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的代價,是至死不休的戰鬥,是無盡深淵裏絢麗的可怖的光彩。

雲輕諾沒有折於戰鬥,所以他讓別人付出了血的代價。然而他卻無法使得,他心愛的她,那個前世是他的妹妹,今世成了他的愛人的她,免於付出血的代價。

所以他要讓別人付出十倍的血的代價。

這一個月來,他幾乎已經踏遍了四方大陸,仍然沒有找到藍臨淵的下落。這一個月來,他也為了藍臨淵的下落,為了讓藍臨淵付出血的代價,而昏了頭腦。他此刻才忽然醒悟過來,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藍臨淵也許還在雪山裏,這也是因為他根本就找不到藍臨淵的原因。

他回到了雪山之中,他已經做出了一個決定,藍臨淵如果不在雪山裏,那麽他也不會再找藍臨淵,他就在那裏,靜靜地陪著葉羽洛,等待君長歌的消息。

他堅信,天涯大陸裏一定存在著這樣的一個水月洞天,水月洞天裏一定存在著這樣的一個長老,他有起死回生之術,可以讓洛死而複生。

他回到了雪山中,雪山已然是雪山,沒有什麽變化,可是讓他不可思議的是,半山腰的洞口,那個被自己用封印封住的洞口,此刻卻敞開著。誰能夠破除自己的封印?他的心沉了下去,飲血閣被血洗之後,隻怕就隻有藍臨淵能夠破除這封印了,那麽洛她的屍身……雲輕諾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了洞中,冰棺還在,冰棺裏的屍身也仍然還在,他鬆了口氣,看著冰棺中的葉羽洛,也許是因為失於打理的原因,加上洞口敞開著,外麵一旦起風,飛雪就會飄進來,此刻葉羽洛的屍身,被厚厚的雪花覆蓋著,臉上也有幾片雪花,遮住了她修長的眉毛,雪白的臉頰。雲輕諾走了過來,伸手輕輕拂去她臉上的雪花,她依舊安詳的神情,雲輕諾輕輕歎了口氣,正想要說什麽,忽然這屍身眼睛一睜開,雲輕諾的心立即跳了一跳,緊接著這屍身整個都躍了起來,同時以最快的手法,企圖扼殺雲輕諾。

雲輕諾隻身閃躲,但是對方這一招實在讓他始料不及,他雖然奪過了殺招,卻沒有躲過對方緊接而來的一掌,重重地打在了雲輕諾的胸膛上。雲輕諾一口血吐了出來,但是他仍然以最快的身法向後退去,然後看到了這“葉羽洛”的眼神,飄逸,陰毒,正是藍臨淵獨特的眼神,

雲輕諾大怒,顯然葉羽洛的屍身已經不知道被他放到哪裏去了,他要藍臨淵叫出來,藍臨淵隻道雲輕諾此刻身受重傷,必然不是他的對手,是以並不回答雲輕諾的話,以最快的身法再次撲來,企圖以最快的速度殺了雲輕諾。可是他錯了,他至始至終都錯了,他太低估雲輕諾了——一個人若是低估了他的對手,那麽常常就會敗下陣來——所以藍臨淵頓時間覺得他要敗了,他覺得他根本就不是雲輕諾的對手,從來都不是。

修真界一直有一個傳言,這個傳言一直讓人深信不疑,也讓自己深信不疑,這個傳言便是——天下間能夠對付雲輕諾的,隻有藍臨淵一個人,隻有藍臨淵才能夠和雲輕諾一戰。對於這個傳言,他也信了。但是今天他不得不改變這個想法,那就是他和別人一樣,在雲輕諾眼中,不過是螳臂當車,蚍蜉撼樹。雲輕諾的武功究竟高到了什麽程度,他今天才算是真正見識到了。可是此時此刻,他已經無法全身而退,他已經被雲輕諾的殺氣包圍著。都說雲輕諾接近神,可是今天他才知道,雲輕諾不是接近神,因為他已經成了神。天上地下,唯一的神。誰也無可奈何。

藍臨淵終於敗了,他其實本來還可以與雲輕諾大戰個幾百個回合也不會分出勝負,可是他籠罩在雲輕諾的殺氣之中時,占據他心底的,是一種恐懼,一種膽怯,一種使他必然敗於雲輕諾之手的心理。

雲輕諾並沒有殺死藍臨淵,他隻是把藍臨淵製服了,使得藍臨淵無法反抗,藍臨淵知道雲輕諾想要問自己什麽,所以他倒在地上的時候,隻是不屑地一笑,冷冷看著雲輕諾,還帶著三分輕蔑之意,仿佛在說:“你雲輕諾縱然不可一世,最終也是要有求於我。”他嘴上卻冷冷地說:“你大可將我殺了,因為你從我口中,是問不出什麽來的。”

雲輕諾怒瞪著他,仿佛他的眼神可以將藍臨淵碎屍萬段一樣,他其實很想將他碎屍萬段,因為藍臨淵言外之意,就是在說:“我不活告訴你葉羽洛的下落的。”雲輕諾一時之間竟無可奈何起來,他甚至有些慌了神,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問出葉羽洛的下落,此時此刻,他並不想殺死藍臨淵,他隻想知道葉羽洛的屍身在哪裏。可是現在看來,藍臨淵是抱著必死之心的,他顯然要折磨自己,他顯然不會說出來的。

可是如今在這個世界上,也隻有藍臨淵知道葉羽洛在哪裏,因為屍身一定是他藏起來的。

雲輕諾大怒,他伸手一點,便讓藍臨淵的琵琶骨穿心之痛,藍臨淵不禁慘叫一聲,卻仍然露出了猙獰的微笑。雲輕諾拂袖,藍臨淵的一隻手臂頓時間斷了,遠遠甩出了洞外,藍臨淵臉上的肌肉已經在顫抖著,但是他仍然大笑,像是一個精神異常的瘋子一般,他說:“你慢慢折磨我吧,雲輕諾,你越是折磨我,我就越痛快,因為我知道,你越是折磨我,你就越痛苦,哈哈哈哈。”雲輕諾恨得咬牙切齒,他大喝一聲,一拳打在了藍臨淵的胸膛上,他這一拳的力道,幾乎要比他平生殺的所有的人力量的總和還要多,所以他的這一拳,竟穿過了藍臨淵的胸膛,直至穿透後背。藍臨淵頓時間眼仁凸了起來,霎時間便倒在地上。

血,無盡的鮮血噴湧而出。噴得雲輕諾滿臉,,滿身都是血,那血流在地上,也使得地上的雪花被染紅了一片,然後融化成紅水,向洞外流了開去。

雲輕諾跪在了冰棺旁邊,聲嘶力竭地喊道:“洛,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此刻痛苦得幾近麻木,因為此刻他連葉羽洛的屍身都無法守護了。葉羽洛生前無法讓他守護著,可是他卻願在葉羽洛死後守護著她的屍身,日日夜夜,直至自己魂飛魄散。可是如今——如今他的這個願望都落空了。

看著這白茫茫的雪山,他感覺到,他自己的前方也是白茫茫的一片,他看不見未來,看不見一切,他頓時間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毫無意義。

他覺得他本為了洛而活,自然也為了洛而死,所以他盤坐在雪山山頂之上,準備等著月圓之時,借住月之精華,讓自己的元神徹底破滅。隻有這樣,他才能算是毫無知覺地死去。因為在最近幾年,他發現自己的元神接近了一種不滅的地步,無論是誰,都無法將他殺死,縱然是修真界的人,也無法用神功將他毀滅,隻能毀壞他的屍身,但是他的元神仍然會存在於天地之中,仍然會有意識,有意識就是還活著,因為有意識就必然有痛苦。

今晚正是月圓之夜。雲輕諾覺得十分慶幸,因為他現在覺得他每多活一秒鍾,就多一份痛苦,多一分絕望。他已經開始運氣,吸收月之精華,企圖將自己的元神打破,也就是所為的魂飛魄散。隻要將三魂七魄分開來,自己的元神就算是破滅了。

可是就在他的元神即將出竅,即將被月之精華打破的時候,他的意識裏卻傳來一聲洛的聲音,她輕輕地喚道:“諾,你想做什麽?你難道要為了我,將自己毀滅?”雲輕諾聽到了洛的聲音,意識裏充滿了求生的欲望,他的元神立即又進入了體內,他又聽到了洛的呼喚:“快來,我在水月洞天裏。”雲輕諾問:“水月洞天,水月洞天,洛,你為什麽會在水月洞天裏?”“帶走我的,不是藍臨淵,是一個老人。他此刻正在用元神大法救活我,諾,我已經感知到了你的思想,你也感知到了我的思想,我身上流的,是你的血液,你知道嗎?快來,快來,快來找我,快來……”雲輕諾問水月洞天在哪裏,可是洛的聲音卻在不斷地飄遠而去,直到雲輕諾徹底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