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九月雖然同樣炎熱,卻帶著一絲碧水東流的清涼。
特別是結束了一天的煩悶工作後,無數形形色色的人物匯聚江畔,在廉價的大排檔中痛飲涼爽的冰鎮啤酒,這種時刻,就連震耳欲聾的喧囂中都帶著清爽。
晚上八點,正是大排檔的生意最火爆的時候,一群五十多人的彪形大漢帶著七八個小姑娘卻忽然闖了進來。
正常來講,無論哪種地方出現這樣一群充滿了暴力感的大漢,都肯定會引起不小的**,不過此刻大排檔中無論是喝酒的客人還是做生意的攤主,一看到那群大漢身上標誌性的背心長褲,立刻集體露出了興奮的神色,甚至還有人熱情的打著招呼。
“嗨!周教練!坐這裏!”
“老趙、老趙!快來,新烤的腰子!”
“哇!陸川哥哥,等你好久了,怎麽才來呀?”
“方大頭!你去那邊幹什麽?來叔叔這裏。”
“呦?陽姐也來了?快快快,服務員,再添個凳子!”
“哎呦,木老爺子,來來來,一起坐,您前段時間給我們講的養生之道效果不錯啊!”
“美麗!美麗小姐,賞個麵子過來喝一杯吧!”
“···”
一群大漢幾乎瞬間就被眾人拉扯的四分五裂,找各自相熟的拚酒了,純陽女更是在一群大漢恭敬的眼神當中無奈的落座,便是那幾個小姑娘也被各自的追求者紛紛圍堵,不得不哀歎一聲坐了下來。
躲在暗處的林青搖了搖頭,與身邊的龍淵對視一眼。
龍淵歎了口氣,“看到沒有?搞了半天最受歡迎的竟然是這群兔崽子!”
林青的聲音依舊一如既往的陰冷,“看他們的樣子應該是常來的,強度這麽大的訓練下還有精力跑出來喝酒,這段時間的進步倒是不小。”
龍淵立刻點頭讚同,“不如把訓練強度繼續加大?”
林青搖搖頭,“半個月後就是武林大會了,也該讓他們放鬆一下。”
龍淵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無比鬱悶的歎了口氣,“提起這事我就上火,你武功被封,現在都沒有鬆動的跡象,廚子那混蛋又要代表兩儀宗,我雖然幾天前突破了甲子,可要真是代表咱們武館,萬一遇到挑事的,我可是一點底也沒有。”
林青的臉上露出一絲少有的笑意,聲音也緩和下來,“咱們現在實力低微,這次去主要就是為了見見世麵,若是遇到想要比試的盡管出手就好。”
龍淵訕訕道,“輸了豈不是砸了招牌?”
林青失笑道,“咱們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下等武館而已,哪有招牌讓你砸?再說武林中哪個門派沒有敗過?便是兩儀宗的最強宗主不是也敗在四象妖帝手裏?”
龍淵一想也是這個道理,立刻轉憂為喜,馬上動起小心思來,“我說青仔,我這幾個月可是下了苦功了,念在我這麽努力練功的份上,是不是也讓我···”
林青立刻麵色一沉,“羅昊說過,甲子修為在武林中不過算是中等水平罷了···能聞到酒氣就不錯了,你還真想喝幾杯不成?”
龍淵張了張嘴巴,最後垂頭喪氣的道,“我知道了,我這就回去練功,簡直一點人道主義都不講!”
林青也不管他的碎碎念,轉而看向水流平緩的龍江,眉頭緊鎖中幽幽歎息了一聲。
羅昊走之前對他說的那一番話再次於耳中響起。
“逍遙武館底子太薄,若是太平盛世怕是很難崛起,不過現在十道妖星已經出世,武林必然麵對一番大亂,想要明哲保身之輩絕不會在少數,這卻是我們趁機拉攏他們的一個機會!”
“可是我們無財無勢,那些人即便想要獨善其身,也未必會選擇我們。”林青有些猶豫的說道。
羅昊嘿嘿一笑,“你錯了,逍遙武館地處龍江,這裏早在幾十年前還是一片原始森林,加之北方苦寒,人口稀少,從未引起過武林的重視,說的難聽一些,這裏乃是偏安之地,武林中人根本從未想過要紮根於此!換句話說,藏身這裏,比藏在別的地方要隱秘的多,這是其一!其二,兩年經營,我們在這裏的關係已經盤根錯節,口碑更是從民眾的態度就能看出來,那些刀口舔血的武林人哪有幾個受過民眾愛戴?你我都知道被那種尊敬目光看到的感受,我保證他們隻要被看了一眼,以後絕對會欲罷不能!其三,我們擇徒極嚴,門中弟子哪個人的心誌秉性不是上上之選?那些想要獨善其身的大多是獨行客,這樣的人處事圓滑狡詐,但越是這種人越想要收心性質樸的弟子,這不正是我們的優勢?所以龍淵此去勢在必行,我也會從旁策應,至於能為武館拉攏多少高手,那就是天意了。”
林青思緒緩緩收回,看著已經愁眉苦臉往回走的龍淵,喃喃道,“隻怕與你我心思一樣的人不在少數,龍淵此去未必會一帆風順啊!”
***
九月十四。
還有五天就是中秋。
下午三點,一身風塵的羅昊終於走出了汽車站。
他此刻雖然不是蓬頭垢麵,可也談不上幹淨清爽,特別是手中拎著的那隻旅行袋,隻要拍一拍就會揚起大片的灰塵。
用力呼吸了一口東遠的空氣,羅昊終於笑了起來,牙齒在黝黑皮膚的映襯下顯得分外潔白。
“回家的感覺真好啊!”
***
小雨無精打采的守在收銀台,雙手支著下巴,有一搭沒一搭的與向北說著話。
“無聊死了!真是無聊死了!”小雨終於憤憤的一拍桌子。
正在調冷飲的向北嚇了一跳,從後廚中伸出頭來小心的看了兩眼,立刻又縮了出去。
小雨眼睛微眯,咬牙切齒的喃喃道,“死胖子臭胖子!真是氣死姑奶奶了!走就走吧,連手機都不帶,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看你回來我怎麽收拾你!”
“那你打算怎麽收拾我呀?”
羅昊帶著三分戲謔的聲音忽然從小雨耳邊響起,緊接著,書吧的大門被輕輕推開。
小雨猛然露出驚喜的表情,失聲道,“胖子?”
羅昊一把扔下手中的旅行袋,對著小雨伸出雙臂,喜氣洋洋的大笑道,“有沒有想我啊小寶貝?”
小雨驚喜的跑到羅昊身前,隨後卻生生抑製住了擁抱的欲望,反而直接一拳頭砸到了羅昊的臉上!
“砰!”
這結結實實的一拳直接把羅昊打了個趔趄,詭異的卻是竟然沒有觸發金鍾罩的被動防禦!
羅昊還來不及詫異,右臉上又中了一記重拳,緊接著下身一痛,“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羅昊倒抽了一口冷氣,雙眼翻白的慘叫起來。
小雨眯縫著眼睛,根本不理會羅昊的慘叫,反而用力擰著他的耳朵,宛如河東獅吼般大聲嗬斥道,“還敢叫?給我憋回去!”
羅昊渾身一顫,立刻捂住了嘴巴。
“你這個臭流氓!一走就是兩個月,手機不帶也就算了,難道不知道打個電話回來嗎?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還回來?你幹脆死外麵多好!”小雨的手直接旋轉了一百八十度,羅昊立刻又是一聲慘叫。
“現在知道疼了?走的時候怎麽沒好好想想?”小雨越說越生氣,空著的右手握拳,十分幹脆利落的一拳打在了羅昊的鼻子上!
羅昊的雙眼猛然瞪大,隻覺得眼前金星亂轉,他委實搞不明白,自己明明沒有抑製金鍾罩的防禦,為什麽在小雨麵前就好像普通人一樣?
十分鍾以後,口幹舌燥的小雨總算是住了手,氣喘籲籲的坐到了沙發上。
嚇的麵色發白的向北急忙端過來一杯奶昔。
小雨一口氣喝了半杯,這才看向了鼻青臉腫的羅昊,冷笑道,“知道錯了嗎?”
羅昊欲哭無淚,隻能點頭哈腰的賠笑道,“知道了,知道了。”
小雨冷哼一聲,用幾乎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別以為會點武功就了不起,你那套對姑奶奶可沒用!二師兄已經說了,你就算是把金鍾罩練成我也一樣打的你像豬頭!”
羅昊呆了呆,陡然想起了那副小雨每天都要畫上幾十次的“烤鴨圖”,心中一寒,腦中升起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莫非二師兄當年教給她的是···
小雨再次冷哼一聲,“說!這段時間都幹嘛去了?”
羅昊惡狠狠的看了向北一眼。
向北立刻義無反顧、大步流星的向著門外走去,還正氣凜然的道,“我去買東西!”
眼看著向北離開,羅昊這才小心翼翼的來到小雨身後,一邊細心按摩小雨的雙肩,一邊賤笑著討好的道,“你看你,這麽大火氣幹嘛?我又不是去幹壞事,就是出去找同行切磋切磋,增進一下武藝嘛!這武林大會馬上就要開始了,我不能丟了師門的臉麵呐!”
小雨神色稍緩,“那怎麽也不知道給我報個平安?”
羅昊討好的語氣中帶了三分嚴肅,“我走之前武功已經遇到了瓶頸,想要再突破實在是千難萬難,務必要心無旁騖才是,若是每天都像原來那樣,那還算什麽修行?”
小雨委屈的“哦”了一聲,卻不在說話了。
羅昊立刻轉到她麵前,雙手托住她的俏臉,溫柔的道,“是不是很想我?”
小雨板著臉,過了許久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聲音中滿是委屈。
羅昊將她抱在懷裏,也不說話,隻是撫摸著她的頭發。
小雨哭了好久才推開羅昊,一邊抽噎一邊說道,“你走了沒多久紅綢就回去了,接著小米也被接回家,明月家裏事情又多,隻剩我自己了,你這壞蛋,都不知道我天天自己一個人睡多害怕••••”
羅昊這才明白為何一回來其他人都不見了,當下隻好輕聲安慰道,“我這不是回來了嗎?放心吧,以後我天天摟你睡!”
小雨的臉立刻紅了起來,小聲道,“我才不要你摟著!”她抬頭看了看羅昊,忽然說道,“你又騙我,你中秋不是還要走嗎?”
羅昊道,“我帶你一起去。”
小雨立刻露出喜色,隨後卻是噘嘴道,“那是你們男人的事,我不去,不過你要早些回來。”
羅昊用力點點頭,忽然笑道,“既然我的小雨妹妹這麽通情達理,我今天就好好補償你一下!”
小雨怔了怔,接著俏臉緋紅,聲若蚊蠅的道,“你這壞蛋,一回來就想那種事!”
羅昊也是一怔,接著卻是大笑起來,“哈哈哈,你這小色狼,我說的是給你做飯呐!你想什麽美事呢?”
小雨立刻柳眉倒豎,捏起拳頭羞怒的道,“混蛋!你還想挨揍是不是?”
羅昊哈哈大笑,遠遠的躲了開去。
**
九月十五,早上八點。
走出東遠火車站的龍淵剛剛用力的呼吸了一口充滿工業氣味的空氣,接著他就看到了羅昊。
“大廚!”
“老龍!”
兩人哈哈大笑,熱情的擁抱了一下。
“很不錯嘛,已經突破甲子了,看來這段時間很用功啊!”羅昊笑眯眯的道。
龍淵卻是苦笑道,“可是和你比起來差的實在太遠,上次回去我就已經看不透你,現在更是猜不出深淺了。”
羅昊嘿嘿一笑,“咱們的路子不同,我已經給你訂好了機票,明早九點。”
龍淵笑道,“我還以為你得最後一天才去呢。”
羅昊搖了搖頭,“這已經去的很晚了,若不是因為有些事耽誤我本該提前一周回來的。”
龍淵詫異道,“你這次出行莫非遇到了什麽麻煩?”
羅昊道,“麻煩談不上,隻是與人作了個約定,等以後有機會再說,先和我回家吧,咱們談談接下來的計劃。”
“計劃?”龍淵一怔,“這次不就是去看熱鬧嗎?”
羅昊看了看周圍,輕聲道,“我是去看熱鬧,你可不是,你這次擔子可重的多!”
龍淵愣住,忽然想起羅昊之前的話,頓時沉聲道,“你剛才說給我訂好了機票,該不會是···”
羅昊微微一笑,“不錯!這次的武林大會是由武道盟主持,碎玉門身為武道盟十個門派之一,必然是要作為東家的,你既然師出碎玉門,去了以後自然有人接應,隻需按我一會說的做就行。”
龍淵張大了嘴巴,心中更是生出一種不妙的感覺,忍不住問道,“那你呢?”
羅昊笑了笑,“我有件東西不方便攜帶,得處理好才能走,不過你放心,耽誤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