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越皇宮
龍翔宮,帝王的寢宮蒼龍殿,君長歌立於窗前,手有意無意的敲擊著窗框,嘴角流出一絲笑意,“西夏…”
窗外綿綿的細雨,交織糾纏,迷霧似的籠罩著院子裏的景物,像是一層細紗遮了一切的真容,讓人難辨真相。
望著雨絲,迷蒙世間的一切,讓人瞧不真切,君長歌輕笑,亦如這如今天下的局,“西夏,可是個好地方,”言語聲音卻無半點這樣的感覺,隻是那笑意卻越發的濃厚,“漠兒倒是會選地方,眼光不錯…”
輕輕的話語,意味深長。
不知其中幾許算計,幾多陰謀。
輕撚開指尖的細紙片,隻見上麵字跡娟秀:公子身處西夏,沿途多走山道險要,疑似勘察地形。
短短二十個字,其中之意味卻深遠綿長。
君長歌看著這薄薄的紙片,輕輕的笑,真不愧是風雲樓的主人,僅是這傳信用的紙卷亦是天涯大陸上千金難求的“雪雲”,雪雲之所以為雪雲,是因為它薄似紗輕若無物,且比錦緞還難以毀去字跡,耐火,但入水即化如雪融於水中毫無影蹤。有價無市,整個大陸全年不過隻有薄薄小疊不足三十張的雪雲產生,到了無念手裏卻隻是成了最普通的紙張,真叫人情何以堪。
至於這墨,則更是絕品,絕塵墨,天涯大陸九大險地之一千寒山上獨有的上古蒼鬆而熏,而該鬆即使上古之物,於這凡塵俗世卻是早已絕跡,所以此墨之價值可想而知。
傳聞,風雲樓主無念行蹤不定,神秘無比,甚至是男是女都無人知曉,但是他的行事作風卻讓人叫絕。因為傳聞此人,最懂享受,不會虧待自己,任何東西非最上之品不用,紙非雪雲不用,墨非千年鬆香不書…
指尖用力,雪雲化作塵埃消散,不留下一點痕跡,東西再好也是會有消失的時候。
“嗬嗬,”君長歌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無念…”也隻有那個人才會**出這樣的人吧,風雲樓主,大陸一方霸主,行事詭異,做人享受,可也不過隻是個受命於人的人,那個人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強大以及無處不在。
那個人…君長歌苦笑了一下,罷了,注定回不去的又何必去想。
隻是,君長歌目光幽深,暗芒閃過,隨在君天漠身邊的魅七傳來的消息竟比暗部的還要慢些,真是有意思。也不知是真把他之前的話聽進去了,專心的做紫鳶隨在漠兒身邊保護,還是那個人又授意了什麽,還是他那個以冷漠和風流做外衣的五子折服了她,讓她甘心惟命是從?
君長歌揉了揉眉心,那個人將無念安在影煞裏卻又告訴他魅七就是無念是他的人,不是雲輕諾真的有那麽好心告訴他,他身邊最信任最隱秘的力量裏有別的勢力滲透,不過是讓他明白一個事實罷了,他雲輕諾強大且無處不在,連影煞中不屬於三部卻最強最忠誠的魅七都是他的人,所以沒有什麽是他做不到。
君長歌心裏清楚,他要他知道他的強大和危險卻無法做出什麽實質性的事情來,因為他們都知道那不過是無用功,換掉魅七還會有另一個魅七,還不如把這個已經知道還比較熟悉的人就在身邊更安全。他要他如芒刺在背卻無法拔除,因為他知道那個人強大卻淡漠,如果他不去做什麽那麽那個人也全然做透明狀,但他一旦有什麽動作那麽那個人也絕對不會袖手,所以他不能動,不能動魅七…
作為帝王,他卻要處處受製,受製於一個不會理會世俗之事的人,卻無從反抗,因為他一動,那個人必出手,到時就不是隱晦的暗示警告,而將是真正的風雲變色,天下動亂,甚至是毀滅…
但君長歌知道這並非不可能之事,那個人,雲輕諾,早就不能以常理而度之了,他在意的從頭至尾都隻有一件事一個人,葉羽洛…
為她,他會做任何事…
恍惚間,君長歌似乎回到了過去。
他們之間的第一次見麵。
那個清冷淡漠,恍若誤入塵世的謫仙,就那麽突兀的出現。
淡淡的疏離冷漠圍繞全身,清冷,淡漠,淡定,強大,自信,還有隱匿於不染塵埃之下的霸道以及不許旁人忤逆的冷心冷清,這是君長歌對於突然出現的人的第一印象。
但卻也隻是一笑,春暖花開,無盡溫柔,滿眸寵溺,那一瞬間,仙人染上了凡人的色彩,成了真正的人,有了情緒,這是君長歌對於那個神邸化作凡人的印象,為的隻是他身旁的少女葉羽洛。
楓葉湖碧波**漾,湖光山色引人入勝。
典雅精致的畫舫,妙如畫中仙子的少女倚欄而立,軟弱無骨卻又風姿綽約,淺淡而不露齒的微笑天真無邪,氣質優雅,從容又不失可愛。
人間精靈一般的少女,自然吸引眾人的眼球。
寬闊的楓葉湖上,畫舫船隻交錯,竟造成了阻塞…
“洛兒,”隨著溫柔的聲音傳出,一個內斂優雅的男子從畫舫內走出,“小心些,別落下去。”說著,將手臂懷上了少女的肩膀呈保護的姿態。
“嘻嘻…”少女調皮的笑著,顯然沒有把來人的話放在心上,但也沒有拒絕他的好意。
“你呀…”男子的聲音溫和的聲音裏透著無奈。
少女才想反駁男子的話,卻讓眼前的一幕驚訝無聲…
一身墨衣的男子憑空而立,瀟灑如仙,飄逸自如,清冷淡漠如九天之上的神邸,高高在上卻又慈悲世人。
僅僅隻是那麽的一個人卻已自成一個世界。
寂靜,沒有人出一點聲音,怕驚擾了這誤入了凡塵的神邸…
少女從眼前人的震撼出場方式中回過神來,眼睛眨呀眨的,滿是好奇和疑惑驚訝,感覺很熟悉,但是卻可以確定這個人,她從來沒有見過,不過這種感覺好奇怪。
大概最鎮定的就是少女身旁的那個內斂優雅的男子,他靜靜地打量突兀的出現的男子,強大而危險,淡漠卻霸道,冷心又冷情,他感覺自己體內有什麽東西正在迅速萌芽,欲要破體而出,他看著他,眸色幽暗不明。
誰也不知道,僅是這麽的一次見麵,兩個人,一個以一種超然的姿態出現在了天涯大陸諸國之中,而另一個深埋的野心被挖掘創造了一個盛世帝國…
那一年,一個年歲不詳,一個不及弱冠年僅十九。
墨衣男子目光掃過人群,停留在少女的身上,似是穿越千年萬載,天地萬物化作背景,僅存下那豆蔻年華的少女一人…
少女也望著著他,有著好奇,有著疑惑,有著迷茫…
良久,他們相視一笑。
那麽會心的一笑。
清冷的男子不再淡漠,柔柔的笑意滿是溫暖,染上了情緒的神邸落入凡塵化作凡人,他看著少女,如若鄰家憨厚的兄長,滿眸的笑意寵溺溫暖,淡淡的染著無奈。
天真的少女笑得清雅如菊,美如盛開的曇花,如若風中的百合飄逸…
“嗬嗬…”少女銀鈴般的笑聲隨風飄向遠方。
“你呀,”墨衣男子出現在畫舫之中,望著少女顯出溫柔的寵溺,淡淡的無奈和欣慰,“還真是永遠都長不大。”
少女嘟囔起了小嘴,委屈的顯示出自己的不滿,“才沒有呢。”
那樣孩子氣的舉動,那樣久違的感覺,真好,墨衣男子的神色越發的柔和,墨馨,我終於找到你了。
不自覺的去摸少女的頭就如以前一樣,隻是如今這動作似乎有些不合時宜了,伸了一半的手生生的收了回來,笑得溫暖明媚,“我終於找到你了,馨兒…”
明明是那麽溫暖的笑容卻讓人無法直視,因為誰都可以感覺得到那溫暖笑容之下隱藏的艱辛和磨礪,但誰也不會想要去知道到底發生過什麽。
低著頭的少女卻沒有看見,隻是低低的笑,歡樂欣喜,重逢的感覺真好。
“我不叫馨兒了,”少女忽然間說,眉宇間帶著狡黠,抬著頭望著清冷的男子,眼睛亮晶晶的,“哥哥。”
忘卻前塵往事嗎?墨衣男子看著她不說話,良久眼眸裏滲出幾縷笑意,墨馨,隻要是你想的,便沒什麽不可以的。
隻要你想,我便成全。
墨衣男子緩緩的退後了一步,那樣不遠不近的距離,不顯疏遠亦不會太過親近。
他淺淺的笑著,緩緩的開口,“在下,雲輕諾。”那我們就再認識一次。
五個字,一個句號,一個名字,一個起點。
從今往後,他便是雲輕諾,也隻會是雲輕諾…
至於另一個名字,就讓它隨著上一世的記憶,隨風而逝。雲輕諾淺淺的笑著,清冷渺遠不似真人。
雲輕諾,是你的新名字嗎?少女望著雲輕諾的眼睛,帶著點疑惑,隨即笑了,她們都已再世為人,新的人生自然有新的名字新的一切。
她的眼睛依舊那麽的亮,就像是天空中最耀眼的太陽,“葉羽洛。”她笑嘻嘻的告訴他她的名字。然後跑回去,依偎進之前那內斂優雅男子的懷裏,臉上帶著羞澀的笑意,神情卻很幸福,“這是小哥哥…”她那樣高興的希望雲輕諾分享自己的喜悅,“我的小哥哥。”
雲輕諾平靜的笑著,似乎才發現這畫舫之上還有其他人,他將目光從少女身上勻了一點給男子,淡淡的對於那個男子點了點頭。
那樣傲慢的舉動卻顯得那麽自然,內斂優雅的男子怔了怔,卻說不出什麽,隻覺得這個人天生便是如此,高高在上,沒有人入得了眼。
雲輕諾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平平淡淡的站在那裏,也沒有任何的壓力釋放,可是你卻會覺得,他忽視你是那麽的理所應當,不是他太目中無人,而是你不夠分量…
隻是,身份尊貴如內斂優雅的男子,第一次嚐試了這樣徹頭徹尾的忽視,縱然明白理解眼前的人便是如此的,但是內心的驕傲讓他無法容忍這樣的忽視,總有一日,他會讓任何人都無法忽視於他。
“在下君長歌,”他優雅的向雲輕諾自我介紹,“涼越三皇子。”對於身份的述說平靜淡然,沒有炫耀或是高傲,僅僅隻是敘述。
一個小國皇子,雲輕諾不在意,就算是一國之君,他也未必放在眼裏。
隻是,看著葉羽洛那麽親昵的依偎在君長歌的懷中,雲輕諾輕輕的笑了,那個一直在他護翼之下的孩子,到底是長大了,有了自己喜歡的人,將會有自己的人生,而他則會被排除在外,他看著她,眼眸裏滿是寵溺還有無奈,眼底藏著寂落和欣慰。
“洛…”
那樣幾乎於喃呢的聲音,葉羽洛沒有聽到,她高興的拉著君長歌的袖子,指著雲輕諾興奮的說,“諾,曾經待我最好的人…”
“曾經”兩個字說得自然,沒有半分的一樣不同,但又有誰知道僅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中又包含著多少的故事。
君長歌靜靜地聽著,優雅的笑,他能感覺到他們之間的不一般,但他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如何認識的,他想問,但是他不會問,無論因為他的身份還是他的驕傲…
而葉羽洛怎認為沒有必要說明,那是她們之間的秘密,她不認為君長歌有必要知道,即使他即將可能成為她的夫君。
隻是誰也沒有想到,就是這樣的沒問與沒說,會導致後續那麽多事的發生,甚至禍延天下。
雲輕諾聽著她天真無邪的話輕輕的笑著,“洛很喜歡長歌嗎?”語氣溫柔帶著寵溺。
“喜歡…”沒有猶豫的點頭,帶著長長的托音,笑得讓陽光都黯然失色。
雲輕諾笑看著她沒有言語,君長歌溫柔的點了點她的小鼻子,一樣的寵溺帶著不一樣的心情。
雲輕諾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清冷優雅的淺笑,欣慰卻寂落,但他卻滿足而喜悅,因為洛喜歡的想要的他便都願意為她得到成全她所有的心願。所以,她喜歡他,那麽,有些事他來做…
偶然的相遇,一場意料之外的初見卻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
那個原本隻是不願涼越皇權繼續衰微下去的無爭的皇子,欲借西北大陸第一世家葉家的力化解國內的尷尬,去除專權的外戚偽佞的內臣,想要將涼越的皇權從衰微中解救出來的,他雖知這無異於前驅狼後引虎,但他卻寧願相信作為西北大陸第一世家的家瞧不上那小小的涼越一國。
或許,那時的這位皇子,還是無爭和未懂真正詭異暗湧的,他是天真的,或許,他是明白的,卻不願涼越皇室就這樣衰敗,所以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卻不過是求個心安罷了。
隻是,後來,一切都變了…
那個男子以那樣的風姿步入世間便打亂了很多人的心…
皇子不再無爭,不再甘於看家國敗落而束手無策。
於是,他變了。
變得知人心,懂暗潮雲湧,曉天下局勢…
於是,他精心接近的葉家家主最寵的嫡孫女,娶了本就青梅竹馬的葉羽洛,憑著葉家對於葉羽洛的重視和疼愛,借用了葉家的勢力,他卻做一副為美人不要江山的樣子,不僅讓葉家放心將葉家的小公主交予他的手上且全力支持於他,又讓天下之人忽視於他,卻誰也沒想到,那個本無爭的皇子已變作了心思詭譎的野心之人。
他股掌天下,借葉家扶持,重整涼越,一統天涯大陸西北江山,卻又以葉家最珍視的小公主,而毀葉家…
思緒回轉,眼前不知是不是陰雨原因,霧氣蒙蒙,一場初遇,轉天下之局,他野心破土而出,那人淩然於世,十餘年的往事也不知其中有那人多少功勞…
那人心係葉羽洛,卻眼見得葉家敗落,他心又何其薄涼;人死,他又入世,其中又有多少隱秘?君長歌嘴角微勾,似笑卻冷,那個比他更無心的人…
隻是,化作魅七的無念明明是雲輕諾的人,可是那個女子對於他的忠誠也不似作假,真是不知其中又有什麽奧秘,君長歌目光穿越雨絲投向遠方,如今她為了天漠隱瞞延緩消息,那麽那個人那裏是否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