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解決了證人的事情,她就可以高枕無憂了,言芷月雙手放在身後,看著不遠處的人流,垂眸撫摸肚子,這孩子,已經快三個月了。
明天隻要一開庭,魏庭霆殺人未遂的證據確鑿,牢飯是吃定了,到時候這個孩子,就是她最好的安身立命的武器。
她是什麽時候成了現在這樣呢?算計身邊的一切,從言許箬手裏搶過屬於她的一切,每一天,每一天醒來的第一件事,都是怎麽樣讓言許箬痛苦。
好像是從言許箬回到言家開始吧?
從她五歲從孤兒院到了言家開始,就一直知道自己不過是一個替代品,替代那個被拐賣的真正的言家大小姐,不過是一個在父母麵前扮癡裝呆,博取關愛的冒牌。
她擁有了從來沒擁有過的東西,單獨的柔軟的小床,全是玩偶的粉色的房間,甚至是愛她的父母,她那時候還是個孩子,以為愛就是愛,哪裏有什麽真假,知道言許箬的回歸。
那個大她兩歲的“姐姐”,逆光站在門口,低垂著頭看著她的時候,她才恍然記起,在孤兒院時她的名字,十一。
她是十一號被遺棄在孤兒院的門口,所以她的名字就叫十一。
透明的鏡子裏印出她不清晰的眉眼,這一雙眉眼長得跟言許箬太像了,多虧這雙眉眼,她才能離開孤兒院,也多虧了這一雙眉眼,她每一次都能拿走言許箬的東西。
恍然間,每個人似乎都忘記了,她不過是從孤兒院被領養出來的孤兒。
但言許箬的存在,每時每刻都在提醒她,你不過是個冒牌貨,不過是個替代品,看啊,現在真正的言許箬回來了,她多麽的優秀。
言芷月看向鏡麵反射的模糊的麵容,輕輕地撫摸著那微光,你愛的,最後都愛我,你喜歡的,最後被我踩在腳下。沒關係,言許箬,時間還長呢。
律師從外麵進來,明天就是開庭的日子了,他需要很言芷月討論一下到時候要怎麽應對,言芷月坐在病**,時而低頭撫摸著微凸的小腹,那樣子,真像一個好媽媽。
天上的雨絲一直落個不停,早春的風夾雜著雨絲,帶著綿軟的寒意,漂浮在皮膚的表麵。
言許箬跟在厲肇爵的身邊,雨傘不著痕跡的偏向他,拐杖的“嗒嗒”聲,顯得溫柔而有力。
厲肇爵餘光看過去,那個女人正認真的計算著雨絲飄過來的角度,時不時的移動雨傘的方位,仿佛這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她的一側睫毛上掛上了一粒水珠,跟著睫毛輕顫,他微微勾唇,不著痕跡的慢下腳步。
“喂,我說你們?三十步的路,你們是要走到什麽時候?”江宴靠在大門的柱子邊,斜著身子,語帶調侃。
言許箬下意識看過去,“啊?”
厲肇爵眼神落在江宴的身上,他聳聳肩,得,好漢不吃眼前虧,“我說我是皇帝不急太監急,聽清了嗎?”
厲肇爵才走進屋子,就被言許箬拉著急匆匆的去換衣服,他渾身上下,也就鞋底沾了點水。言許箬撐著下巴認真挑選衣服,不知為何他拒絕的話就這樣被吞進了肚子裏。
言許箬把手上的針織衫遞給他,示意他換上,那人卻不著急拿她手上的衣服,反而慢條斯理的解開身上的扣子,一顆一顆,眼睛一直看著她。
厲肇爵的肌膚不是死白,整體泛出健康的顏色,隨著他手指解開衣扣的動作,先是胸肌,再是八塊棱角分明的腹肌,言許箬微睜大了眼睛,這個男人上到發絲,下到每一個毛孔和肌膚線條,都如同是上帝之手精心雕琢而成。
直到男人接過她手裏的針織衫,她才恍然察覺到現在是個什麽情況,趕緊通紅著臉轉過身去,身後悉悉索索的動靜明顯,言許箬頂著通紅的臉轉過身為他整理衣服,隻不再看他。
江宴在下麵客廳等的無聊,都要懷疑這兩個人在上麵不是換衣服去了。好奇的看向剛剛言許箬放在小茶幾上的保溫杯,撇撇嘴,抱著手坐回沙發上。
厲肇爵今天破天荒的在家裏穿上了家居服,江宴剛剛已經受到了薑湯的衝擊,自認為已經能免疫所有物理傷害,握拳幹咳一聲,“該說的,我在電話裏麵已經跟你說過了,現在的問題是沒有證人,隻有那一段視頻,可能會造成最後因為證據不足而不能做出最終指控。”
這話是讓言許箬有個心理準備,言許箬點點頭,“這個意思我可以理解為,言芷月會逃過最終的指控,無罪釋放?”
江宴點點頭,言許箬放在身側的手握拳,卻被一個溫暖的物體覆住,她抬眼,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
“單獨指控魏庭霆,能夠保證萬無一失嗎?”未盡的意思是,能夠保證直接送魏庭霆進監獄嗎?
江宴點點頭,“言芷月很聰明,完全撇清了她在這場事故裏麵的關係,這樣一來,那些不管是她做的,還是魏庭霆做的事情,都要魏庭霆一個人承擔。”
江宴呆了不過半小時就離開了,他要回去整理明天要用到的材料,現在他憋著一股氣呢。既然言芷月能在他眼皮底下,手眼通天把證人買通弄走,那可就別怪他對魏庭霆下死手了,反正那兩人不是情比金堅嗎?
厲肇爵說要去書房處理公務,知道他是給空間讓她一個人獨處,言許箬看著他慢慢走上樓的背影,一時之間思緒萬千。
這段時間厲肇爵為她做的事情她都看在眼裏,從開始認為他是別有目的,到這段時間下來,才發現厲肇爵真如他所說,隻是為了夜裏的安眠。
人心都是肉長的,窗外的世界漸漸模糊,言許箬不著痕跡的歎了口氣。
薑姨走到客廳,看言許箬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頓了頓,走上前說道:“今天魏家人過來了,我說你不在,讓他們不要再來了。”
言許箬從思索中回過神,朝她點點頭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