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二哥是不打算回來嗎？”雲軒見這雨勢磅薄，已經下了兩個時宸，毫無停歇之意。天色已暗，若是這時候趕路，恐怕會不安全…
“大公子沒有說，他隻帶了崇林出去，興許會如上次一樣，在客棧住下。”
管家站在他身後，看著廊外朦朧的一片，屋頂上滴答作響的雨聲，快要把他們的聲音掩埋了。
“這天冷，又下那麽大雨，怎麽在外頭呆著，你又穿那麽少，若是染上風寒該怎麽辦？”芯璿被丫鬟扶著走了出來。
“怎麽不多睡會？”雲軒將她披著的貂絨外衣緊了緊，隨後當著他們的麵將她擁在懷裏。
“一整天都呆在屋裏，想出來透透氣。”芯璿頭輕靠在他的肩上，臉有些微紅。
“他們都看著呢。”她害羞地輕聲說道，想推開他。
“沒我的吩咐，不準看！”聽她這麽一說，雲軒做了做樣子說道，然後把她抱得更緊。
“雲軒！”芯璿又急又想笑地抬頭嬌嗔地叫著他。
“好了，你們都下去吧…”他把跟在身後的丫鬟們和管家都遣散了。
見丫鬟和管家臉上都帶著笑意，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時候，芯璿愈是覺得羞澀。
“我帶你去看看蓮生…我們的事，我和蓮生說過，所以他知道你。”雲軒牽起她的手，往她身後的方向過去。
“蓮生？”她輕念著。
“去了你就知道。”可當他們進屋的時候，卻發現他還在睡著。
“這孩子，怎麽今天那麽能睡？”雲軒走到床邊，見他呼吸均穩，睡得可是香甜。
再靠近些，雲軒發現蓮生的身上殘留著些許迷香的味道。
“他是？”芯璿蹲下，靠在床邊想看清他，隻可惜光線過暗。雲軒這才意識到，點了燭燈。
芯璿這才看清，原來是一個孩子，長的很標致清秀。
“他原本不是這個樣子的…”雲軒喚她過來坐下，芯璿一臉疑惑。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蓮生是我一年前在街上遇見，然後將他帶回府的。當時他母親病重，沒有銀兩醫治，他說他在那裏跪了好幾次，希望有好心人能夠借他銀兩，他做牛做馬都願意…你說，上天是不是太過無情了，他還隻是個孩子，當時又是秋末，身上就那麽一件單衣，跪在冰冷的地上。”雲軒腦海裏的影像清晰如昨日，每一個細節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他遇見了你…”
芯璿伸手覆在了他的左手，讓他能夠心情舒暖些。
“恩…或許與他有緣，隻是想不到那女子還是病逝了，你知道嗎？我把他帶回府的時候，他渾身髒髒的，臉上都是黑汙一片。站在府外，不敢進來，說是怕弄髒了這裏。我當時一聽，真的心疼不已。這孩子真的很懂事…然後我硬是把他抱起，帶回房間。”
雲軒想起了當時蓮生連動都不敢動下，整個人挺直腰杆，小手握緊放在胸前，或許在這之前除了他的娘親，應該沒有人與他這麽親密過。
身旁的人靜默不語，隻是帶著傷感等他繼續說。
“我命人打水來，讓丫鬟去買了些新衣裳，然後替他擦洗著。
隻不過，接下來，我驚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定在那裏…”芯璿感覺到他的手緊握著，“怎麽了？”
“我替他把臉上的汙跡擦洗到一半的時候，發覺他長得和他幾乎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雲軒倒了杯茶，伸出右手沾濕著在桌上寫道。
芯璿一看，先是驚訝，而後恢複淡定，嘴動了幾下，但是沒有發出聲音。
雲軒點了點頭，“我當時愣在那，碰巧丫鬟要進來換水，我故作淡定說這孩子怕生，讓他們都退下，讓丫鬟到廚房弄點吃的…然後把門關上。”
說完以後，他往裏頭看了看。
“我問他可知自己的長相，見他搖搖頭，大概是家裏過於貧困，又哪會有精力去注重自己的相貌，為了避免閑言雜語，我讓他服下一種可以改變容顏的藥，這樣做，很自私，對嗎？”雲軒的心裏蔓延著強烈無比的歉意。
“你這麽做無非是為了保護他，還有你在意的人，又何來自私一說？”
芯璿輕撫著他的臉頰，“後來呢？你有調查到什麽嗎？”半晌，才見他搖了搖頭。
或者是知道了些什麽，但他不願說出口；也或者，他什麽都不知道…
“隻要現在他開心就好，既然都過去了，那就不該再糾結了。”
她還未說完這一句，雲軒突然把她拉入懷裏。
“我好怕，好怕有一天，真相會比自己想得還來得殘酷…”深吸著她的發香，現在的他，唯有在心愛的人麵前，才會有脆弱的一麵。
“到時候我會陪著你，一起麵對…”芯璿閉著眼，感受著這熟悉的溫暖。
窗外轟隆一片，別離、傷疼，被風雨再次全盤拖出，不留一絲情意。
“新寒中酒敲窗雨，殘香細嫋秋情緒。才道莫傷神，青衫濕一痕。”
“公子！崇林求你不要再這樣了！”崇林在雲宸身後叫喊著。
但他依舊不理不踩，手持酒壺，走在林裏。
身上已經濕透不堪，他想用酒來麻醉自己，可為何愈喝愈是清醒…臉上雨水踐踏著，分不清淚。
崇林試著跟上他的步伐，豈料卻被雲宸遠遠地拋在腦後。
他追上了，拿傘為雲宸擋雨，卻被他推掉，來回幾次鬧騰，崇林身上也沒一處是幹的，身體在哆嗦著，卻一刻也不敢停下。
再這麽下去，真的會出事的。
“公子！你這樣又何苦？婕妤姑娘已經快成別人的妻子，她不愛你了！不愛你了！你別再傻傻為她傷心難過！根本就不值得！就算你再怎麽作踐自己！她也不會看到的！”崇林心疼地擦著自己的淚，對他大喊著。
他知道這番話猶比毒蛇猛獸，可如果不讓雲宸認清事實，以後的漫長人生，他該怎麽過！見他真的停下腳步，崇林知道他是聽進去了…
雲宸轉身，一臉痛苦，緊閉雙眼。
崇林模糊中見他嘴巴動著，可是他聽不清雲宸在說什麽。
崇林跑了過去，還沒到他麵前，卻見他重重倒地。
“上天，如果就讓我這般睡去，永遠都別醒，那有多好…”雲宸在心裏渴望著，漸漸失去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