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時分,本該濃鬱的夜色卻被天海這座不夜城映照的一片燈火通明。

王震嶽看著窗外的一片霓虹,忍不住罵罵咧咧的道,“真他娘的晦氣!什麽武林大會,分明就是讓那群王八蛋出風頭!”

他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猶如一座鐵塔,實際上,他正是鐵塔門的當代掌門。

邪道盟百鬼之一的花鬼在王震嶽身邊輕笑道,“可不是嘛!尤其是那辛自簡,這次大會可真是讓他出足了風頭啊!”花鬼雖然是個男人,可是相貌神色卻全都透著一股濃重的陰氣。

王震嶽眉頭微皺,他很是不喜歡邪道盟這個有些女裏女氣的男人,當下懶洋洋的道,“你這麽晚來找我,不會就是為了聽我發牢騷吧?”

花鬼嘻嘻一笑,“王掌門,那辛自簡一看就是野心不小啊,他低調許久,卻在今天一鳴驚人,隻怕目的是整個武林呢!你鐵塔門也有百多年的基業了,若是讓他當了武林盟主,那•••••”

王震嶽頓時露出不耐煩的神色,他當然明白花鬼的意思,邪道盟不過是來拉攏他罷了,隻是這廢話連篇他實在聽不下去,卻也不好得罪邪道盟,當下幹脆盯著窗外也不表態。

夜色中的一個細節很快吸引住了王震嶽的注意力。

那是一道快速掠過的人影。

其實按照王震嶽的馬虎程度,本是不該注意到的,隻是那人影從前方一座建築掠過的時候恰巧樓上的招牌亮了起來。

在天海國際酒店對麵的同樣是一座高層建築,招牌突然亮起似乎嚇了那人一跳,讓他的身形也不免頓了頓。

便在這一刹那間,擁有虛天境修為的王震嶽分毫不差的看清了那人影的麵貌。

“藥王?!”

王震嶽詫異不已,萬萬沒有料到這道人影竟然是除藥以外再無它物的天醫門藥王!(奇怪••••藥王此刻應該在救治青紅幫的莫黑豹啊,他跑到那裏做什麽?)

“王掌門說什麽?什麽藥王?”王震嶽身後的花鬼疑惑的問道。

王震嶽一驚,忙道,“沒什麽,沒什麽。”

花鬼“哦”了一聲,繼續不厭其煩的遊說起王震嶽來,隻是誰都沒有注意到,他嘴角掛起了一絲陰謀得逞的笑意。

夜色越發濃鬱。

天醫門所在的樓層相較其它層麵極為不同。

這是由十餘個巨大的包間連通的大型房間,房間中布滿了各種超前科技的儀器以及大量的試管、燒杯等醫化學用具,然而擔當這個房間主角的卻仍然是瓦罐、細篩、炭火爐等各種中醫用具。

在房間的東南角有一張木床,木**躺著一個渾身癱軟的男人,隻看他體表遍布的大片的於痕傷口,便可想象他正經受著多麽痛苦的折磨,這人,正是莫黑豹。

辛自簡的一擊不僅打斷了他渾身上下的骨頭,更是讓碎骨刺穿了他的肌肉血管,若非他本身功力深厚,此刻早就是一個死人了。

然而對於天醫門來說,這樣的傷勢,實在是過於簡單了。

藥王用一根手指在莫黑豹身上幾處大穴間輕輕點了點,略微沉思一會,這才用古井不波的聲音道,“莫掌門想要多久痊愈?”

莫黑豹頭上滿是豆大的汗珠,連發出聲音都是一種折磨,“越快越好••••”

藥王點點頭,神色木然的道,“那就先用六鼎藥王針封住你的奇經八脈,再以盤蛇手替你正骨,外用黑玉斷續膏,內服活神丹,隻消一夜,便可痊愈。”他頓了頓,“當然,如此快速的愈合會有極強的副作用,接下來的一年當中,每逢陰天下雨,陰氣匯聚之時,你會渾身酸痛••••”

莫黑豹道,“沒關係,勞煩藥王了••••黑豹日後,定有重謝!”

藥王不置可否,手中卻忽然多了幾枚金針••••

此刻,專心治病的藥王卻並不知道,一場針對他的陰謀,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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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針移動到淩晨三點,在這個時段,即便有不夜城之稱的天海也終於感到一絲了疲憊,燈光雖然依舊明亮,可已經少有人聲。

在天海國際酒店的背麵是一處不算濃密的森林,越過這片小森林,就是海灘。

此刻,遙遠的海麵上,忽然出現了一條小船。

小船隻有六七米長短,通體都是由實木打造,隻是詭異的卻是這船既沒馬達也沒船槳,然而行駛的卻是異常迅速。

在船首上迎風站立著一個身材消瘦的中年男人,這男人滿頭的長發隨風飛揚,露出了一張宛如刀削斧刻般堅毅的麵龐。

“星主,天海馬上就要到了。”

從中年男人的背後,走出了一個跛著一條腿的老人。

中年男人目光深邃,眼神中透著一股莫名的意味,“天海••••陛下的榮光,即將照亮整個武林!”

隨著他話音落下,在他身後的十餘名下屬一起半跪於地,低呼道,“陛下武運昌隆,千秋盛世,皆在此時!”

中年男人微一揮手,一眾下屬馬上噤聲。

“邪道盟準備的如何了?”

聽到中年人發問,跛腿老人馬上道,“已經準備妥當,明日藥王一死,就是動手之時!”

中年男人緩緩閉起雙目,許久後才長歎一聲,“我煙星一脈跟隨陛下蟄伏數百載,今日過後,終於可以再現江湖了••••”

青煙浮雲,殺人無算!這人赫然就是當年凶名累累的煙星一脈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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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月西垂,即將消散,指鍾已經定格到了淩晨四時。

一聲淒厲的慘叫忽然自天海酒店的第七十五層響起!

居住在天海酒店的武林人士哪一個不是藝業驚人?這一聲慘叫簡直好似一個信號,不過區區半分鍾,這個樓層已經聚集了十餘人!

這些人當中,威望最高的莫過於羅刹門主,眼看著這些與自己身份相仿的掌門長老都聚在此處,羅刹門主也不耽誤,大步向著發出慘叫的那個房間走去。

7541。

羅刹門主還在門外,鼻腔中就多出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羅刹門主的手掌按在門把處。

門是反鎖的。

羅刹門主透出一絲內力,輕而易舉便將純鋼打造的門鎖震成了一灘鐵粉。

房門打開。

跟隨在羅刹門主身後的一眾前輩高手頓時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百餘平的房間中,端坐著十餘名武林中各派的年輕弟子,他們麵色安詳,神色中充滿了一種愉悅,然而隻有從他們胸口處那破開的大洞中才能發現,這些人,已經死了!

唯有一個人的死狀不同。

那是一個趴在門口的年輕人,他的後腦中插著一根極細極長的金針。

那一聲慘叫,顯然是這年輕人死前發出的。

羅刹門主從這死去的年輕人後腦拔起了那枚金針。

金針細如發絲,然而上麵卻雕刻著繁複的花紋,看那造型,好似一隻隻藥鼎。

羅刹門主還未開口,他身後的六扇門西門主翁克病已經氣喘籲籲的道,“這••••好像是天醫門的六鼎藥王針啊!”

羅刹門主眼中精光一閃,死死的盯住翁克病,聲音低沉,“西門主可能確定?”

翁克病接過金針仔細打量一番,點頭道,“我六扇門的錦繡針正是由天醫門幫忙打造,其中材質,唯有天醫門才有,我絕不會看錯,這的確就是六鼎藥王針!”

羅刹門主大步走入房間,仔細檢查每一個死人的傷口。

此刻得到風聲的各派人士已經聚集起了上百位,就連羅昊也在半睡半醒間被龍淵拉過來看了熱鬧。

“窗子開著,凶手剛才是跳窗走的。”羅刹門主淡淡的道,“死的這些人,各門各派都有,死因看似是被重手擊碎心髒,實際上,卻是死於毒!”

“毒?”緊隨其後的翁克病疑惑的道。

“不錯!”羅刹門主眼神深邃,“六扇門監視天下武林,西門更是負責辨別天下奇物,那麽有一種摧心斃命的毒物西門主一定不會陌生!”

翁克病一臉病色的麵上忽然一冷,聲音低沉的道,“你說的•••”

“傷心散!”羅刹門主冷冷道,“此毒入體,受害者會在毫無感覺的情況下心髒碎裂而死,凶手之所以取走心髒,為的就是掩人耳目!”

與這二人同時到來的其中一人開口道,“我記得傷心散乃是天醫門的奇藥,產出極少,凶手就算想要殺人,又何必用這種貴重毒藥?”說話這人肥頭大耳,身材矮胖,活像是一尊大佛。

翁克病對著這人先是微微點頭示意,這才皺眉道,“傷心散雖然是種劇毒藥物,可若是將被這毒藥害死之人的心髒煉藥,則可煉製出一種提升功力的聚心丹,此丹藥服下,按死者功力可提升幾年至幾十年的內力!”

“噝!”

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響起。

對於眾人來說,如此強大的丹藥,簡直聞所未聞。

羅刹門主眼神不善,“西門主,這傷心散,除了天醫門還有哪裏有?”

翁克病搖了搖頭,“此物便是天醫門中也隻有藥王一人才會煉製,外人根本無法得到。”

羅刹門主冷笑一聲,“嘿嘿,如此說來,就隻有藥王一人才有嫌疑了?”

“金兄不要妄斷嘛!”邪道盟的盟主宇文邪忽然從後方施施然的走了出來,他身材勻稱,相貌英俊,兩道長眉直接鬢角,隻可惜卻是一臉邪氣,未免有種奸佞味道。

說完這句話後,宇文邪先是對著其中一具屍體仔細打量了一番,這才繼續道,“金羅刹,你不覺得奇怪嗎?”

羅刹門主眼神怪異,“如何奇怪?”

宇文邪笑嘻嘻的道,“藥王堂堂一派掌門,天醫門更是享譽江湖,藥王本身對武學一道也沒什麽興趣,更何況天海酒店這裏高手雲集,稍有不慎就是個身敗名裂,藥王除非腦子秀逗了,否則何必做這種事?”

羅刹門主冷笑一聲,“那依宇文兄的高見,這又是何人所為呢?”

宇文邪麵色不變,仍舊是一副邪笑神色,“這可說不好,知道藥王有此神藥的人不再少數,能夠從藥王手裏討得此藥的人大概總是有的,就比如說••••”他忽然嘻嘻一笑,指著羅刹門主道,“你就有可能哦!”

羅刹門主點點頭,竟很是認同的道,“不錯,若是我去討要,藥王定然會給幾分麵子,同樣,你宇文兄凶名在外,討藥同樣不難!”

眼看這二人話說的越來越僵,翁克病急忙打圓場,“二位切勿傷了和氣,此事究竟如何,讓藥王來當麵對質一下豈不一清二楚?”

羅刹門主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宇文邪則輕輕一拍巴掌,大笑道,“不錯不錯,藥王一來,那便說的清楚了!”

翁克病回身對著武道盟中的磐石派掌門道,“藥王畢竟是武道盟邀請的貴客,還請趙掌門去和藥王說清此事,請他移尊此處。”

趙鐵膽道,“西門主放心,我這就去請藥王。”說罷便走了出去。

藥王對莫黑豹的治療已經告一段落,此刻正在盤坐調息。

用六鼎藥王針定穴封脈保命需要耗費巨量真氣,用盤蛇手正骨同樣消耗不小,此刻即便是以藥王的修為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憊,然而他還未來得及恢複三分內力,一名弟子便來到了他身前,低聲道,“師傅,磐石派掌門趙鐵膽求見。”

藥王緩緩睜開雙目,神色間頗為疑惑,“趙鐵膽?他來做什麽?”

他兀自疑惑,趙鐵膽已經大步走了進來,眼看著藥王坐在**調息,他神色頓時一變,語氣冷淡的道,“藥王方才可曾出去過?”

藥王眉頭微皺,對趙鐵膽如此不客氣的問話十分不悅,“趙掌門不會忘了你們同為武林盟的莫黑豹莫幫主吧?”

趙鐵膽頓時臉色一紅,武林盟號稱共同進退,他與莫黑豹私交更是不錯,隻是今天莫黑豹受了如此傷勢他卻冷眼旁觀,未免讓人不齒,當下隻好岔開話題,“既然藥王方才是在替莫幫主療傷,那便太好了,七十五層有幾個武林年輕弟子被人所害,所用之物似乎是貴派的傷心散,還請藥王上去佐證一番。”

藥王木訥的臉上猛然露出吃驚的神色,“傷心散?”

兩人很快便來到了大廈的七十五層。

此時這裏早已聚集了大批的武林人士,幾乎把整個樓層都圍滿了。

剛剛走進屋子,藥王便麵色一變,他鼻翕微張,頓時吃驚道,“果真是傷心散的味道!”

羅刹門主麵色不善,“藥王,若是我沒記錯,整個武林,好像隻有你會煉製此藥!”

藥王微微一怔,“不錯。”

宇文邪笑嘻嘻的道,“那麽藥王可否說一下大會之後你都做了些什麽?”

藥王即便再是木訥此刻也知道自己隻怕是落入了某種圈套,眼看著眾人都用一種懷疑的神色看向自己,當下急忙道,“大會之後我便一直在為莫黑豹療傷,諸位難道覺得此事是我所為?”

羅刹門主神色不變,反而問道,“藥王替莫幫主療傷用的是什麽手段?”

藥王想也不想便道,“自然是先用六鼎藥王針封住他的奇經八脈,再以盤蛇手正骨••••”

羅刹門主忽然拿出一物,打斷藥王的說話,“藥王所說的六鼎藥王針就是這個吧?”

藥王頓時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道,“六鼎藥王針?!你怎麽會有?”

宇文邪插口道,“這針可是從一個死去的年輕弟子身上發現的呢!”

藥王張大了嘴巴,吃驚的道,“不,這不可能!六鼎藥王針是天醫門至寶,我從來都帶在身上,怎麽可能多出一個!”

羅刹門主神色不善,“既然不可能多出一個,那隻能是藥王身上少了一個吧!”他忽然一聲斷喝,“張昭!”

別人聽見這名字還沒什麽反應,隻有藥王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一個約莫二十餘歲的年輕人分開眾人大步走了進來。他先是對著羅刹門主和宇文邪等人施了一禮,這才恭恭敬敬的看向藥王,說道,“師傅!”

這人,竟是藥王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