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燁都會在同一時間，到暗香閣去，但每次都隻是喝一杯茶就走。
第三天，豔紅忍不住問了他：“客官為何來到這裏卻不喚一個姑娘，我這裏的姑娘都是百裏挑一的，無論身姿抑或樣貌，都是其他地方所無法比擬的。”
她想不明白他是錢多的沒地方花，還是實在找不到合心意的姑娘。
“這三天不都是你在招呼我嗎？怎麽說我不喚一個姑娘？”他雙手相扣放於桌上，抬頭對上她的視線。
他的眼睛，真的很神秘。
眼眸深邃，墨黑的探不到底，讓人難以窺視他的內心。
如果想了解一個人，那麽那個人的眼睛是最直接清晰的地方。
每一個的眼神，眸裏的流動，每一次的閃爍，比起觀察一個人的行為舉止，這個來得更為真確。
可為什麽？他的眼裏，簡單的沒有任何的雜質，唯一的一點那就是他無意間流露出的傷感。竟讓人覺得有些悲戚。
“我怎麽能算？我可是老板娘，招呼客人是正常不過的事。”她給自己倒上一杯茶，隨後沒有任何的戒備說道。
這間閣房，每一處的擺設，都可以讓人倍感輕鬆，懈下心房。
“想不到，姑娘這麽年輕，就能管理這麽大的地方，酆諾感到很意外。隻不過，我該走了…今天謝謝你陪我喝這杯茶。”燁起身，拿起桌上的扇子準備離去。
“公子再多坐會吧…今天你我之間不是主客關係，就當一回朋友，如何？咱們可以聊聊。”豔紅拉住他的手，用著最真切的眼神望著他。
她真的很好奇，他來這裏的緣由。
“姑娘想聊什麽？”他沒有坐下，隻是俯首問道。
“就聊公子為何連續四天花了那麽多的銀兩，卻隻喝了一杯茶，坐上一會兒就離開，沒有任何的逗留。若是這裏的姑娘不合公子心意，那公子再多走幾趟也是無收獲，不是麽？”
開門見山比慢慢套話來得好，她也沒有任何的目的，隻要他對她們無害，那交個朋友又何妨。
“這不是每個客人的自由嗎？這裏並不單隻是尋歡作樂，花天酒地，它，也可以是某個人的回憶之地。”
說到這裏，他的眼神突然黯淡無光，眉宇間濃烈的憂傷氣息，籠罩著整個房間。
他原是冰冷的臉上，發生了改變。豔紅讀不懂他的神情。
隻知道他一定在想著某些過去曾經發生的事。
“回憶之地？！”這個混沌的地方，再好的回憶也無非是酒池肉身，**的場所。
燁緊握著扇子，然後坐了下來。
“我，有個未婚妻…”他開口說道。
“那公子為什麽還要來這種地方？就不怕你未婚妻生氣？”豔紅想不到他會這麽坦白。
燁手緊握了一下，又鬆開了。
“她死了，兩個月前…”眼裏異樣的波動，他極力抑製著內心的激動。
豔紅不知道該說什麽…隻是呆呆地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可是很久，他都沒有開口。隻是無聲地站起身，然後開門離去。
“死了嗎？那為何會？”她喃喃自語…
“那種地方是他的回憶之地…難道他們是在那裏認識？如果是這樣子的話，那麽就有兩個可能。
第一，是他的未婚妻女扮男裝混進樓裏。第二，他的未婚妻是…？！”豔紅低垂著雙睫。
“他，也是個，會愛上像他一樣身份女子的男人嗎？”
桌上那把精美的扇子入了她的眼簾，她記得，他每次來都會拿在手上，今日是因為過度悲傷而一時落下的嗎？
豔紅拿在手上研究著，這把扇子做工十分細膩，這一種是真絲扇嗎？她分不清，隻是輕輕將它打開。
上麵用很漂亮工整的字寫道。
“我想著，盡力去獲得蒼天的憐憫。
它將我貶謫在回憶裏久久不放，這樣的煎熬我甘心承受，這樣的話或許待我一生行盡，在雲海水天相接處，會重見你的倩影。
那麽，這一世的悲苦都可以付之一笑，揮手落入海天之間了。
可是，請你告訴我，一種暫時忘記你的方法，即使是霎那的麻醉也好，這樣我就不會在任何一點愁思的時候，立刻想到你。無條件地想到你。
你離去，我竟成了這樣一個百無聊賴的人。”
“那時不會相信，誓約會有無法實現的一天；
那時不會想到，日後回憶起你我之間的情事，會忍不住淚如夜露，打濕銀屏。
我知道能夠執手共看風景的人不會多。讓我義無返顧深愛的人卻隻有一個…”
她輕聲念到，想不到他竟是這麽一個癡情的男子。
愈是靜默沉穩的人，他的心，愈是裝載著常人所無法擁有的情感。
豔紅翻過扇背，看到的竟是一幅女子的畫像。
畫像旁邊寫著：“曾同你約定一起聽雨。而今你雖不在，我們，約定不改。”如此深情的約定！ 豔紅將視線移向畫中的女子。
烏黑的發絲垂於胸間，雙眸似水，卻帶著談談的冰冷，峨眉淡掃，麵上不施粉黛，卻仍然掩不住絕色容顏，頸間一水晶項鏈，愈發稱得鎖骨清冽，襯出如雪肌膚，美目流轉，恍若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一般，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如同煙花般飄渺虛無而絢爛。
真的很美…是所有男人都會為之動心的美…
為何這麽一個美的女子會死去，難道真的應了那句：“自古紅顏多薄命…”豔紅將它收好，或許他明天還會過來。
走至窗前，打開那一扇窗，她以為那些事已經被遺忘很久，結果想起來，還以為就是昨夜發生。
早年的情事，並未甘心隨時光潮水消退，而是一次又一次攛搓著回憶泛濫成災。
愛是一種牽係，約定。
一生，我們能遇見多少人，又與其中的幾個人有約，這約又是否飽滿嶄新如苞，一定會安穩地待在枝頭等到盛放的那天？
可事實上，結果卻是“昨夜個人曾有約，嚴城玉漏三更。一鉤新月幾疏星。夜闌猶未寢，人靜鼠窺燈。
原是瞿唐風間阻，錯教人恨無情。小闌幹外寂無聲。幾回腸斷處，風動護花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