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的警局裏魚龍混雜、煙霧繚繞,叫罵和訓斥聲不絕於耳,言許箬坐在審問室裏,從沒有想過自己竟然會有進這裏的一天,餘光瞥到另一間明顯比她所在審問室高出好幾個檔次裏的魏延霆和言氏夫婦,更覺得諷刺。
“看哪裏呢,犯了事還這麽囂張!真以為你是什麽言家的大小姐,老子就得供著你了?”
渾厚粗糙的男聲刺耳,說話更是惹人反感,言許箬回過頭,正看見審訊她的警察將嘴裏的口香糖隨意吐到地上,“不好意思,我不清楚你說的犯事是什麽意思。”
“你他媽還給老子裝蒜!你故意製造車禍謀害自己妹妹的齷齪事,全A市的人都知道了,你還說你不清楚!”
“證據呢?”
“……什麽?”
問到證據時,言許箬心裏也不是很有底氣,隻是賭一賭,畢竟言芷月的心機不可小覷,而偽造證據並非是什麽不可能的事情。
不過目前從這警察的反應來看,她賭對了。
“我故意製造車禍的證據在哪裏?”看那警察說不出話的樣子,言許箬繼續道:“身為警察卻連最基本的律例都沒有背熟嗎?沒有證據罪名就無法成立,我現在也隻是以傳喚的名義接受調查,所以,你說話最好注意些。”
她可不是那種會乖乖任由人辱罵欺壓的性子,辱她欺她者,她必還之!
看了看那警察製服上的警號,她冷靜的不像是被強行帶來,甚至還帶了幾分高高在上的強勢,“074xxx,我要求聘請律師,另外我會向本市的監察科直接對你進行投訴,提前告訴你一下。”
宋青禾是A大法律係畢業,每逢考試時期就會拉著她複習,她記憶力又好,竟也幾乎背下了整本律法,卻沒想到會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聽到言許箬的話,剛才那跋扈的警察頓時麵色不好,擠了半天才幹癟癟的擠出一句“等一下”,卻是跑去了等候室。
去那裏幹什麽?
她眉頭微蹙,視線正對上聽了警察的話之後怒不可遏的魏延霆,目光微移,言氏夫婦冷漠的態度也盡收眼中,又交談了一會兒,那三人便離開了警局,剛才那警察則是帶著毫不掩飾的奚笑走了過來。
“哼,你父母和魏少爺接受完詢問已經走了,不過他們說了,不會給你聘請律師,所以你還是老實交代犯罪過程吧!還有投訴,你盡管去!”
有魏家少爺在,他還有什麽可擔心的。
想到這裏,那警察更是放心大膽了,重重一拍桌子嗬道:“趕緊的!老子可沒心情和你瞎墨跡!”
原來是找人去給自己撐腰啊……
算了,反正她多少也猜想到了。
“無所謂,請不了律師我還有緘默權,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117條第2款規定:傳喚、拘傳持續的時間不得超過12小時,12個小時而已,我等。”
把律法記得這麽熟,還需要什麽律師!?
那警察目瞪口呆,旁邊的人也都聽得一愣一愣的,又審問了好幾次也沒能從言許箬嘴裏審出一個字,最後隻能把她關進看守室。
已是深秋,雖然早上的氣溫還算暖和,下午過後就能感覺到涼意了,警局的看守室裏照不進半點陽光,再加上水泥的構造,就更加顯得冷了。
言許箬緊緊攏住外套,看著時鍾上的指針一點一點走動……
她等,等她出去的!一筆筆的帳都得好好清算!
夜幕降臨,好不容易熬過了10個多小時,她雙手已經凍得僵硬,胃也一陣陣的翻騰。
昏迷期間她無法進食,大概是一直輸送營養液支撐身體機能運轉,醒來後也隻吃了一碗粥,早已消化的無影無蹤。
按住腹部,言許箬隻覺得眼前有些模糊,剛蹲下身子,就聽見熟悉的女聲傳來,“延霆,我自己可以的,你真的不用陪我來這裏。”
她緩緩抬起頭,正看見推開門走進看守室的言芷月和魏延霆。
大概是車禍的緣故,言芷月額角還有一道疤痕,在她那張總是楚楚可憐的臉上卻不會顯得難看,反而讓人心生憐惜。
“姐姐你還好吧?”目光一觸及言許箬,她那雙本就有些泛紅的眼睛裏立刻掉下一顆顆豆大的淚珠,“都怪我,都是我的錯,我沒想到延霆會為了我對警察和記者說出實情,最後變成現在這種局麵,真的對不起姐姐……”
“芷月你為什麽要道歉!”看到言芷月哭的梨花帶雨,魏延霆隻覺得心疼又憤怒,而言許箬的無動於衷更是讓他的怒意到了極點,“芷月醒過來聽見你被帶來警局,就不顧身體非要來看你,言許箬你這是什麽態度!”
“延霆,你不要對姐姐這樣,她也是因為太傷心了……所有的錯都在我身上,無論怎樣,也不管她做過什麽,她都是我的姐姐。”
有些人果然是天生的戲子,無師自通,在家裏是孝順體貼的乖女兒,在外麵是溫柔善良的好女人,見言芷月眼淚說來就來的熟練程度,言許箬都不禁有些敬佩了,隻是她這戲子卻挑錯了劇本。
“嗬。”言許箬冷笑一聲,緩緩站了起來,“從你們進來開始到剛才為止,我有說過什麽嗎?我說過要怪誰,要追究是誰的錯嗎?倒是你們兩人一進來就你一句我一句上演了一出郎情妾意,以為這裏是在拍攝什麽黃金檔的腦殘言情劇嗎?”
言芷月聽了這話連眼淚都愣住忘記往下擠,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眼前雖是落魄無比卻又驕傲淩厲的女人,這真是言許箬嗎?那個隻會聽從父母意思、滿腦子魏延霆的傻子?
魏延霆心裏也同樣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他向來喜歡溫柔小意的女人,而言許箬在他看來不過是東施效顰,主動貼上來的便宜貨,可今天她卻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
瞥見魏延霆直直的眼神,言芷月咬了咬嘴唇,看向言許箬眼裏的敵意更甚,卻是很快被她用眼淚代替,“姐……”
啪的一聲甩開言芷月伸過來的手,沒等她說出下話,言許箬已是冷聲打斷,“別一口一個姐姐妹妹的,這麽多年被人叫著言家小姐,你就搞不清楚自己是什麽身份了?和我稱姐道妹,你還沒有這個資格!”
話音剛落,言芷月就哭出了聲,細細的低泣卻是在魏延霆剛剛熄滅的暴怒上澆了一把油,自己心愛的女人竟然被這麽辱罵,他怎麽可以忍得下這口氣!
當還帶著淩冽風聲的拳頭猛地襲來,言許箬才反應過來魏延霆竟然動了手!
即使她膽子再大,麵對這樣絲毫沒有控製力道的打法也不由得有些害怕,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言芷月尖細的驚叫聲中她甚至可以感覺到急速貼近她臉頰的拳風!
“哐!”
隻是下一秒響起的卻是門板重重砸向牆麵的聲音。
清脆的敲擊配著沉穩的腳步,一下一下好像不僅響在了耳旁,還霸道地闖進了她的心裏,言許箬睜開眼睛,正對上那雙黑得極為純粹的眸子,那是……厲肇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