

甚至傅景衍一再提醒,他不可信。

可她還是從心底覺得他是她很信賴的朋友。

甚至因為這件事屢次對傅景衍不滿。

覺得這畢竟是他弟弟。

再怎麽樣,他不能對池善有那麽大偏見。

但現在,她真想狠抽自己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