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藍從小湯山溫泉酒店的茶室回到房間,大妞和傑瑞聽到動靜,過來陪她。肖藍以為自己會哭,然而沒有,她隻感覺到刺心的冰冷。
“我不會跟他離婚,我不成全他!”她發狠地說,渾身顫抖。
“他提離婚了?”大妞坐到肖藍身邊,握住肖藍抖動的手,“姐,男人沒長性,先別理他,往後拖拖,也許他就改變主意了。”
“他不會改變的。”肖藍深呼吸,把眼淚憋回去,“他能不能得逞,還要看我答不答應。如果他找個比我差的,我還可以考慮。找比我好的,他休想!”
大妞和傑瑞麵麵相覷,不懂肖藍的邏輯,隨之又明白肖藍說的都是賭氣話。在絕望崩潰的狀態下,說幾句狠話也正常。
“你們回房間休息吧,我也累了。”肖藍對他倆說。
“姐,現在是午飯時間,咱們該吃飯了。”大妞提醒她。
“你們去吧。我不餓。”
大妞不放心,想留下陪肖藍,讓傑瑞去餐廳把午飯帶回來。肖藍麵如死灰地對大妞說,“你也走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那好吧。我們很快就回來。”大妞和傑瑞不放心地離開。
屋裏隻剩她一個人,肖藍倒在**,被抽筋去骨般失去力量。
她不知道事情怎麽演變成這樣。在肖藍心裏,陸生還是她老公。不管他怎麽冷戰,怎麽作怪,肖藍始終相信陸生不會離開她。陸生說得不錯,肖藍對他有挑剔,她的挑剔是想讓他變得更優秀。肖藍也知道她和陸生不是彼此的理想愛人,但既然結了婚,肖藍就沒想過離婚。
她需要一個老公,肖藍不想成為離婚女人,她需要有人陪在她身邊,這樣她才是一個正常女人,過的才是正常生活。這就是肖藍對生活的認知。
雖然肖藍表麵強勢,內心其實有孱弱的一麵,她害怕自己成為讓人嘲笑的異類。離婚女人很多,人們會同情,不會嘲笑。她一個人也可以生活得很好。但肖藍認為她就是需要一個老公,男人在身邊,她才是女人。
老公掙錢給她花,陪她,聽她絮叨,看她任性……有老公,她的生活才完整。她掙的錢也夠自己花,可錢這東西,總是多多益善的。婚姻是她的舞台,她站到舞台上,才能散發主角的光芒。下了舞台,在社會上,在其他人際關係中,肖藍認為自己當不了主角,陸生離開不等於拆她的台?
由此,肖藍明白了蘇米的婚姻。蘇米為什麽不離婚?
婚姻是蘇米的保護膜。有了這層保護,蘇米避免掉入外麵男人的陷阱,不被欺騙和傷害。
肖藍不允許陸生找比她好的女人,大妞和傑瑞不理解。這不是顯而易見的道理嗎?如果陸生找個比肖藍差的女人,過了新鮮勁兒,陸生還會念肖藍的好,她還有可能是他眼裏的寶。倘若陸生找個比肖藍好的女人,她就成了陸生丟棄的草。肖藍希望自己永遠是陸生的寶。
當然,陸生找什麽樣的,由不得她。但至少,肖藍不離婚,陸生遇到的再好也沒用。
大妞和傑瑞匆匆吃了午飯回來,敲肖藍的房門,肖藍不開門,也不理大妞的呼喚。
“會不會出事兒?”大妞著急地問傑瑞。
傑瑞搖頭,壓低聲音說:“她留老公,不是為了去愛,是為了讓老公愛她。這樣的人,不會自殺。”
大妞把傑瑞拉回自己房間,關上門問他:“你怎麽這麽說她?”
“剛才她說那話,她老公找個差的,她答應;找個好的,她不答應。你聽不出來嗎?自私,好勝心強,這樣的人隻會傷人,不會自殺。”
大妞鬆了口氣,“這我就放心了。隻要不自殺,就是離婚,她將來也會過得不錯。”
“當然,她這樣的人不會讓自己受委屈。男人是她找來為自己服務的。”
“你是不是把藍姐想得太壞了?”
“是她今天的話,讓我看清她的本質,她這種人隻愛她自己。”
“不一定吧,她可能氣急說的狠話。”
溫泉酒店前台給肖藍打電話,問她還續不續房。肖藍蜷縮在**,沒有力氣,也沒勇氣現在出去見人。窗簾低垂,屋裏的黑暗仿佛是一道屏障,將她與世人隔離,她想躲在這被人遺忘的角落,療傷。肖藍把陸生的手機號告訴前台,讓前台找陸生續。
陸生接到酒店前台打來的電話,用微信轉賬,隔空替肖藍和大妞續兩天房。
陸生並不怕為肖藍花錢,他怕和肖藍展開拉鋸戰。從家到他單位宿舍,從宿舍到酒店,他抽時間耐心陪肖藍聊,肖藍隻是鬧,像賭氣撒潑的小孩,不打算解決任何問題。
肖藍說不成全他,讓陸生心寒。陸生知道肖藍任性、蠻橫,但肖藍畢竟是新時代女性,受過高等教育,不該死抱一樁婚姻不撒手。
陸生找烏森喝酒發牢騷,“太不可理喻,就是鬧,不打算解決問題。”
烏森聽了陸生描述肖藍的表現,不急不躁地說:“很正常。讓她接受,需要時間。”
“我沒那麽著急,是她一再追著我談。既然不準備給結果,談什麽?”
“ 談本身就是目的, 不談肖藍怎麽知道你怎麽想的?”
“我沒時間看她胡鬧。”
“你最好有心理準備,這隻是開始。”
“她說她給不了我的,我休想從別人那裏得到。她這麽說讓我心寒。我以前認為她大大咧咧沒心機,沒想到她這麽不善良。”
“倆人翻臉,誰還會替誰著想?你不能大意,別讓她捉到蛛絲馬跡。最好別見那個誰。”
陸生的表情柔和了,“每次見她,我都能獲得力量。
肖藍越鬧,我越想見她。”
“千萬別!這個階段,肖藍像瘋狂的偵探,滿世界找她!”
“你說女人就不能像男人一樣,理智地麵對和解決問題嗎?”
“女人感性,被情緒牽著走。別喪氣,肖藍總有一天會對你失去信心。”
“今天我本來抱著信心,以為她會理智些,結果還是那麽吵鬧,我真有點撐不下去了,想直接起訴離婚算了。”
“ 起訴也不一定能判離。搞得滿城風雨, 對你不利。”
“我想知道,她是不是故意折磨我?”
“折磨你,也折磨她自己。”
“何必?”
烏森沒回答陸生的問題,他想給陸生一些有用的建議:“有兩點你要注意,別讓肖藍影響你的工作,保護那個誰。其他都是小事兒。肖藍願意糾纏就讓她糾纏。早晚有一天,肖藍自己也會厭倦。”
“如果她這麽惡毒,我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麽可怕的事情。”
烏森點頭,“她也可能毀你的工作,傷那個她。你得有最壞的思想準備。做最壞的打算,向最好處努力。如果肖藍持續瘋狂,你怎麽辦?”
“不管她怎麽瘋狂,我不會放棄。”
烏森看著陸生不說話。
“大不了我辭工作,遠走高飛。”
和肖藍在茶室的談話,讓陸生認識到女人翻臉的可怕。烏森的提醒,等於給陸生敲響警鍾。他和蘇米有了相依為命的感覺。
陸生檢查手機,確認刪掉和蘇米的通話和短信記錄。
手機裏的記錄可以刪除,但隻要肖藍去打印他的通話單,就能查到他的所有通話和短信記錄。
夜晚,陸生回到小區,坐在車裏等蘇米下樓散步。他想給蘇米提個醒。
蘇米下樓散步,已是晚上九點多。陸生開車跟在她後麵。蘇米察覺到。他招呼蘇米上車。
“她瘋狂了。”陸生沒頭沒腦地說。
蘇米立刻明白了陸生的意思。但她並沒驚慌。蘇米的鎮定讓陸生覺得安慰。上次肖藍在蘇米麵前痛哭,蘇米就決心離開北京,如果情感斬不斷,那就留在心底,不能傷害無辜的肖藍。
“她如果打印我的通話單,可能會找到你。你能不能——暫時離開北京?”陸生艱難地說。
蘇米點頭。
“你不在這裏,我會更從容。”
“好。我申請去雲南支教。”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像有一座大山壓在心頭。
“蘇米。”他看著她,眼裏有了淚光,“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由我來承擔。隻要你好好的,我心裏就有譜,不會孤獨。”
“事情由我引發,是我的錯。”
“感情不是錯。”
“可給你帶來壓力和負擔,也傷害了肖藍。”
“有些痛,可能是宿命。隻要你好好的,就是給我最大的安慰和支持。”
陸生慶幸,蘇米總能和他想到一起。他不知道蘇米想離開北京,是想了斷和他的交往。“如果我能早一些認識你,如果相遇在結婚之前,那有多好!”陸生在心底感歎。
“去雲南支教會不會很苦?”陸生關心地問蘇米。
“不會。我喜歡學生。上次去雲南,有學校缺地理老師,我當時就想留下來。”
“真的嗎?”陸生開始逗她。現實給陸生太大壓力,好不容易看見蘇米,陸生不想讓自己太沉重。“是不是因為我,才回來?”他打趣蘇米。
蘇米沒回答他,轉移話題說:“那裏的孩子真的很可愛,當然,北京的孩子也可愛。雲南的環境更天然,我很喜歡。”
“如果讓你在雲南和我之間選擇,你選擇哪個?”
“雲南是地名,你是人,不能放在一起比較。”陸生的追問讓蘇米暫時忘掉殘酷的現實,她笑了。
“選一個。”
“當然是——”蘇米頓了頓,“人更珍貴。”
蘇米總是這麽婉轉,正因為她的含蓄,陸生更想聽她表露心跡。
在蘇米身邊,陸生感受到溫暖又清爽的芬芳,他深呼吸,沉醉晚風拂麵的迷人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