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羅昊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十分不妙的問題。
其實從羅昊拉響警報一直到現在,期間不過隻過了三分鍾而已,對於下麵的學生來說,還未從火警的驚訝中回過神就看到了牆麵上多了兩個大洞,一時間還以為上麵發生了什麽爆炸,自然是不敢上來的,不過一會消防車到了看到這一地的屍體,那可是大大的不妙了。
剛才的戰鬥雖然驚險,不過兩人都沒受什麽傷,羅昊當即來到了衛生間,從水池邊裝垃圾的大紅桶旁邊拿了幾個垃圾袋,同白玄三一起把這些屍體收拾了進去,接著統統運到了天台,隻等著天黑以後再運到別處毀屍滅跡,隨後兩人便偷偷摸摸的離去了。
剛剛回到店鋪附近,兩人便看到消防車已經帶著刺耳的警笛聲火急火燎的開到了瀟湘學院,接下來的事自然和兩人再無關係。
回到書吧以後羅昊借故把向北支了出去,先給小雨打了個電話,兩個姑娘此刻正在出租車上,還未到王金龍那裏,羅昊叮囑了一番便掛了電話,隨後看向白玄三,麵色凝重的道,“這些人下次的攻擊大概在什麽時候?”
白玄三搖搖頭,“應該不會有下次了。”
羅昊一怔,“什麽意思?”
白玄三道,“你應該看出來了,若是沒有你,我今天一定活不下去。”
他說的不錯,這十二個人單人出現都是不堪一擊,可是聚合一處以後宛如一體,特別是那扭曲光線的一擊,便是羅昊現在的體質捱上,身上也得多出一個窟窿來,若不是兩人配合無間,使其首尾不能相顧,隻怕還真是凶多吉少。
白玄三繼續道,“師傅曾經說過,他們無論對誰,都隻出手一次,事後不管是否成功,都絕不會再出現。”
羅昊露出懷疑的神色,“不見得吧?你師傅不就是一個例子?”
白玄三搖搖頭,“師傅是這麽說的,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羅昊歎了口氣,苦笑起來,“這武林怎麽回事?先是十道妖星,現在又出什麽神奴,怎麽妖魔鬼怪全都在這時候出現了?”
白玄三道,“先不說這個,你究竟從哪來的信心挑戰絕羅?別用你之前那番話糊弄我!”
羅昊見他轉移話題,便也不再追問,反而笑道,“總之你相信我就好,還有不到九個小時,有沒有興趣陪我去談生意?”
“談生意?”白玄三一愣,隻覺得荒謬至極。
*****
長壽山其實並不是單指某座山峰,而是東遠郊外的一整片山巒的統稱,不過因為鎮妖寺的存在,多年以來,每當有人提起長壽山,大家所想到的都隻是這座而已。
夜二十三時四十五分,還有一刻就是子夜。
夜色清涼,山風呼嘯,在長壽山的西北角下,白玄三盤坐於一塊山石之上閉目養神,膝上是那把極短的斷刀。
羅昊卻是蹲在地上玩著手機,嘴裏叼著一隻廉價的紅河,說不出愜意悠閑。
兩人現在所處的位置乃是兩座山峰接壤之處的一片巨大的空地上,周圍植被稀少,視野開闊,而在兩人兩側的山腰處,竟然還有不少人或坐或站,這些人都是知道羅昊與絕羅二人一決生死而前來觀戰的。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夜空中忽然響起幾道細微的破空之聲。
羅昊的嘴角彎起一絲弧度。
伴隨著指針的合並,一道人影終於自黑暗中現身。
那一頭逆天飛揚的長發,消瘦孤傲的身影,正是絕羅。
羅昊關閉了手機,緩緩站直身體,然後露出了一種魚兒上鉤的微笑。
絕羅走的很慢很穩,隻是一步邁出身影便閃現在幾十米之外,須臾之間便到了羅昊身前三米的位置。
“竟還找了個幫手?”看清一邊盤坐的白玄三後,絕羅冷哼一聲。
羅昊笑道,“您是前輩高手,我是後進小子,不過雖然這樣我也不會以多欺少,我這朋友隻是一個公證人罷了,您要是覺得怕了,我大可以讓他離開。”
絕羅聲音平淡,“你不用激我,莫說隻有你們二人,”他忽然向著兩邊的山峰淡淡的掃了一眼,“就算這些人一起上又能如何?”
羅昊急忙道,“您可別誤會,這些人隻是前來觀戰罷了,我就算要找幫手,總不至於找武功這麽差的吧?”
羅昊說的沒錯,前來觀戰的這些人武功最高的也不過二十載的內力修為,在東遠,真正的高手不是被隱龍清除,就是在得知羅昊身份的時候離去。
絕羅不置可否,反而說道,“你是在拖延時間吧?想等到我壓抑不住傷勢再出手?”
羅昊麵色微變。
絕羅搖了搖頭,“實話告訴你,我最多隻能再壓抑傷勢半個時辰左右,半個時辰後我若不能騰出手及時療傷,日後就算傷勢痊愈,武功也隻及全盛時期七成,所以···”
羅昊眼看絕羅就要出手,忽然大吼道,“等一等!”
絕羅雖然很想出手,可是畢竟有人觀戰,武林中人最在乎的就是一個“名”字,他自然不會在外人麵前失了高手風範,隻好強壓下出手的衝動,冷聲道,“怎麽了?”
羅昊掏出手機,對著絕羅笑道,“剛才前輩來之前我的冰雪奇緣消消樂剛好打到第七十五關,我怕一會動手把手機打破了,想讓我朋友幫我保管手機。”
絕羅頓時湧現出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深深吸了口氣,道,“快去!”
羅昊立刻邁著緩慢無比的步伐,慢慢悠悠,不煩不燥,閑庭信步的向著白玄三走去,不過是走幾十米的路,他竟然耗費了五分鍾的時間。
絕羅明知道他是在拖延時間,可是顧忌自己的名氣,隻好強忍。
羅昊送完了手機,終於擺出了出手的架勢,不過還未等絕羅提氣,他卻是再次大叫了起來,“等一等!”
絕羅雙眼微眯,“又怎麽了?”
羅昊訕訕道,“我想大便。”
絕羅的眼角跳了跳,他真的很想現在就殺了這個可惡的小子,可惜名聲所累,隻好無奈的道,“去!”
羅昊答應一聲,剛剛走了兩步,忽然回頭問道,“您帶手紙了嗎?”
絕羅幹脆閉上了眼睛。
羅昊見他毫無反應,隻好歎息著離去。
過了足足十分鍾,這廝終於神清氣爽的回來了。
“好爽··可以開始了!”
絕羅終於鬆了口氣,正要出手,赫然看見羅昊嘴型一動,他幾乎是本能般的問道,“還要幹嘛?”
豈知羅昊用手在天上一指,“看上麵!”
絕羅已經被羅昊帶出了慣性,幾乎是想也沒想就抬頭向上看去,這個動作剛剛出現,他心中已經暗歎一聲,“壞了!”自己已經十分小心,卻還是沒有防住這小子的偷襲!
羅昊就在絕羅抬頭的一瞬間,整個人已經化作了一道幻影向著絕羅衝去,正是幻閃神行術!
他衝到絕羅身前的時候,絕羅仍然保持著繼續向上抬頭的姿勢,而羅昊已經五指成爪,一把向絕羅的右臂扣去!
分筋錯骨手!
然而就在他手指剛剛要觸到絕羅右臂衣服的時候,絕羅的左手竟已經後發先至的等在了那裏,輕輕一拂便將他這一爪打歪,接著順勢而上,一帶一送,便將羅昊給擊飛了出去,而直到這時,絕羅抬頭的姿勢才剛剛完成!
方才刹那間的反守為攻,赫然隻是這虛天境高手的本能反應!
羅昊的瞳孔猛然一縮,心中的震驚難以言喻,他千算萬算,竟還是小看了絕羅!
“果然是詭計多端!”絕羅用帶著濃濃諷刺意味的眼神看向嚴守以待的羅昊,“算是給你一個忠告吧,記住,虛天境以上的人物,除非兩人是同一級別,否則的話,偷襲,統統無效!”
便在說完這句話的瞬間,他已經瞬移般的來到了羅昊麵前,屈指向著羅昊肋下彈去!
羅昊清清楚楚的看見絕羅這一指的走向,可還未來得及阻攔,肋下便已一麻,一個趔趄連退了七八步!
絕羅卻在彈完這指以後吃驚的咦了一聲,“你的金鍾罩竟然已經恢複了?”
羅昊此刻哪裏有心情回答他的問題,他總算是明白絕羅為何不怕自己拖延時間了,這種壓倒性的優勢下,莫說是一個小時,絕羅若是認真起來,自己隻怕連一分鍾都拖不過去!
想到此處他一咬牙,竟是紮了一個馬步,雙手一上一下,擺出了一個太極拳的起手式。
絕羅忍不住笑了出來,“太極?是想以慢打快嗎?莫非你以為方才那一下你躲不掉,是因為我速度太快的緣故?”他一步踏下就來到了羅昊麵前,右手仍是屈指一彈。
羅昊抬手向著絕羅的手指拂去,隻是他剛剛拂出才發現,絕羅的手指竟是莫名其妙的與自己的手掌錯了過去,仍舊輕輕彈在了之前的那根肋骨上!
羅昊再次後退了七八步,詭異的是,肋下竟傳來了陣陣刺痛。
絕羅腳步不停,仍舊向著羅昊走來,口中卻道,“金鍾罩的護身罡氣的確厲害,不過隻要懂得“以點破麵”的道理,想要突破卻也不難,上次你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這次可沒這麽簡單。”
羅昊眼看著絕羅越走越近,忽然一聲大吼,雙拳用力向著地麵砸去!
“轟隆!”
一聲巨響,地麵陡然晃了晃,而以羅昊為中心,一圈白色的氣浪頓時向著四麵八方散去。
“不錯,竟是想用這個法子逼我離開地麵,那麽接下來,就該是那連我都擋不住的一招了吧?”絕羅在羅昊期待的眼神中,終於向著空中一躍!
羅昊目光中陡然閃過一絲精芒,接著從背後掏出了一把黑漆漆的物事,對準了半空中的絕羅!
那赫然是一把足足三十多公分長,宛如手炮一般的巨大手槍!M500!世界上威力最大的手槍!子彈動能足足是沙漠之鷹的兩倍!
“砰!”“砰!”“砰!”“砰!”“砰!”
一連五聲震耳欲聾的槍響過後,羅昊一把撇下了打空子彈的M500,猛然向著仍在半空的絕羅撲去!這一撲之力竟是比他之前的速度快了足足一倍!更可怕的是,他雙手的手指之上赫然閃耀著驚心動魄的銀白色光芒!是逆元,雙手逆元!
這一下的變故莫說是絕羅,便是一眾觀戰之人也目瞪口呆,誰能想到武鬥之中竟然還他媽有人用槍?用槍啊!這簡直根本不能用無恥兩個字形容了!分明就是猥瑣啊!
絕羅早在看到羅昊掏槍的時候就知道不妙,他本以為羅昊會爆發那逆元一指,所以才故意跳起,誘使羅昊出招,豈料對方的無恥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他的肉身可沒羅昊那麽結實,不運氣的時候也隻比普通人稍強罷了,當下隻好一聲低喝,瞬間將真氣灌入衣袍。
隻聽一連五下“叮當”之聲,那足可穿透鋼板的五發子彈竟是連他的衣服也沒沾上便被真氣彈了出去。
隻是這時,羅昊也終於殺到!他泛著銀色光芒的左右手同時向著絕羅的雙肩點去!
逆元乃是藉由內力壓縮撞擊產生的可怕雙螺旋力,一旦發出,不能轉向,不能停止,甚至發出以後連本人都要被招式操控!但也正因如此,威力異常之大,速度,也異常之快!
絕羅此刻隻有兩個選擇,要麽退,要麽擋!
退,則顏麵盡失,氣勢陡降!擋,則可把握時機,趁勢反攻,一舉致勝!
便在這須臾之間,絕羅陡然下定決心——擋!他剛剛將真氣灌注衣袍,正是防禦最盛之時,羅昊上次能傷他乃是趁其不備,這一次,他未必不能擋下!
“砰!”
兩道逆元之力同時擊中了絕羅的左右雙肩!
然而卻被絕羅的真氣死死擋住!
賭對了!絕羅的心中一喜,眼神中陡然爆射出兩道寒芒!
隻是下一刻,他的心頭卻已經一片冰涼!
那兩道逆元之力隻是瞬間停滯了一下,而後竟帶著一絲尖嘯,轟然穿透了絕羅的外衣,結結實實的點在了他的雙肩上!
“噗嗤!”
鈍器入肉的聲音響起,絕羅的雙肩猛然激射出兩道血泉!
“混蛋!”
絕羅驟然爆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而後一掌印中了羅昊的胸口!
“嗡!”
一道洪鍾大呂般的顫音響起,羅昊的胸口處猛然**漾起一圈明黃色的光澤,隻是絕羅這含恨一掌威力何其之大,竟是穿透了金鍾罩的護身罡氣,生生的擊斷了羅昊的三根肋骨!一道泛著血色的掌型氣勁更是從羅昊後背透出,遠遠飛縱出去!
“噗!”
羅昊一口鮮血噴出,劃出了一道拋物線,跌落在了地麵上。
絕羅落地以後跌跌撞撞的後退了兩步,肩膀的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衫,便是他之前被羅昊所傷的鎖骨處也是傷口崩裂,隱約可以看到森森斷骨!
“哈!哈!··”絕羅劇烈的喘息著,羅昊方才那兩道逆元之力不止崩裂了他之前的傷口,就連之前的傷勢竟也隱隱有壓製不住的趨勢。
“混蛋!你真的惹怒我了!”絕羅的殺氣衝天而起,他一步一個腳印的向著羅昊走去,“讓兩儀乾坤道見鬼去吧!今天,你必須死!”
他話音剛落,卻看到羅昊的眼睛陡然一亮,而後,連綿無盡的滔天血浪陡然從他腳下升起,詭異的是,腳下明明是屍山血海,可是天空中卻滿是菩薩飛天,就連他的耳中也響起了陣陣仙音,更有一名半裸上身的天魔女向他飛來,看樣子竟是要將他帶離血海,遨遊九天。
絕羅情不自禁對著那天魔女伸出手雙手,就要隨她離去,可是不知為何,眼看著就要拉住對方手掌的一刻,那天魔女的影像竟是模糊了一下,在這一瞬間,絕羅猛然清醒了過來,一時間幻象盡失,而他眼前出現的也並非是什麽天魔女,而是一道刀光!一道寒光凜冽,迅如雷霆的刀光!
“騙子!”絕羅心裏隻來及說出這兩個字,那刀光已經到了眼前!隻是絕羅不但未退,竟還抬頭向著那刀光撞了過去!
“哢嚓!”
一聲脆響,白玄三蓄勢已久的一刀終於結結實實劈中了絕羅,然而,他麵上非但沒有喜悅之情,反而流露出了一種恐懼之色!
他的斷刀刀刃,竟是被絕羅用牙齒給生生叼住了!
“這家夥是怪物嗎?”白玄三不可置信的想著,而後胸口一麻,這才發現絕羅竟不知何時已經一指點中了他的胸口!
白玄三張了張嘴,而後直挺挺的栽倒在了地上!直到這時,他的胸口處才出現了一個手指大小的傷口,殷紅的血液正歡快的流出。
絕羅看也不看白玄三,仍是緩慢無比的走向羅昊。
而剛剛發出半式千古一夢的羅昊,此刻鼻孔與耳朵中全是細細的血線,隻是他雖然看似淒涼,卻是在笑!
絕羅的心頭一驚,心道莫非這小子竟還有後手?隻是事已至此,便是羅昊再有什麽後手他也顧不得了,今晚,羅昊必須死!想到這裏,他猛然加快了速度。
眼看著死亡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羅昊臉上的笑容不但不變,反而還抬起了一根手指,接著,對著絕羅比了一個開槍的手勢。
這個時候,絕羅剛好來到了羅昊的腳邊。
一聲響徹山林的槍響傳出。
狙擊槍!羅昊竟然還安排了狙擊手!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
羅昊的笑容卻詭異的僵在了臉上,隻因為絕羅的臉龐上多出了一絲擦痕,那是子彈打偏以後留下的擦痕!
絕羅直到這時才抬起手摸向了自己的臉龐,而後,他陡然狂笑起來,“打偏了!竟然打偏了!哈哈哈哈哈···沒想到你竟然也能遇到這種事,你雇傭的這個隱藏狙擊手,實在是太無能了!你這最後一手的布置實在是愚蠢啊!”
“是嗎?”羅昊絲毫沒有失敗的頹喪,反而歎息道,“我剛才之所以不笑了,其實是在埋怨自己太小心了,唉,多花了整整四百萬啊!”
絕羅怔了怔,而後忽然覺得精神一陣恍惚,他低下頭看了看,然後露出一絲苦笑,“原來是這樣··”
他的左右胸口處,竟然不知何時,已經多了兩個幾乎透明的孔洞!
原來剛才的那一聲槍響,竟然是三把狙擊槍同時開火的聲音!
羅昊手肘用力,用極為難看的姿勢向著後方一連退了七八米才停住,接著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想了想,竟然再次後退了七八米,這才對著絕羅和氣的一笑,漫不經心的道,“我知道這些布置還不足以要了你的命,你還有一招沒用出來,不過你現在要是不走,可就真的走不了了!”
絕羅麵上的虛弱之色忽然消失,眼神中殺機一閃。
羅昊卻詭異的一笑。
絕羅詫異之中,隻覺得後頸的汗毛都豎立了起來,當下幾乎是想也未想,便將殘餘的真氣瞬間布滿了全身。
然而竟是半點用處都沒有,他隻覺得背後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狂吼一聲後,竟是連回頭看看的勇氣也沒有,身形衝天而起,瞬間便消失無蹤。
他的身後,白玄三手裏拿著一截黑漆漆的宛如甲殼動物足尖的東西,十分詫異的道,“這玩意兒竟然這麽厲害?”
那東西,隻有三個人認識。
那是蟻後的尖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