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藍步步緊逼,想找出情敵。蘇米去了雲南,肖藍的強勢進攻對陸生不再具有殺傷力,蘇米離開的北京像座空城,陸生由著肖藍任性。在陸生對她的放縱裏,肖藍找不出絲毫寵愛和包容的痕跡,她隻感受到冷冰冰。

肖藍終於在陸生的辦公室堵住他。肖藍突然出現在辦公室,陸生並不吃驚,繼續埋頭工作。

“我不是空氣。”肖藍幽怨地說。

“下班再說。”陸生不抬頭,也不看她。

“下班你回宿舍?”

“不能影響別人休息。下班後我把地址發你。”

“說話算話!”

見陸生不理會, 肖藍自找台階, “ 好, 我信你一回!”

肖藍故意加重腳步,高跟鞋擊打地板的聲音,引起陸生同事的注意。陸生也注意到她的招搖。他不能讓肖藍在辦公室鬧,也不能在單位宿舍鬧,但他不想回家麵對她,更不能把她引到他父母家。隻有住酒店。

陸生趁午餐時間,在單位附近的酒店開個房間。他不想讓肖藍下班後再到單位堵他,提前把酒店地址和房間號發給肖藍。

肖藍收到酒店地址,心頭的沉重輕了幾分。不管怎樣,他願意和她見麵,不再躲避,這就是轉機。

因為在單位不方便打電話,肖藍給大妞發微信:“他約我今晚在酒店見,他開了房間。”

“不會是鴛夢重溫吧?Fashion!”

“我今天去了他單位,上班時間。”

“他可能怕你鬧。他怕,事情就好辦。”大妞分析。

“我不知道今晚見他跟他說什麽。”

“ 當然是談判。你前幾天一直抓狂找他, 目的是什麽?”

“他把東西從家裏搬走,我生氣。”

“那就是鬧唄。不過,鬧來鬧去也沒意思,解決不了問題。不如跟他好好談談。如果能鴛夢重溫,你要記得拍照留證據。”

“證據有什麽用?我沒打算告他。”

“不是告他,是拿給他喜歡的女人看。前幾天他人間蒸發,推測可能和那個女人在一起。他們都在一起了,他再跟你親熱,那女人肯定受不了!受不了就會跟他鬧。讓她跟他開撕,咱不戰而勝。”

肖藍明白了,“還是你聰明。”

“先別誇我。我也沒譜。走一步看一步,這是你死我活的戰爭,不是夫妻調情,不管他說什麽做什麽,不能犯糊塗,頭腦保持清醒。”

肖藍隻是比大妞年長幾歲。但在大妞麵前,肖藍明顯感覺老了,遲鈍了,腦子像一盆漿糊,越攪越黏糊。

“我不要準備睡衣什麽的吧?”肖藍問大妞。

“為什麽不準備?有備無患!”

“那我還要下班後回家取。”

“那就回家取,讓他在酒店房間等等你,你姍姍來遲,這叫範兒。”

肖藍心急火燎地等下班。下班後回家取睡衣,把化妝品和香水也帶上。她想起蘇米送她的那個絲巾,也一並裝進包裏。肖藍不喜歡穿酒店的拖鞋,帶上自己的裸粉繡花拖鞋。這雙拖鞋和蘇米送她的絲巾很搭。

肖藍匆匆忙忙沒顧上吃飯,路過蛋糕店時,她買了玫瑰慕斯蛋糕和瓶裝雞尾酒,一起放進車裏。肖藍明白,酒店什麽都有,她不用買好帶去。但陸生也許沒那個心情,她把美食、美酒準備好,氣氛會好一些。

路上,肖藍的壓抑和悲觀情緒緩解一些。畢竟陸生還願意見她,並且約在酒店。她提醒自己,不要一激動就翻臉,多些耐心,等於多給自己機會。

在酒店停車場泊好車,肖藍正在取東西,收到陸生微信,問她幾點到。肖藍不由心生歡喜,“他在等我。”她對自己說。

肖藍提著衣物和蛋糕飲料來到陸生門前。她按響門鈴,等了兩分鍾門才打開。陸生打開門後折身回屋。肖藍把衣物隨手放**,把蛋糕和飲料放桌上。

“今晚我可以住這裏嗎?”肖藍的語氣有些忐忑。肖藍意識到自己的變化,婚後她在陸生麵前從來就是自信的,不管他家還是他單位,她旁若無人、**。她可以給陸生她的身體,她的身體像玫瑰慕斯蛋糕,隻要他嚐一口,就會忍不住吃下去。

現在肖藍不知道自己還能給陸生什麽。即使她的身體還像玫瑰慕斯蛋糕,但陸生也許已經厭了。她打開蛋糕包裝,漂亮的玫瑰醬**出來。她想起這款蛋糕的廣告語:沒有疲倦,無盡糾纏,沉浸在幸福海洋……曾經,她和陸生在無數個夜晚纏綿,她沒有疲倦,她把他拽進無邊無際的海洋。她現在仍然希望,她和他的纏綿沒有盡頭……

“一起吃吧。”肖藍招呼陸生。

“我吃過飯了。”陸生站在窗前,背對肖藍。

“我還沒吃。”肖藍無辜地說。

陸生回頭,看見肖藍麵前的蛋糕。“你先吃吧。還有二十分鍾。”

“什麽二十分鍾?”

“我得去工地一趟。”

“你是為我一個人開的房?”

“總得給你個地方。”

“我有家。”

“你不是不願意在家嗎?”

“我當然願意在家,是你不回家。”

“你先吃吧。”

陸生的態度,讓肖藍沒了胃口。她打開瓶裝雞尾酒,猛灌一口,“你能別站窗前,能跟我麵對麵嗎?”

陸生拉把椅子坐她對麵。

陸生就在她眼前,近在咫尺,可肖藍竟語塞,不知該說什麽。肖藍想起大妞說的鴛夢重溫,她被悲哀情緒籠罩,他和她,真的還有鴛夢重溫的可能嗎?

“我們別鬧了,我們回家好好過,好嗎?”肖藍的語氣裏有了乞求的味道,她瞧不起這樣的自己,可她不想失去陸生,至少不想太快失去。

“對不起。”陸生垂下頭,目光散漫地看向別處。

“我知道我過去太任性,可能有點霸道,以後我會注意。”這樣卑微的態度和語氣,讓肖藍不由恨自己不爭氣。

“不全是你的問題。”陸生說。

“那就是你也有問題。既然我倆都有問題,為什麽你把我一個人撇在家裏?”

“分開是兩個人的事情,不是誰撇下誰。”

“既然不是誰撇下誰。”肖藍做了個深呼吸說,“今晚我想和你在一起。”

陸生不說話。

“我們還是夫妻,我們在一起,受法律保護。”肖藍從自己的話裏打撈自信,“你有責任陪我。”

“晚上我回來。”他起身把椅子放回原處,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在外麵的陸生,隻覺得頭痛,他想找個清靜地方躲起來。什麽地方算清靜?肖藍打擾不到的地方。

法律上他和肖藍是夫妻,他有責任陪她。可他陪不了。剛才和肖藍坐那麽近,他聞到肖藍身上他熟悉的味道,芬芳一如既往,他的感覺卻變了,鼻子受到刺激,想打噴嚏,胸口也憋悶,想逃出去換口氣。

陸生在大學時愛看各種書籍,有一本心理書寫:“麵臨離婚的夫妻會排斥對方的身體。”這句話讓他印象深刻。當時他麵臨和初戀女友分手,女友要去英國,她拉他的手,他的手想躲避。她撲進他懷裏擁抱他,他的身體是排斥的。

他拿出手機看雲南的天氣。那晚約蘇米在綠地中心,蘇米告訴了他路線。他推測蘇米應該在畹町或騰衝。這兩地都在下雨。雲南雨水不多,卻讓蘇米碰上了。他和蘇米第一次在百花山相遇,突遇大雨,蘇米沒帶雨傘很窘。想起她當時的模樣,陸生的嘴角露出微笑。

陸生沒去單位,在長安街寬闊的人行道上隨著人流漫無目的地走。如果把自己淹沒在人群中,就這麽消失,也是一種解脫。可他不能,肖藍在酒店房間等他。

找個人聊聊,或許能啟發自己,找到麵對肖藍的辦法。陸生約烏森喝酒。烏森從不爽約,這樣的鐵哥們,也是不可多得。

也許是心裏憋悶的緣故,陸生不想再鑽進酒屋,他買了幾聽酒,和烏森約在玉淵潭公園的八一湖拱橋上見。

站在橋上,看碧波**漾的水緩緩流動,陸生心裏的鬱悶減弱一些。烏森看見他,小步跑過來。

“紅顏又去外地了?”烏森笑問。

陸生忍不住也笑了,“去雲南了。”

“你這不成!人家不能離開北京,她離開北京你就找我當‘樹洞’。”

“沒那麽嚴重。”談起蘇米,陸生有了愉悅表情,“她帶學生去雲南,經我同意的。”

“是嗎?有進步!”

陸生笑而不語,默默喝酒。

“不想跟我多說點?”烏森調侃。

“她好像對我沒什麽要求。”

“這倒不一般。”

兩人都不再說話,看遊船在湖水裏打轉。烏森打破沉默,“肖藍什麽表現?”

“她在酒店房間等我。”陸生歎氣。

“怎麽開房間了?”

“ 我開的。不想讓她在宿舍鬧。我也不想再回那個家。”

“這麽說還很嚴重。她開什麽條件?”

“今晚讓我陪她。”

烏森壞笑,“這還不簡單?紅顏去了雲南,北京成了空城,你不就自由了?那就從了肖藍。”

“我從身體到心理都排斥。”

“肖藍還是你老婆。”

“所以找你商量!”

烏森想了想,“逃避也不是辦法。她讓陪你就陪,誰怕誰?你不跟她做,她也不能怎麽樣。”

“尷尬!”

“要不你多喝點酒,回去倒頭就睡。我每次離婚前,夜夜買醉。不然能怎麽樣?”

“原來你也沒辦法。”

“能有什麽辦法?喝醉拉倒,一了百了!”

陸生聽烏森的建議,喝了不少酒。奇怪的是,這些酒如果放在以前早把陸生放倒了,這次他清醒得很。和烏森分開後,陸生一個人又在街上逛了很久,直到腿腳累得酸麻,才慢騰騰回酒店。

屋子裏彌漫著香奈兒5號的味道,這香味,陸生過去在家裏經常聞到。香奈兒5號是肖藍向他發出的特別信號。天已經有些涼了,肖藍穿著真絲睡衣,腰裏鬆鬆地係著蘇米送她的絲巾。

把絲巾當腰帶,是肖藍的新創意,她驚喜自己的奇思妙想。本來肖藍在看電視,聽到門響,她飛快地關掉電視,裝假在照鏡子,抿嘴查看塗的唇膏。

陸生能想象,以肖藍的習慣,她睡衣裏隻穿一件黑色或玫瑰紅內衣。他們的目光在床尾的穿衣鏡裏相遇。

“ 我承認, 我喜歡你的身體。” 陸生對鏡中的肖藍說。

肖藍轉過身,麵對他,想聽他說下去。

“但我尊重你,也尊重我自己。我們之間缺乏愛情,沒有再在一起的理由。”

“什麽叫愛情?”肖藍充滿笑意地問他,她的笑有些詭異,“愛情是身體交融,這是唯一前提。”

“那是你的看法。”

“是我的看法。”肖藍點頭承認,“不過——你們男人,看上哪個女人,不想跟女人上床嗎?”

“你這看法太偏激。”

“我偏激嗎?”肖藍的笑意更深了,“當初你為什麽跟我結婚?你了解我嗎?你知道我的過去嗎?你在乎我愛不愛你?No!”肖藍誇張地擺動食指,“你不了解我,你不知道我的過去,你也不在乎我愛不愛你,你——”她指向陸生,“你就是喜歡上我的身體。這就是你所說的愛情?”

“我當時以為你愛我。”陸生的聲音弱了下去。

“你以為!”肖藍冷笑,“我為什麽愛你?我了解你嗎?我們不過是剛認識的陌生人,就匆匆結了婚。”肖藍喪氣地坐到床尾。

“所以我們要更正錯誤。”陸生有了底氣,“既然你不愛我,這麽多年,你也沒能愛上我,我們在一起沒意義。”

“不管我愛不愛你,我們都是夫妻。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走了很多路,陸生的腿很累,他把椅子拉到距離肖藍遠一些的地方,坐下。他想說服她。

“我知道你不甘心。可你換個角度想想,跟一個你不愛的人生活,你就甘心嗎?”

“ 什麽是愛? 丈夫愛妻子, 妻子愛丈夫, 天經地義。”

“你要這麽說,就沒法再談下去。”

“不談就不談。”肖藍撫玩著自己下午在美甲店做過的指甲,“本來我也不是來找你談話的。”

“那你找我做什麽?”

“**。”肖藍生氣又好笑地看著他,“你又不是什麽處男,這麽裝糊塗有意思嗎?”

胃裏的酒突然翻騰起來,陸生倉皇起身衝向洗手間,伸手反鎖上衛生間的門。

衛生間裏傳來陸生嘔吐的聲音,肖藍也倒了胃口,她把桌上吃剩的蛋糕扔進垃圾桶,換衣服,收拾自己的東西。出門前,她衝衛生間喊了一聲:“這地方沒法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