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老馬丁打電話過來,用萬分激動的語氣對冷寂說:“冷少!我研製出改良品種了!你的記憶,這回肯定可以恢複!”

他激動得說了一大堆,冷寂這才聽明白,原來,是他把之前冷寂一直在吃的那種舊藥,重新進行了改良,替換掉了其中的幾種成分,又成功地進行了動物實驗,效果良好。他信誓旦旦地向冷寂保證,改良之後的新藥,絕對可以讓他想起來過去的事情!

本來,冷寂吃了那麽長時間的藥,卻一直不見好轉,過去的事情隻能想起個模模糊糊的影子,稍微用力回憶,就會頭疼欲裂。盡管他一直都在不斷地給自己打氣,但還是免不了會覺得有些灰心,甚至是慢慢地開始覺得,或許恢複記憶什麽的,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然而,就在他幾乎要徹底放棄希望停藥的時候,老馬丁終於給他帶來了這樣的一個好消息,讓他本已經慢慢喪失的信心,再次重振!

冷寂耐心地聽老馬丁說完了一大堆醫學原理,以及新舊兩種藥之間的對比。雖然他對於醫學了解不多,但是在老馬丁的講解之下,還是多少明白了幾分新藥的作用。他的信心,也再一次增強。

“那我從今天開始,就改吃新藥了!”冷寂說。

聽到冷寂如此信任自己,老馬丁的心裏也是湧過了一股暖流,他忙不迭地點頭道:“好好好,那我等下就讓盧卡斯把藥給你送過去……”

“嗯,謝謝了。”冷寂停頓了一下,又說:“你們兩個為我所做的一切努力,我全都記在心裏呢。如果這次我真的可以恢複記憶的話,我一定會好好感謝你們兩個的……”

老馬丁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你的記憶力出問題,本來就是我在手術當中失誤造成的,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彌補過去的失誤而已。做得成了,那是應該的,做不成,那我這輩子都欠你……我怎麽還有臉讓你給我什麽獎勵呢。”

冷寂微微一笑,說:“過去的事情我早就已經忘了,你也不要在一直掂念著了。偶爾一次失誤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要是沒有你給我主刀,把那顆該死的瘤子給切除了,說不定我根本就活不到現在呢……好了,老馬丁,今後不要再說什麽虧欠不虧欠的話了,你為我付出的已經夠多了。就算過去的事情真的是你對不起我,那現在也該抹平了。”

聽到冷寂這麽說,老馬丁的心裏這才好過了很多,一直以來壓在心頭的大石,終於可以挪開幾分了。

畢竟是壓在心裏那麽多年的歉疚,想要一下子就徹底消除是不可能的,這一點冷寂也知道,所以在隨後的通話當中,老馬丁雖然還是會在言語之間流露出歉疚和自責,他也沒有過分計較。

時間是最好的良藥,再深的愧疚也能淡去。更何況,如果這次的新藥真的可以有效,冷寂的記憶真的可以恢複的話,那不用冷寂再說什麽,老馬丁也自然會放下心中的歉疚情緒的。

不急。

未來還很漫長,他有的是時間。

連續服用了新藥大半年,冷寂漸漸地開始感覺到了不同。

首先,是他的夢境開始變多了,不同於過去混亂的碎片式夢境,他現在的夢開始變得相對比較完整了。在夢裏,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過去的景象,聽到朋友、親人以及蘇暖對他說過的話……冷寂心裏知道,這些全都是他過去經曆過的事情,現在,全都在以夢境的形式,逐漸複蘇。

又過了一段時間,那些記憶,開始變得更加清晰具體,也不再僅僅隻是在夢境當中重現,而是開始在他清醒的時候,不斷地閃回。

見到某一個熟悉的場景時,他的腦子裏回閃過自己曾經在這裏經曆過什麽重要的時刻。

見到故人的時候,他會想起,自己是怎麽認識這個人的,交往過程當中,有過那些感動或者爭吵。

所有的碎片化的記憶,全都在慢慢修複,慢慢地重新變得完整,在他的腦海中,形成一條又一條的記憶線索,讓他慢慢地串聯起了自己曾經的所有經曆。

他終於清晰地記起,自己當初是怎麽跟蘇暖相遇相識的,又是怎麽一點點地愛上了她。過往的幸福和甜蜜,也終於全部找回……

然而,恢複的記憶,並非全部都是美好的。比如,他也同樣記起來,自己曾經如何殘忍地傷害過蘇暖,那個時候的她,如果痛苦、無助。這讓他深深地懊悔,甚至是恨不得穿越回過去,狠狠地揍一頓那個混賬的自己。

再比如,他和蘇暖之間,曾經存在過又失去了的那個孩子……

他們的第一個孩子。

冷寂本來是完全不記得那個孩子的存在,以為夏夏就是他和蘇暖之間的第一個寶寶,現在知道多年前原來還意外失去過一個……頓時讓他心如刀割。

記憶的恢複,讓冷寂相當於重新經曆了一遍過去的所有,曾經體會過的痛楚,如今也清晰地品嚐了第二遍。所有的傷心和難過,並沒有隨著時間而磨滅,反而始終鮮活如初,給他帶來了深深的打擊。

連續好幾天,冷寂的情緒都非常低落。蘇暖自然是看得出來的,可是不管她怎麽問,冷寂都不肯說出來,自己為什麽突然變得那麽不開心。

不是冷寂有心瞞她,實在是這樣的悲痛,他一個人重溫也就夠了,不想讓蘇暖也陪著他一起,重新經曆過去的傷痛。

蘇暖是孩子的母親,失去孩子,她身心皆傷,痛楚遠比他強烈百倍。

他不想讓她再承受一遍那麽痛苦地滋味。

然而,蘇暖還是知道了。

事情的起因是冷老爺子也看出來冷寂的情緒不正常,便找了個機會,私底下追問。冷寂扛不住爺爺的百般詢問,便隻好說了,自己想起來曾經失去過一個孩子的事情,所以心裏非常難過。

老爺子開導他:“過去的事情誰都改變不了,你與其這樣為了一個已經失去了的孩子傷心痛苦,倒不如好好地疼愛現在擁有的孩子。你可以把對於前一個寶寶的思念,全都傾注到夏夏的身上,加倍地疼愛她啊……”

其實這些道理,冷寂自己怎麽可能不明白?隻是明白,和能不能做到,那是兩碼事。冷寂現在就是心裏什麽都明白,但就是放不下情緒,沒有辦法當做那個孩子的夭折並不存在。

當然,跟老爺子說話的時候,他還是強打精神,保證自己會加倍疼愛女兒和妻子,不會一直沉湎於負麵情緒當中的。

但是冷老爺子畢竟是他的親爺爺,怎麽可能會不了解他?老爺子知道,也是沒有人好好開導他,恐怕冷寂很長一段時間都走不出來負麵情緒的影響了。沒有辦法,他隻好私底下將冷寂情緒低落的原因告訴了蘇暖。

蘇暖這才知道,原來冷寂是因為在記憶恢複的同時,也想起了曾經的許多痛苦經曆,才會這樣的。

她知道自己身為冷寂的妻子,有責任開導他,讓他放下過去的傷痛。但是……那個孩子的失去,連她自己都不能完全放下,她又如何開導冷寂呢?

思來想去,蘇暖還是覺得,光靠言語上麵的勸說,能夠起到的作用畢竟非常有限,要是可以有什麽事情來讓冷寂轉移注意力,或許可以讓他更快地拜托負麵情緒。

可是……該製造一些什麽事情呢?

事情如果太小,太容易處理,冷寂秒秒鍾就能搞定了,肯定起不到什麽作用的。可是要又要難以解決,還不能真的給冷寂的工作或者生活帶來負麵影響……這種事件可就不太容易製造了。

蘇暖畢竟是冷寂的妻子,跟他是一家人,不可能真的做出傷害他的事情。蘇暖反反複複地考慮了好幾天,才終於想到,自己一直都忘記了一件蠻重要的事情。

那件事情如果要追查下去,也是得頗費一番工夫的,而且那個答案,不光是對冷寂還是她,都是非常重要的。甚至……很有可能讓他們心中的悲痛之情,可以有一個宣泄的對象。

那個人,就是張姨。

當年,要不是張姨慫恿蘇暖對冷寂隱瞞懷孕了的事情,又讓她在懷孕初期坐飛機,那個孩子也根本不會失去!

這些年來,蘇暖心裏一直都有一個結,懷疑當年張姨是故意誆騙自己,目的就是想要害死她肚子裏的孩子。可是,她跟張姨之間無冤無仇,而且張姨表麵上看起來對她也非常不錯,蘇暖真的一直都想不通,如果張姨真的是故意加害自己,那麽理由是什麽呢?

她想要知道這個答案。否則的話,這將永遠是她的心結。

也會是冷寂的。

打定主意要追查舊事之後,蘇暖找了個機會,把自己心中對於傭人張姨的懷疑,全都告訴了冷寂。

對於那個張姨,冷寂現在也是有些印象的,他能想起來,當年蘇暖的確特別信任那個張姨,甚至……在蘇暖流產之後,他從江城這邊抽調傭人過去照顧蘇暖,還特意對管家點名要求要讓張姨過去……

如果張姨真的是存心加害蘇暖的人,那麽,後來的種種傷害,他也至少要對蘇暖付一半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