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無光,隻有鵝毛般的大雪輕輕飄落,遮攏的天地間一片昏暗。

晚八點,胡帆準時登上了花翎大廈的天台,這種天氣裏,這天台就好似存在於另一個時空的異物,周圍竟是沒有半點光亮。

勉強看了一眼四周,胡帆掏出火機點了根香煙,抬頭的時候卻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呼,隻見一個帶著猴子麵具的詭異男人正貼著他的火機打量著他,那雙漆黑的眼眸宛如兩眼深淵,似乎能將人的靈魂都拉扯進去。

“大哥,人嚇人嚇死人的!”胡帆後退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額頭冒出了一層冷汗。

羅昊隱藏在麵具後的嘴角露出一絲笑容,用之前那種獨有的毫無感情的聲音說道,“聽羅昊說,你很急著見我?”

胡帆也不耽誤,當下直接將之前的事簡要的說了一遍,隨後道,“羅昊說你很清楚發生了什麽,我希望你能告訴我,畢竟咱們都是為了東遠人民的安全,隻有互相合作,才是最好的辦法。”

羅昊不置可否,反而悠然道,“死者的照片帶來了嗎?”

“帶了。”胡帆說道,隨後從大衣中抽出一遝A4紙遞給羅昊,“這是我們掌握的那些死者的資料,還有現場的照片。”

羅昊一張張的看了過去,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深深的吸了口氣,左手一揚,那些飄飛的紙張瞬間化為粉末,隨著落雪飄灑到天台之下。

胡帆看的目瞪口呆,沒想到竟然見識到了武俠片中才能出現的情景。

“這些人不是你們能對付的。這事我會處理,你們不要插手了。”羅昊沉默一會才說道,這些死去的人,全是那日出現過的各派弟子,隻是從照片中看來,這些人死的時候幾乎是毫無反抗之力,可見那些出手的人終於動了真功夫。

“這話是什麽意思?”胡帆的眼神變得尖銳起來,語氣也有些不善,“我是警察!緝凶是我本分!”

“我是為你好。”羅昊並未動怒,反而用和善的語氣道,“你應該也看出來了,凶手不止一個人,更不是普通人!”

胡帆眼中閃過一絲怒氣,“老子管他是什麽人!在東遠的地界撒野就是不行!”

羅昊一愣,卻是被胡帆這句話用力的震撼了一下,一直以來他用麵具俠的身份行俠仗義為的是什麽?不就是為了正義嗎?這兩個字對於現在的時代來說或許愚不可及,不可救藥,可這正是他小時候的夢想啊!自己最近到底是怎麽了?自從被隱宗千裏追殺以後膽子變得越來越小,甚至戴著麵具的主要目的也不再是行俠仗義,而是監視那些妄想得到秘籍的武林弟子,自己這麽做,還配得上“麵具俠”這三個字嗎?想想那些鬧市出手,胡亂殺人的武林弟子,自己用假秘籍做引子讓他們自相殘殺,這與那些人又有什麽區別?胡帆說的不錯,東遠是老子的地盤,是老子維護正義的地基,什麽時候輪到這群王八蛋撒野了?老子現在可是麵、具、俠啊!

想到這裏,他忽然變得豪氣萬丈,對著胡帆大笑道,“好!說得好!既然你有這個膽量,我就告訴你!”他的語氣忽然變得詭異起來,“你··聽說過武功嘛?”

“···”

“···”

胡帆顫抖著點燃了最後一根香煙,雙眼失去了焦距一般的盯著腳下的十幾個煙頭,過了足足三分鍾才抬起頭來,語聲沙啞的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羅昊忽然並指如刀,輕輕對著胡帆一揮手,胡帆隻感到一股涼氣吹過,叼著的煙頭竟是直接斷成了兩截,切麵簡直被刀割的還要光滑。

“天!”胡帆猛然後退了一步,嘴裏剩下的半支煙也掉到了地上,他不可思議的看向羅昊,“竟然真的還有武功!”

羅昊微微一笑,“你看的隻是雕蟲小技罷了,武功真正的破壞力,遠比你想象的還要大!”

胡帆呆了呆,忽然問道,“跨江大橋那件事是真的?”

“沒錯。”羅昊點點頭,“不過那兩個人隻是一般貨色,比起殺死這些人的家夥,差的多。”

胡帆再次沉默了下去,不過隻是過了一會他就皺起了眉頭,“不對啊,既然你們都隱藏起來這麽久了,那為何現在突然都蹦了出來,而且不去別的地方,偏偏都來了東遠?”

羅昊一滯,心道你這小子反應倒快,不過他隻是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實話實說,“我身上有一樣東西,他們覬覦已久,所以才會齊聚東遠。”

“哦,原來是這樣。”出乎羅昊意料之外,胡帆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羅昊不禁奇怪起來,“你反應怎麽這麽平淡?”

“我能怎麽樣?”胡帆反問道,“難道說我得對你說滾蛋?讓你離開這裏別給東遠的百姓們惹麻煩?”他搖了搖頭,“就算你幹,我也不幹,就算我幹,那些被你救過的人們也不會幹。幹我們這行的,危險性太高,仇家更是不少,說真的,自從你出現以後,不止東遠人們的安全係數大了不少,就連我們都輕鬆了許多,就好比年前的那次銀行大劫案,如果沒有你,那天肯定會有同事犧牲,還有之前的啟元小區大火,如果不是你,那幾個消防戰士就沒了。我們也是爹生媽養的,沒誰希望壯烈,所以,我沒那個權力繼續要求你做什麽,我們··都欠你一句謝謝。”

羅昊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眼眶有些濕濕的,他點點頭,對著胡帆笑道,“謝謝。”

胡帆深深吸了口氣寒冷的空氣,一掃之前的頹態,笑道,“別啊,我可承受不起麵具俠的道謝,不過我猜你這麽厲害,這些麻煩一定能夠解決吧?”

羅昊抬起頭看著漆黑的太空,眼神似乎穿透了層層黑幕,一直看到那些燦爛的星辰,他輕聲道,“若是之前還沒把握,現在我卻有百分百的信心,我的身後,可是整個在東遠在支持啊!”

這一瞬間,他身上的氣勢忽然一變,就如那浩瀚星辰,充滿了明亮光芒。

*****

薛無眉百無聊賴的看著股市分析,梁憨則坐在椅子上打著瞌睡,這主仆二人正無聊的時候,卻忽然同時感覺到心頭一跳,隨後一起看向了病房門外。

薛無眉眼神閃爍,輕聲道,“甲子高手?是誰?”

梁憨則緩緩站起,擋在了薛無眉身前。

病房的大門被緩緩推開,羅昊帶著一臉燦爛的笑容走了進來,他手中還拎著一大包燒烤,這刻看到兩人一臉戒備,不禁大為不解,還回頭看看,這才疑惑的道,“你們這是?”

薛無眉用力揉了揉眼睛,而後不可思議的道,“沒搞錯吧?你幹嘛去了?兩個小時就突破甲子,你開掛了?”

羅昊嘿嘿一笑,將燒烤拎到桌子上打開,房間裏立刻充滿了一股奇異的香味。

梁憨這吃貨馬上抽了抽鼻子,留著口水湊到了羅昊身邊。

羅昊大手一揮,“別客氣,給你們帶的宵夜,正宗的“羊記燒烤”大腰子,大蒜、毛蔥和辣醬在下麵··”

不理會大快朵頤的梁憨,薛無眉卻是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羅昊,語氣震撼,“《兩儀乾坤道》果真厲害,原來你不止突破,連碎骨之傷都痊愈了!這真是不可思議,你究竟幹了什麽?”

羅昊笑眯眯的道,“隻是想通了一些事,心境有了一些突破,武功自然就進步了,不過這碎骨之傷可沒這麽容易好,我現在隻是將暗傷驅除,想要徹底痊愈,最快也得一個星期。”

薛無眉搖了搖頭,語氣羨慕,“我自詡練武奇才,雖然內功未到甲子,可是自創的《萬流歸一》圓滿之後,絕對是一等一的功法,現在看來,還是過於自大了。”

羅昊笑道,“你不過是驚訝之中才妄自菲薄,我倒是羨慕你,這個年齡就能自創武功,將來成為一代宗師已成定局!”

薛無眉怔了怔,突然苦笑起來,“我這四十歲白活了,不過你千萬要注意,武功這東西,進步太快未必是好事,需知地基不牢,大廈將傾!”

羅昊一震,沉默了許久,終於點點頭,認真道,“受教了。”

薛無眉揮揮手,“其實這道理你應該比我更清楚,看來你日後成就先天已是必然,真有這一日的時候,多在虛天境停留一段時日吧。”

羅昊點點頭,隨後卻是笑道,“這些都不知是多久以後的事了,先別提這個,趕緊吃吧!”

***

一間廢棄的廠房內,忽然響起了嘀嗒的腳步聲,一道被陽光拉的變形的人影落到了廠房內的地麵上。

“石兄,別躲了,我知道你在這裏。”

扭曲的人影終於露出了真容,卻是一直愁眉苦臉的無憂。

與此同時,另一條人影也踏進了這間廠房,隻看那一身非主流的打扮,竟是五虎幫的少爺彭程。此刻這二世祖趾高氣揚的大叫道,“姓石的,老子早就在你身上做了手腳,乖乖的出來吧!”

隻是廠房中除了二人的說話,竟還是一片死寂。

無憂本就緊皺的眉頭此刻皺的更是厲害,語氣疑惑,“彭公子,你確定石寬在這裏?”

“肯定在這!”彭程咬牙切齒的道,“那家夥差點殺了老子,我又怎麽會記錯?更何況我偷偷灑在他身上的“虎爪散”味道極為獨特,水洗不掉,絕對躲不過本少的鼻子!”

無憂點點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戲謔,輕聲道,“既然如此,看來石兄是想讓我們陪他玩玩了。”

他話音剛落,一方巨大的鋼梁忽然從空中砸落。

無憂眼睛一亮,其實無論是哪種重物落下,以他們的功夫都足以躲過,可是無憂知道對方若真想對付自己,那絕不會如此簡單,一退之下不說失了先機,更可能會落入對方的連環套中,所以他竟是不閃不避,右手一把攥住了背後的劍柄!

“鏘!”

一聲龍吟響起,昏暗的廠房內陡然綻放起一道絢爛的光芒,隻是這光芒亮的突兀,消逝的更快。無憂的右手猶自握在劍柄之上,似乎從未動過一樣。

再看那還在落下的鋼梁,竟是詭異的在空中一頓,隨後竟是自中間齊齊的斷開,而後仿佛被什麽東西用力撕扯一般直接拋飛出去,狠狠的砸落在了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砸的地麵碎石飛揚。

無憂抬起頭,直直的看著高達十米的天棚,輕聲道,“石兄,何不現身一戰?總好過這種藏頭露尾的試探。”

石寬那粗獷的嗓音忽然從四麵八方響起,“無憂,我承認不是你的對手,不過想要抓我也沒那麽容易!”

躲在無憂身後的彭程冷笑一聲,嘲諷的道,“蠢牛,別吹了,我勸你還是乖乖交出口訣,無憂師兄或許還能饒你一命,否則那三個人就是你的榜樣!”

“嘿嘿··”廠房響起了石寬陰沉的笑聲,“小子,老子雖然對付不了無憂,可是殺你還是很輕鬆的!”

他話音剛落,無憂麵色一變,豁然轉身,拎起彭程的衣領,一把將他向著廠房外麵丟去!

與此同時,一道剛猛無儔的牛形氣勁猛然在空中竄出,轟然撞在了彭程之前站立的地麵上!

“轟隆!”

一聲巨響,碎石飛濺,那塊地麵竟是被轟出了一個闊達三米的蛛網型大坑!若是彭程還留在這裏,此刻怕是連屍體都不會留下!

隻是石寬這一擊顯然是無功而返,不但未能擊殺彭程,更是暴露了自己的藏身之處,那“莽牛刺”剛剛激發而出的時候,無憂就眼睛一亮,腳尖在地上輕點一下,拔搖直上,瞬間便衝到了天棚上的一塊鐵板麵前!

“鏘!”

又是一聲利劍出鞘之聲,那麵鋼板瞬間被劈的四分五裂,躲在鐵板後的石寬更是狼狽不堪的猛然向上竄去,一頭撞破了天棚,衝到了房頂。

一連後退了十餘步,石寬終於穩住身形,這才冷冷的看向悠然飄出天棚的無憂。

無憂來到房頂,先是四處打量了一下,這才苦著臉看向石寬,“石兄,這裏再無障礙,你怕是躲不得了,這口訣你留著也是禍害,還是交給小道吧!”

石寬低頭沉默了許久,忽然低低的笑了起來,他一邊笑一邊說道,“無憂啊無憂,我還以為你果真有些腦子,沒想到你也是蠢貨一個,我石寬··”他豁然抬起頭來,雙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聲音更是由粗獷轉為陰沉,“連陳陽也不敢對我出手,隻因為,我石寬··豈是那麽好對付的?!”

無憂似是想到了什麽,忽然麵色大變,幾乎是腳步不停的向後退去。

“晚了!”石寬猛然狂吼一聲,“莽牛勁——連環重山擊!”

“轟隆隆隆隆!!!!”

無數道震耳欲聾的巨響連綿成片的響起,從石寬的腳下開始,一道氣勁倏然衝出,以一浪高過一浪的奔湧姿態,疾如閃電一般衝向了無憂,此刻整個房頂就好似被埋起無數的炸藥一般,炸的整個房頂衝天而起,本已退到了房頂邊緣的無憂更是首當其衝,被這積聚到了頂峰的氣勁猛然轟中!

“噗!”

一口鮮血噴出,無憂隻感覺身體中衝入了無數股小蛇般的氣勁,這些氣勁連綿不絕,在他體內轟然炸開,直欲將他的骨頭都炸的粉碎!

“名劍——殺身!”

無憂怒吼一聲,右手中豁然一亮,天地間似乎都打了一道閃電,隨後他拚盡最後的力氣,用腳尖在房簷處一點,消失在了夕陽的餘暉之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房頂炸碎的灰塵消散,終於露出了其中的景象。

隻見這五百多平的一片房頂,竟是炸的連鋼筋鐵梁都散了架,就好似被導彈犁了一遍一般,四分五裂的掉落在地麵上。

而一直佇立在一段鋼梁上的石寬卻宛如鐵塔一般,用陰翳的眸子默默的看著無憂消失的方向。

過了許久,這個一直隱藏著真正實力的大漢嘴角終於流出了一絲血跡。

用拇指抹去了嘴角的血漬,石寬淡然的看了一眼胸腹處不知何時出現的一道劍痕,終於低沉道,“好,很好,明劍道的劍法果真厲害,竟然連我的莽牛罡都險些扛不住,不過也到此為止了,無憂,我看你能逃到哪裏去!”

他猛然爆發出一陣狂笑,聲如夜梟。

至於之前被無憂扔出廠房的彭程,早就不知道溜到了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