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梔悄悄從江村懷裏抽出身體,掀起一角窗簾,外麵早已天光大亮,正車水馬龍的忙亂著,回頭看了一眼江村,他睡得很香,就悄悄地穿好衣服去了餐廳,給江村帶回一份早餐。
那份熱牛奶,已在她回房間的路上悄悄放進了兩片磨碎的安定,必須讓他安然酣睡一個上午,否則,她決無可能從容地去查幾個月前的入住登記。
悄悄開了門,把早點放在床頭櫃上,俏皮地往江村臉上吹氣:懶人,起床吃東西了。
江村伸了個懶腰,睜開眼,用力地嗅了一下,誇張地說:好香啊。
霍梔把他拉起來:再不起來吃,牛奶就冷了。
江村看了看床頭櫃上的早餐:我還沒刷牙呢。
嘻,舊時代的西方貴族都在**吃早餐,也沒見人家刷牙,來,乖一點,我喂你。霍梔坐到床沿上,把吸管插到牛奶裏遞到他嘴邊。江村邊喝牛奶邊看她:果然是貴族待遇,一睜眼就喝上香噴噴的熱牛奶……
霍梔把麵包撕成小塊,喂給他吃,江村吃著吃著,仿佛很是感動,一把抓過她的手,連同她的手指,一並吞到嘴裏,輕輕地吮吸著,目光深情款款,霍梔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忙往外抽手:太癢了。卻被江村反手一拽,進被拖進了懷裏。
霍梔心慌意亂地掙紮了一下,不小心把牛奶杯掃到了地板上,杯子在地毯上打了幾個滾,安靜下來,望著空空的牛奶杯子,她如釋重負地笑了一下,還好,江村已把牛奶喝完了。
江村笑嘻嘻地把她按在**,生龍活虎地坐起來:來,和老公造個小孩吧?
別瘋了,今天還要去爬雲門山呢。霍梔往外推他。
雲門山不會因為我們今天上午沒去爬就消失了。江村握著裙擺往上一兜,軟軟的真絲連衣裙被脫到了地上,霍梔看著躺在地毯上的裙子,心裏別扭,總覺得酒店地毯是藏汙納垢的細菌賊窩,便翻身趴到床沿上,想把裙子撿起來,手剛剛觸到裙子,身子就被江村橫空抱起來,像熟練的工人上螺絲一樣把她套在了身上,她紅著臉回手拍打他:會被進來收拾房間的服務生撞見的。
不怕。江村輕輕把她放在地毯上,從背後環了她的腰,慢慢地推著她走到門口,把門從裏麵掛上,又推著轉身往房間裏走。
突如起來的**讓霍梔幾乎崩潰,像幹渴的魚一樣微微張著嘴巴,臉火辣辣地紅著。江村推著她走到鏡子前,從後麵托起她的臉:櫻素,我們多像連體嬰兒。
霍梔羞得捂上了眼睛……
江村心滿意足地睡了。
霍梔知道,她必須充分利用這段難得的安全時間,不能聽由著身體無邊無際地懶散下去,她飛快地梳洗完畢,穿好衣服就下樓了。
幾個客人正在服務台結帳,霍梔在會客區耐著性子翻雜誌,等他們走遠了,才起身向服務台走去。
服務生笑容可掬地問她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霍梔笑了一下,說幾個月前她曾在這裏入住,想查查自己當時的房間號。
服務生很警覺地問她查詢的原因,但凡查詢以前入住紀錄的,大抵不會有什麽好事。霍梔理解他們的抵觸情緒,就略微沉吟了一下,笑著說:我住在這裏的時候,曾在衛生間的洗手台上撿到一枚戒指,雖然是枚工藝戒指,但是,我猜它的主人一定是很愛它的,否則,就不會在收拾衛生間時把它摘下來了,當時走得太匆忙,忘記了把它還給服務生了。
前台服務生將信將疑地看著霍梔,神態很是猶豫:您現在是想……
是的,我想還給那位服務生。霍梔語態堅決。
好的,我幫您問問看,您當時住幾號房?
不好意思,前一陣我出了點小事故,患了暫時性失憶,否則我也就不用麻煩您幫我查我住幾號房間了,直接找那位服務員了。霍梔拿出醫生的診斷病曆遞給服務生。
服務生的疑慮似乎是被打消了不少:您稍等,我去後麵查一下紀錄,對了,您說一下您具體入住的時間和開房用的名字。
因為秦櫻素的失蹤,具體日子,霍梔記得太清楚了,但是,她能確定房間肯定是以黃嘉文的名義開的,因為秦櫻素每次出去,都會把身份證留在她這裏。便小聲說:黃嘉文。
服務生記在一張紙上,轉身去後麵的工作間找紀錄去了,霍梔心神不安地等在那裏,雖然江村喝了摻了安定的牛奶,但,她卻不確定那兩片安定能讓他睡到什麽時候,如果他突然醒過來,見她不在身邊,跑出來找可怎麽好?
度分如年的十幾分鍾過去了,服務生出來,跟她說:當時,您就住在1506房間,要我把負責這層樓的服務生找來嗎?
霍梔大吃一驚:就在我隔壁!
服務生也有點意外:真巧。突然想起什麽樣問:您不是失憶了嘛,怎麽還記得撿戒指的細節?
霍梔意識到自己的謊撒出漏洞:是我朋友後來告訴我的,讓我抽機會把戒指還了。
服務生哦了一聲:您朋友……
霍梔飛快地哦了一聲,紅著臉小聲說:嗯,上次,和我一起來的,不是我先生,是朋友,抱歉,我能對您提點小小的要求嗎?
服務生好像恍然明白了怎麽回事,帶著神秘的曖昧說:這樣啊,有什麽事,您盡管說。
當著我先生的麵,請你千萬別提我以前和朋友來過這裏也別提我今天問您的事。
服務生詭秘地笑了一下:您放心好了。
霍梔心裏突然有點不舒服,好像被服務生端了一盆猜測的髒水泊在了身上,可,她又能解釋什麽?她摸出2百塊錢,趁沒人看見,飛快塞給服務生:謝謝。
別客氣,很高興為您服務。服務生衝她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
霍梔匆匆進了電梯,在15層下來後,躡手躡腳地回房間看了一眼,江村還在酣睡,她舒了口氣,抽身出來,張望了一下走廊的兩端,距她不遠的一個房間裏有隱約的吸塵器噪音傳出來,門是開著的。
霍梔跑過去,敲了敲門便走進去,順手掩上了門,年輕的女服務生關了吸塵器:您好,找我有事嗎?
霍梔笑笑,撿戒指的謊言是不能繼續撒了,笑著說:幾個月前,我曾和一位先生住在1506房間,不知您記不記得?
服務生盯著她使勁看,很努力地去回想:我也看著您麵熟,可是你也知道,做酒店這一行每天都是迎來送往的,很難把每一位客人都記住。
霍梔沒時間細說,匆匆道:當時,我和一位年輕的先生住在1506,好像還吵架來著,後來我就走了,我想回憶起當時的情形,卻怎麽都想不起來,因為離開這裏沒多久,我就患了失憶症,辛苦你仔細想一想,我希望找回記憶。
服務生低著頭,苦思冥想了半天,突然想明白了一樣,點著頭說:我想起來,幾個月前,您確實住在1506房間,你和那位先生吵得很厲害,你哭著要走,都跑到走廊了,當時我正要去給一位客人送咖啡,在走廊遇見了你們,那位先生跟我說您是他太太,鬧了點小矛盾而已,沒事,當時你抱著走廊上的柱子又哭又鬧,怎麽也不跟那位先生回房間,不過,最後他還是把您拉到房間裏去了。
我們不是夫妻,是情人。說完,霍梔飛快地往服務生口袋裏塞了500元錢:希望你不要和任何人提起這件事。
服務生有點不知所措,急忙要把錢掏出來還給她:您不要這樣,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不,你一定要收下。霍梔按住她的手:我還想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這對喚醒我的記憶很關鍵。
服務生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說了,您別罵我啊……
沒事,我倒希望你曾經悄悄地在我當時入住的房間安過攝像頭呢,我非常想知道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急之下,霍梔緊緊攥住她的手。
我送完咖啡後路過你們房間,聽見你一直在哭,我有點好奇,就趴在門上偷聽了一會。服務員小心地看了霍梔一眼,小聲說。
你聽到了什麽?霍梔晃晃她的手:你盡管說,我不會怪你,還要感謝你呢。
你好像是在那位先生的手機裏發現了一條短信,好像是短信的內容是讓他位先生別忘了給你吃避孕藥,你不停地罵那位先生,說他勾結一個叫什麽泊兒的人害你……他一直在哄你,說你太愛疑神疑鬼了,偷偷給你吃避孕藥是怕你懷上他的孩子,露了破綻被你老公發現。服務生小聲說:其實,就在那個時候,我已經知道你們不是夫妻了,不過,在酒店裏,這樣的事太多了,我也就沒在意。
再後來發生了什麽?
再後來,你好像不哭了,嚷著說等回了青島再和他算賬,第二天早晨,我來收拾房間時,你們就走了,好像是連夜走的,也沒結房費,押金還剩了不少呢。
房間裏有沒有落下東西?
落下了不少東西,還有件男式外套和電動刮胡刀還有您換洗的內衣和化妝品,我猜,可能是您走得太匆忙,那位先生呢,也匆匆忙忙地出去追您,就把東西給落在這兒了。
霍梔咬住微微發顫的牙齒:你能把東西還給我嗎?
服務生難為情地晃了晃身體,腳在地毯上碾來碾去地小聲說:內衣被我扔了,我把化妝品也給用了,外套和電動刮胡刀送給我弟弟了。
霍梔掏出幾百塊錢塞到她手裏:我的東西不要了,其他的算我買回來。
服務生:我弟弟在鄉下,我現在沒法還您。
藿梔忙說:不是現在,等我回去以後給你打電話,你把東西按照我告訴你的地址寄過去就行了。霍梔長長地籲了口氣,又塞給服務生幾百塊錢:我跟前台說是找你還幾個月前我撿了你的一枚工藝戒指的,他們問起來時,別說錯,還有,不要跟任何人說你剛才跟我說的這些話。
服務生把頭點得有些誠惶誠恐的味道。
霍梔要了服務生的手機號和姓名便匆匆離開了房間,心情無比複雜,現在,她基本已經清楚,秦櫻素婚後多年的不孕,是江泊兒和黃嘉文聯合製作的陰謀,江村的前妻呢?她的不孕是否也是江泊兒的陰謀呢?而她的死亡又是否是一場陰謀的最後結局呢?
四個月前的那個晚上,黃嘉文是否追上了恍然大悟而悲憤離去的秦櫻素?
從江泊兒和黃嘉文意外地發現了活生生的、以秦櫻素的身份出現的霍梔時的驚慌失措,她可以斷定,黃嘉文追上了秦櫻素,之後,悲劇便發生了,並且黃嘉文把這一切告訴了江泊兒,所以,江泊兒才會在深夜回家看見她時驚慌失措,而江泊兒突然一改常態,熱絡地請藿梔到書吧幫著參謀所謂的待定男朋友的真正原因,就是讓黃嘉文躲在暗處看看,秦櫻素沒死,她還活著,而且就坐在她的書吧裏。
霍梔不知道是否應該把這一切告訴江村,他會相信嗎?以後呢?會發生什麽?她茫然不知。即使她把江泊兒往奶昔裏摻進了長效避孕藥的事告訴他,他會不會認為是因為她和江泊兒不和而故意編造了這個謊言誣陷江泊兒呢?
她失魂落魄地打開房門,江村依然酣睡得很沉,她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臉,心裏湧上了一股對這個男人的酸楚悲憫。
你怎麽了?江村突然睜開眼,把霍梔嚇了一跳,連忙坐端正了:我沒怎麽,一直在看你睡覺呢。
還沒怎麽呢,都哭了。江村伸手給她擦淚,霍梔這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麵,連忙掩飾說:突然想起了我媽,那麽大年紀了,也不知她在外地過得怎麽樣。
要不,我們去媒體做個尋人啟示吧。江村拿起手機,看了一下時間:都中午了,我真能睡。
算了,就我媽那怪脾氣,說不準找到她還要挨她一頓罵呢。霍梔不是不想找到母親,而是怕尋人啟事一發出去,沒法預知的麻煩便會接踵而至。她已打定主意,既然事情已不可避免的發生了,那麽,她索性沉下心來,把一切搞個水落石出。
江村依在她肩上:睡多了,頭有點疼。
霍梔知道是吃了安定的原因,內疚地摸了摸他的額頭,江村捉住她的手:頭疼也是幸福的頭疼,因為有你。
我也是。霍梔心裏一陣發虛。
江村攬著她,一起依在**:以前我總睡不踏實,夜裏還做夢,夢見你不要了,去跟別人結婚了,嗬嗬,自從你失憶了,我反而比以前睡得踏實了,這是為什麽呢?
因為失憶讓我變傻了吧。霍梔笑嘻嘻地說,其實,她明白,人的第六感覺是最準確的,雖然他不知道秦櫻素和黃嘉文的私情,但是,秦櫻素因為愛著另外一個人而恍惚,他應該是能感覺到的,就像有人能嗅到房間裏隱約飄忽的異味,卻找不到異味的來源一樣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