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霍棋還是一如既往地準時給我送藥,我卻再沒給過他好臉色,他也識趣地放下藥碗就退了出去。日子就這樣平靜地過著,直到今天,霍棋怒氣衝衝地到了跟前,我知道表麵的平靜終於要被打破了,心裏反而安定下來,輕聲問道:“怎麽了?”

他卻隻是惡狠狠的盯著我沒有說話,良久才開口道:“你以為我救你是為了什麽?”

我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匆忙回道:“霍棋,我欠你的已經太多了,這一次就讓我任性一回吧!”

他卻是緩緩開口道:“不,你從來不欠我!沐如煙,如果你認為這樣做是為了我們好,我無話可說。”說完就拂袖而去。

輕易就被點破了心思,我突然覺得自己很幼稚,聰明如他,又怎麽會看不出我的小把戲呢?師傅怕是也早已看出來了,隻是沒有點破而已。

正在暗自神傷,霍棋突然又出現在門口:“今天的藥不準再倒了!”雖是命令,語氣卻是很輕柔,我不禁又失了神。

感覺到身子一天天好起來,我的心情卻越發沉重了。那一天終於是越來越近了,如果躲不過,還是不如早些去麵對吧!荒廢了許久的劍法,也該再練起來了,否則到時候若是拖累了師傅和霍棋,可真的要後悔死了!

在院子裏練了一會兒,居然就開始大汗淋漓,我忙在旁邊尋了個凳子坐下。

“喝水。”耳畔猛然傳來霍棋的聲音,我聞聲轉過頭,一下便對上了他幽深的眼睛,愣了愣神,才從他手裏接過茶杯。

“恢複得怎麽樣?”仍是淡淡的語氣,與之前已是判若兩人。

“好多了,隻是還抵不上一起的十分之三。”我說著仍是輕微喘著氣。

他的眉頭突然緊鎖起來:“時間不多了。”

我也忍不住憂心了,隨即點點頭說:“嗯,所以我們要智取,不能和他們硬碰硬。”

他又接著問道:“有什麽打算?”

“目前還沒有,而且隻怕他們的目的

不是我們想的那樣單純。”突然記起以前的一件事,忙又補充道:“蕭淩曾經說過,蕭老將軍很有可能並沒有死。”

他遲疑著還是開口道:“要不要……問問師伯?”

我忙打斷他:“不用了,我自己會想辦法的。”

他沒有再說話,隻靜靜地立在一邊,我也很快站起身繼續練劍,他不時地點撥我幾句,竟是慢慢有了些感覺。

誰知,這一天,居然會以這樣一種我們都想不到的方式到來。

站在小屋門口,看著一身素裝的蕭寒越走越近,我竟是忘了躲開。

“煙……”

看他開口想要叫我,我忙大聲打斷道:“你們找誰?”

他的身形一頓,嘴角漸漸浮現出一絲苦笑,終於還是回道:“霍棋在嗎?”

我趕忙扭過頭叫道:“霍大哥!”趁勢掩飾了眼裏的慌亂。

原本以為,我會是恨他的,可是,嗬,倒真的是天意弄人了!

霍棋很快走了出來,我衝他使了個眼色就快步回了房,身後隱約傳來他們的說話聲。

“參見皇上!”霍棋淡淡的說著,語氣裏滿是疏離和戒備。

“免禮吧!”猛然聽到他的聲音,我腳下的步子竟是一滯。

霍棋沒有再給他寒暄的機會,兀自說道:“煙兒已經忘了以前的事。”

“怎麽會……”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我卻莫名地知道他的意思。

霍棋冷哼一聲,接著說:“皇上不應該慶幸才是嗎?難道你想她記得,你是怎樣利用她奪了自己伯伯的天下,怎樣用殘風來試探她,又是怎麽利用她引出陸深他們,怎樣用苦肉計躲過她的刺殺,怎麽一次次傷害她愛的人?”頓了頓又補充道:“若是這樣,臣必定竭盡所能,治好煙兒的失憶症。”

蕭寒的聲音再沒有傳來,在我以為他已經離開的時候,他卻突然開了口:“我想見她。”

之後院子裏再沒了聲音,屋外的一切再不得而知,我便

走到牆角抱著自己蹲了下去。

到了晚間,我才終於又聽到霍棋的聲音:“吃飯了!”

我忙應聲坐到了桌邊,卻是吃了兩口便停了下來。

他疑惑地看著我,好一會兒才開口道:“他還在外麵站著,你若不喜歡,明天我就去趕他走。”

我心裏突然咯噔一聲,匆忙回道:“算了吧,我很累,先回去休息了!”說著就起身往回走。

“煙兒……”

霍棋的聲音緩緩從背後傳來,我心裏一驚,忙推脫道:“我真的累了!”

他卻像是沒有聽見,兀自說道:“有些事,也是時候告訴你了。”

我知道逃不過,便停下步子專心聽著。

“其實我也是蕭寒的手下,那次去采風穀,就是奉命去殺你師傅滅口,知道了你的事,我才偷偷救下他。蕭寒一直知道,你就是前朝的公主,為了牽製前朝的餘孽,他才會一直想要把你留在身邊,那次之所以要殺你,也是為了引出陸深他們。”聽著霍棋的話,我隻覺得身體裏的溫熱一點點消失殆盡,也許是看出我的異常,他沒有再接著說下去,隻輕聲道:“之後的事,你應該都清楚了。隻是有時候,真的是連我都分不清楚,他做的這些,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哦,我知道了,現在可以走了嗎?”聽著自己的話,我突然覺得有些不敢相信,隻能很快逃回了房裏。

現在還有什麽可以相信呢?或許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真的忘記一切了!铩羽,對不起,我知道你一定會等我,也一定會讓我記起你的,對嗎?原諒我的自私,我隻是真的很累了!

看著手裏的藥瓶,耳畔猛然又響起霍棋的聲音:“這是忘前塵,吃了就可以忘記以前的一切。”

我不禁閉上眼握緊了藥瓶,緩緩踱到了床邊,猶豫良久,終於還是緩緩拔下了瓶塞,仰頭將藥丸吞了下去,眼角的一滴眼淚也終於緩緩落了下來。

明天,我就會什麽也不記得了嗎?真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