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陳寧。

他看到她手指上帶著灰,肯定不會讓她洗幹淨。

而是會問,“雲小姐,你很喜歡吃烤紅薯?”

他知道,她真正喜歡的是什麽。

在意的是什麽。

總能把她照顧的無微不至,又不會給她建立什麽規矩。

以前沒遇到陳寧的時候,雲思恬還不認為自己在雲家的生活有什麽不對,隻覺得一切都被人安排好了,又有那麽多人愛她,她隻要被動接受一切就好了。

可現在,卻覺得這份規矩裏多了一份拘束。

包括……

她和傅景衍的婚約。

“媽。”雲思恬把手指擦幹淨,抬頭,“我和傅景衍的婚約,您問過我嗎?”

倆人連訂婚儀式都沒有。

就隻是蘇芹和傅景衍約定了,然後就可以了。

“你畢竟生病了。”蘇芹提到這個,有些愧疚,但更多的,是為了女兒好,為了女兒打算的為人父母的得意,“傅家條件很好,雖然傅景衍算是個二婚,但他畢竟實力在那裏。

而且你嫁過去,沒有婆媳關係。”

蘇芹語重心長道,“你還小,不懂女人結婚前和結婚後,就是兩個世界。”

雲家有錢,傅家有地位有實力。

傅景衍又處處優秀。

“雖然說你要做後媽,但你以前也是願意的。”蘇芹的意思很明確,“當時你還在生病,就沒有必要問了。”

雲思恬越聽越心寒,“說來說去,您繞不過去我生了瘋病這件事。”

“什麽瘋病!”蘇芹厲聲打斷她,“你別說這些亂七八糟的。”

她從來沒這麽嚴厲過。

眼中的神情像是要把雲思恬丟下車一樣,全然沒了以前的耐心和慈愛。

雲思恬突然間明白了什麽。

她講擦完灰塵的紙巾緊緊攥在手心,笑的倔強,“這不是亂七八糟的,你必須接受,我就是得了瘋病的事實,這個病……也不可能被完全治愈,隻是要注意不能再受刺……”

“你閉嘴!”蘇芹現在渾身發抖。

似乎被雲思恬的話氣到了。

她惡狠狠地等著這個一向被她寶貝的女兒,氣的滿臉通紅。

蘇芹的反應證實了雲思恬的猜想,“媽咪。”

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從我生病到現在,其實你一直不肯真的接受我生了瘋病的事實對不對?”

所以才著急給她定下一個婚約。

明明,蘇芹以前對傅景衍和雲思恬的事情沒有那麽讚同。

還總是勸她,說後媽不做。

做的好了,別人會說,這是你該做的。

做的不好,別人會說,後媽就是後媽,果然和親生的不一樣。

可自從她生病開始,一切都變了。

蘇芹對傅景衍開始異常上心。

尤其是這次定下婚約的事情,那麽注重儀式感的媽咪,居然從沒想過給自己的女兒辦一場訂婚儀式,隻是口頭約定,這事兒就算定了。

當然。

以雲家和傅家的實力,口頭約定也是定下了。

這事兒不可能被誰輕易反悔。

可雲思恬卻從中咂摸出了一股苦澀的味道,原來,那麽愛她的媽咪,也並不是能接受她這個女兒所有的麵目。

蘇芹搖搖頭,一把把雲思恬抱住,“你在胡說什麽呢。”

她拍拍雲思恬的後背。

那麽親切,那麽溫暖,這是雲思恬從小待到大的懷抱。

她人生中第一次考試失利,第一次來月事,被鮮紅的褲子嚇哭,第一次住院等等等等,都是媽媽陪在她身邊。

總是不厭其煩地給她一個擁抱。

雲思恬曾以為,隻要擁有媽媽的擁抱,她就會擁有無窮的力量。

但自從她生病,開始控製不住自己,尤其是在雲家生病最嚴重的時候,媽媽已經很少去抱她。

現在,重新被媽媽抱著,那種溫暖似乎又回來了。

或許是自己多想了吧。

雲思恬垂眸,剛要為隱瞞蘇芹尋找陳寧的事情給她道歉,就聽蘇芹說,“那件事都過去了,以後不要再提,你就是一個很好很完美的孩子。

你怎麽會得那種病。”

蘇芹嬌嗔道,“和傅家的婚約,也不是誰都能結的上的。”

明明是熟悉的音色和強調,可雲思恬卻聽的分外陌生。

媽咪……

還是想假裝她什麽都沒發生過,更想把她生病的事情抹去。

而不是,全權接納她。

雲思恬喉頭一哽,好像有什麽話堵在嗓子裏,一句都說不出來了。

溫冬自認,給傅景衍的機會已經夠多了。

可他到現在為止,依然沒有要承認自己就是隨便先生的打算。

她不是沒有脾氣的人。

既然他不想見她,不想和她好好談談。

那她也沒必要上趕著用熱臉貼人冷屁股。

二話沒說,溫冬直接起身,從包間離開,很快就離開了這家餐廳。

她走路很輕。

傅景衍和她距離遠,中間又隔著那麽多東西,等他意識到外麵遲遲沒有動靜的時候,輕輕撥開簾子朝外麵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清粥小菜赫然一動未動,房間裏更沒有溫冬存在的痕跡。

她已經走了。

他心裏一咯噔,立刻從簾子後麵出來,邁開長腿就朝外麵走去。

“溫冬!”

“溫冬?!”

他喊了幾聲,沒有人應。

問服務員,有沒有看到他這個包間裏有人出來。

服務員卻說,“有,已經離開五六分鍾了。”

五六分鍾,足以讓溫冬從這裏走到地鐵站。

傅景衍捏緊手機,就要給她打電話。

他要給她說清楚。

希望她別生氣。

可是號碼都輸入完了,剛要點撥打,他又頓住了。

現在給她打電話說什麽?

他要解釋什麽,他能承諾什麽?

隻要承認了自己就是隨便先生,他和溫冬之間的問題就能迎刃而解了?

不。

她隻會更生氣。

而且,她現在隻是比上次更嚴密的詐他而已,就是要看他會不會承認。

傅景衍有自信,自己絕對沒有露出任何馬腳的地方。

隻要他回家,繼續用隨便先生的身份和溫冬聊天,正常問她為什麽突然離開,她一定會打消隨便先生就是他,他就是隨便先生的念頭。

還是要先解決和雲思恬的婚約,他現在就回鄉下找雲思恬,讓她兌現那天說過的解除婚約的承諾。

傅景衍心裏有了決定,逐步朝停在餐廳不遠處的車子走去。

他渾然沒看到。溫冬就站在距離這家餐館不遠的一棵大樹後麵。

如果剛才,傅景衍再往前走幾步,他就能發現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