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溫冬小時候哪一天有過磕碰,什麽時候吃飽了什麽時候沒吃飽,甚至到哪一天下了雨,而她手裏沒有傘這種事情,再到她長大後來到帝都尋親,和傅景衍結婚,不管是文字還是圖片,那間書房裏的資料都記載的清清楚楚。

霍燼沒回答卓恩宇這個問題。

隻是笑的更加朗月清風。

像是有赤子之心的人一樣,要是讓別人看到他這個模樣,說不定還要想這人是何等的高潔,居然能露出這種清雅的笑意。

“在溫冬生產之前,別做任何讓她傷心難過的事情。”霍燼今天穿了一套純黑的衣服,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顯得他皮膚白的幾近透明。

他看了卓恩宇一眼,囑咐道,“必要時候,你也可以保護她,務必讓她順利生產!”

卓恩宇聽了,忍不住在霍燼離開之後給萬通道,“這還不叫愛?他還說他不喜歡溫冬?”

“他沒說不喜歡。”萬通回憶了下霍燼的話,“但好像……也沒說喜歡……

但我覺得他是喜歡吧?

不然為什麽讓咱們保護溫冬?還不能動她身邊的人?”

倆人討論著,連身上的傷口都沒顧上處理,就這麽傻愣愣地回到了房間裏。

但總歸是接到了霍燼的囑咐。

在溫冬未生產之前,卓恩宇和萬通肯定不敢再朝她動手。

隻是。

卓恩宇實在好奇,他忍不住朝著霍燼離開的方向追出大門,“霍教授。”

“嗯?”

“您今天是要去哪兒?傅景衍和溫冬可能並沒有您想象中歡迎你。”

傅景衍的態度霍燼並不在乎。

霍燼現在在乎的一切,都是以溫冬的肚子為中心,“沒關係,我隻是去給溫冬送份禮物。”

他想,等她收到之後應該會很喜歡。

如果懷孕的母親高興,那她肚子裏的孩子也能感受到她的情緒,更好更快樂地在母體中生長。

李教授葬禮上。

今天下了細細的小雨,將夏日獨有的悶熱一掃而空。

溫冬等人都穿著統一的黑色服裝,站在墓地前來送別。

傅景衍手中給溫冬撐著傘,“你小心點。”

今天雨水多,地麵滑,萬一溫冬在這裏跌倒就壞了。

傅景衍的眼神簡直一刻都不敢離開她。

溫冬不免覺得他這樣做有些誇張,她怕李夫人心中不好受,覺得他們失禮。

結果李夫人看的相當高興,並沒有溫冬之前想過的那樣——她以為李夫人會越來越垮掉。

甚至隨著李教授去了都有可能。

但這個女人卻支撐到了現在,並且越來越恢複了精氣神。

有時候,女人的柔 軟和堅強並存。

當柔 軟消失,她身上的堅強就會像帶著韌勁兒的土一樣從她身上鑽出來,讓所有人刮目相看。

李夫人現在,就是這種形象。

她就像這墓地裏在石縫間冒出的頑強的小草,給溫冬展示了頑強的生命力,“傅太太,你和傅先生感情真好,我和我丈夫以前也和你們一樣。

我懷孕的時候,他連一點涼水都不讓我碰,那時候生活條件還沒這麽好。

我大夏天說要吃烤紅薯,他就騎著單位發的自行車給我跑遍了大半個城市才買回來,回家的時候他渾身都被汗水浸透了,卻還是笑吟吟的,給我說你吃你吃。”

後來,同為繪畫教師的李夫人把丈夫這一幕記錄下來,命名喜悅,畫麵上丈夫遞給懷孕的妻子一隻剝完皮的烤紅薯,明明自己早已滿身汗水,可他的眼中隻有喜悅。

亦隻有他眼前那個女人。

他們的愛情通過紙張到達每一個看過那副畫人的眼中。

這是繪畫人的浪漫。

後來,他們本以為孩子出生,這個家庭會更幸福,結果沒想到孩子出生有胎記,而且位置特殊,不好做手術,不管他們用了多少辦法,都始終沒辦法讓這個臉上帶著胎記的女孩變得自信陽光。

再後來,她就遇到了卓恩宇。

“從卓恩宇出現,我們夫妻就沒再怎麽高興過。”李夫人像是想到了惡魔一樣,臉上的表情變得激動而悲憤,“他就是破壞我們生活的魔鬼!早晚有一天,我要他下地獄!

傅……”

李夫人還想問問門口的監控視頻能不能作為證據呈交給警方,結果就見對麵來了一個男人。

他身上也穿黑色西服。

不過他這身西服是燕尾服,如果說傅景衍把那身西服穿出了男模的氣質,那霍燼穿的這身黑色燕尾服則像是穿出了一個飄**、潔淨的靈魂。

他的眼神、皮膚甚至他的嗓音,都空靈無比。

“夫人,節哀。”他為李夫人送上一朵代表思念的秋菊。

李夫人道了句謝謝,總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有點眼熟。

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他是誰。

或許是她和丈夫曾經哪一年教過的學生吧。

他畢竟是來吊唁的,李夫人想,自己不能失了禮節,這會兒便沒有問霍燼是誰,隻是把他帶來的秋菊放到李教授墓前,帶著霍燼給李教授鞠了一躬。

後來又陸續來了很多人,李夫人還是想先把卓恩宇的事情往後放放,今天先讓丈夫安安靜靜的走。

她便一直忙著帶賓客過來和李教授告別。

蒙蒙細雨中,霍燼走向溫冬。

他雖然身穿西式燕尾服,但不知道為什麽,溫冬總覺得中山裝才更配他。

霍燼不愧是教授,身上總有一種很濃的書卷氣息。

卻因為他精致立體的五官,又弱化了這種書卷氣,像是古代被聶小倩盯上的那個羸弱卻好看的書生。

就和油畫裏走出來的人一樣。

人人都喜歡賞心悅目的東西。

溫冬也不例外。

她笑著,朝霍燼禮貌的點點頭。

但是她後退一步,霍燼卻朝她更進一步。

溫冬見狀,停下腳步,“您是過來找我的?”

忙著給溫冬撐傘的傅景衍立刻抬頭,一雙目光銳利如鷹隼般盯緊了霍燼,但在霍燼朝他看過來的時候,傅景衍又鬆弛如春天掃過湖麵的春風,一點都看不出戒備。

他也朝霍燼點點頭,“霍教授,謝謝您的藥,我感覺身體好多了,完全沒有了難受的感覺。”

“那就好。”霍燼笑笑,眼神卻還是盯著溫冬。

他看溫冬的眼神的確不像是一個男人看女人那樣,帶著某種隱秘的貪婪的渴望。

甚至這人的眼神依然出奇的幹淨。

幹淨到傅景衍險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傅先生。”霍燼看向傅景衍,“能不能看在我幫你清除了體內那些不好的藥物的份上,把傅太太借給我一分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