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和周圍的牆壁是厚重的黑色,在牆角床頭等容易積灰的位置還有幾張殘破的蛛網,房間裏除了一張床就隻有一個便池,看起來簡直就是一間牢房,但是當視線向外轉動,看到那一根根手臂粗細,泛著瑩瑩青光的柵欄時就會知道,這的確是一間牢房。

這就是羅昊睜開眼睛以後看到的東西。

在靠近柵欄的位置,還有三個人沉默佇立,這幾個人顯然就是羅昊的“獄友”。

其中一個顯然心有所感,回頭向著羅昊看去。

羅昊隻看到那光禿禿的一張臉就大吃了一驚,“薛無眉?!你怎麽在這?”

那人三十餘歲,一頭短發,挺拔俊朗,然而眼睛上麵竟是一根眉毛也沒有,正是分別許久的薛無眉。

薛無眉苦笑一下,指著身邊另外的兩個人道,“還不是他們害的!”

羅昊向著那兩個人看去,隻見其中一個六十餘歲,一臉的仙風道骨,而另一個二十七八,卻生著一張娃娃臉,倒是頗為正太,不過兩人的裝束卻是一樣,都是一身道袍。

羅昊疑惑道,“這兩位是•••”

薛無眉道,“武當派的不怒道長和小山道長。”

這兩人卻是曾經在東遠露麵,隨後被隱龍驚走的不怒道人和張小山。

羅昊沒和他們照過麵,自然沒什麽印象,隻是武當與少林一向號稱泰山北鬥,眼見武當派的人都被關了進來,羅昊的一顆心不禁沉了下去。

雙方打個招呼就算見禮了,這種時候也沒人有心情客套。

當下薛無眉就把自己被關進來的緣由說了一遍。

原來前段時間他也是要來參加武林大會的,不過南下途中梁憨竟然得了急性闌尾炎,說起來簡直就是個笑話,這胖子雖然是薛無眉的仆人,可是所有人都知道這兩人可以說的最好的朋友,薛無眉照顧了梁憨幾天,這才獨自去了天海,隻是途中又遇到了不怒師徒二人,薛無眉這時萬流歸宗大有進步,張小山剛剛突破虛天,兩人都是才俊,自然免不了比劃比劃,沒想到倒黴的一塌糊塗,竟然遇到了南下的煙宗,當下連手都沒動就直接投降了。

聽完薛無眉的講述,羅昊隻覺得滿頭黑線,就這種運氣,能活到現在簡直就是奇跡!

敘完閑話,羅昊這才問道,“這裏是什麽地方?”

薛無眉道,“如果你問的是我們的處境,那麽這裏很顯然是個監獄,你要是問地點,我就不知道了。”

羅昊詫異道,“你們來的時候也是昏迷的?”

薛無眉苦笑道,“那個浮空堡壘,你應該見過吧?”

羅昊點點頭。

薛無眉道,“那堡壘裏麵密不透風,具體飛往哪裏,飛了多久,我們都不知道,不過從堡壘下來的時候看到周圍的景象判斷,這裏應該是某個城市。”

羅昊眉頭緊皺,隨後試著運轉了一下內力,頓時驚喜的發現真氣還在,隻是似乎懶洋洋的完全運轉不起來,也就是說除了不能動用真氣,與平時基本沒什麽差異。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響起了腳步聲,緊接著,一個皮膚蒼白,仿佛終年不見陽光的吸血鬼一樣的男人從外麵的走廊裏走了過來。

看到這個男人,羅昊瞳孔一縮,“血鬼?”

血鬼對著羅昊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小子,這裏還舒服吧?”

羅昊冷哼一聲,卻是沒有回答。

血鬼眼中閃過一抹怒色,隨後嘿嘿一笑,“你現在不過是個階下囚,識相點,否則有你難受的。”

羅昊冷笑一聲,“你隻不過是十道妖星的一條狗,有什麽資格在這裏亂吠?管好你自己的嘴!”

“你!”血鬼麵色大變,隨後卻隻是惡狠狠的瞪了羅昊一眼,接著將手中提著的食盒在地上一摔,就此遠去。

羅昊這時卻忽然雙目緊閉,開始仔細傾聽血鬼的腳步聲。

直到腳步聲消失,羅昊才睜開眼睛,說道,“五百米外是出口。”

薛無眉倒是沒什麽反應,羅昊的智計早已經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過第一次領教羅昊本事的張小山倒是極為詫異。

羅昊又默默盤算了一下,說道,“這裏是地牢,我們上麵最少應該還有一層。”

這一下就是不怒的臉色都變了,驚訝道,“你怎麽知道的?”

羅昊笑了笑,“我故意氣了下血鬼,所以他的腳步比來的時候要重的多,這樣聽到的東西自然就多了一點,沒什麽大不了的。”他說的輕鬆,若不是有兩儀乾坤道默默的改造著他的身體,也不可能在真氣被封的情況下聽到這麽多東西。

張小山從食盒裏抽出一張麵餅,一邊吃一邊道,“就算聽到了也沒用啊,一樣出不去。”

羅昊走到他身邊,同樣抽出一張餅,也不管裏麵有沒有別的“作料”,一邊吃一邊道,“不管有沒有用,多掌握一些東西總是好的•••”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一個略顯虛弱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是•••羅昊嗎?”

羅昊一怔,這才發現原來旁邊還有一間牢房,當下急忙道,“我是兩儀宗的羅昊,您是?”

隔壁沉默了一下,這才說道,“我是顏點墨。”

羅昊一驚,“顏先生,您那時沒趁機逃出去嗎?”

顏點墨道,“我功力太弱,丹青派又處在爆炸中心的位置,當時為了護住門下弟子,我已經出了全力,哪有力氣逃呢。”

羅昊苦笑了一下,當時那種情況,若不是這些先天境的高手出手,隻怕山上一個人都活不下來,聽顏點墨的聲音,不止是虛弱而已,顯然已經受了不輕的內傷,剛才他沒開口,隻怕還在調息當中。

這時周圍又響起了幾聲悶哼,顯然不是剛剛醒來,就是才調息完畢。

很快,一聲怒吼就響了起來,“十道妖星的兔崽子!快把爺爺放出來!”

隨著這聲怒吼,頓時跟著響起了無數喝罵。

羅昊沒心思關注這些人無用的叫喊,隻是默默盤算起來。

十道妖星當年之所以功虧一簣,最主要的一點就是妖帝與當時的兩儀宗主同歸於盡,導致群龍無首,所以真要論起來,他羅昊被捉住以後不說被馬上宰了,可總也得吃點苦頭才是,怎麽現在把他往這大牢裏一扔就不管了?

他正絞盡腦汁的想著,突然一聲冷笑響起,那聲音說不出的陰邪壓抑,整個牢獄中的叫罵聲頓時一頓。

羅昊隻覺得這聲音耳熟至極,還未想起來是誰,顏點墨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宇文盟主好大的氣派!”

原來這人竟是宇文邪!

牢房走廊上的電燈依次亮了起來,隻是那電燈也不知道是哪個年代的,昏黃異常,此刻昏暗的燈光映射出一條長長的影子,在走廊的盡頭,正是一臉陰邪的宇文邪。

“顏先生。”宇文邪一邊施施然向這處的牢房走來一邊嗬嗬低笑起來。

羅昊聽到宇文邪的笑聲,隻覺得頭皮一麻,然而等到宇文邪走進以後,看到他麵容的羅昊頓時心頭泛起一道寒氣。

宇文邪不知道怎麽搞的,本來一張頗為俊朗的臉上此刻左半邊竟然猶如碎裂的瓷器一般布滿了龜裂,那裂紋細小密集,甚至連他的眼珠上竟也沒有放過,此刻的宇文邪看起來就好像是一個裏麵裝著惡靈的瓷偶,說不出的陰森可怖。

“碎玉功!”

不知道是誰驚呼了一聲。

羅昊頓時心中一凜,這才想起當日群雄混戰,對上宇文邪的正是龍淵的師娘聶秋霜!

此刻宇文邪還活著,那聶秋霜•••

羅昊已經不敢再想下去了。

宇文邪的腳步恰在此刻停住,完好的一隻右眼突然深深的看向了羅昊。

羅昊渾身一震,心頭竟泛起了一絲驚慌。

“嘿嘿•••”宇文邪低沉的笑了笑,接著走向了關押顏點墨的囚室。

“顏先生,丹青派自祖師唐寅創派以來已經五百年了吧?若是在你手中覆滅,那可頗為讓人心痛啊!”

顏點墨冷哼一聲,“你宇文邪什麽時候改行做了說客?”

宇文邪長歎一聲,“顏先生,你丹青派口碑一向不錯,又是我十道妖星覆滅之後建派,所以嘛,咱們並無衝突,隻是陛下愛惜人才,希望顏先生能夠共謀大事,這才讓我來問問先生。”

顏點墨聲音平淡起來,“倒是多謝妖帝抬愛,不過老頭子年歲大了,擔不起這擔子,倒是寧願老死在這牢裏!”

宇文邪不置可否,忽然高聲道,“陛下有旨!若此刻投降者,隻需大罵三聲原本門派的祖師,便可視為十道妖星一員,榮華富貴自不用說!”

大罵祖師三聲?這特麽就是欺師滅祖啊!

牢房中頓時響起一片喝罵。

然而宇文邪忽然動作如風,瞬間出現在一個罵的最凶的中年人麵前,抬手一揮,那人胸口處轟然炸開,肋骨與腸髒噴的四處都是,然而心髒卻毫發無損,仍舊強勁的脈動著,那人呆了呆,接著驟然爆發出一聲無比淒厲的哀嚎!

這人牢房中的幾人被嚇的目瞪口呆,而還在叫罵的人聽到這淒厲的慘嚎也頓時明白了什麽,整間牢獄中竟詭異的沉默了下來。

宇文邪陰冷邪異的聲音恰在此時繼續響起,“若有不從者,三日後折斷手腳,集體處斬!”聲音中的不可置疑與凜冽殺氣,竟讓所有人心頭一寒!

牢獄中沉靜許久,忽然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我•••我投降!放了我!”

他聲音未落,另一個粗獷的聲音已經怒罵起來,“膽小鬼!”

宇文邪卻是哈哈大笑,朗聲道,“來人!”

空曠的走廊裏立刻傳來幾聲腳步聲,接著一間牢門開鎖的聲音響起,聽聲音,正是屬於被宇文邪誅殺那人的牢房。

片刻後,一個年輕人被押到了宇文邪麵前。

宇文邪對著年輕人笑了笑,口氣溫和一些,“你叫什麽名字,何門何派?”

那年輕人被宇文邪的樣子嚇了一跳,緊接著反應過來,馬上躬身道,“我叫楊新,是點蒼派的••••”

他話還未說完,一個暴怒的聲音已經響了起來,“呸!點蒼派怎麽會有你這種敗類!”

楊新渾身一抖,接著卻反口大罵道,“我呸!要是別人說我也就罷了,你柳成蔭還有臉說我?吃喝嫖賭你什麽沒幹過?哼哼,可別忘了,你當年還要給白梨花下迷藥呢!”

柳成蔭怒極,罵道,“沒錯,老子的確是個人渣!可好歹也知道天地君親師,從沒幹過欺師滅祖的惡事!你轉投十道妖星,當心天打雷劈!”

羅昊越聽越熟,忽然想起來,這柳成蔭不就是當年自己教訓過的那個家夥嘛!當年這小子覬覦趙桂蘭手中的一片龍鱗,仗勢欺人,結果被自己一耳光直接抽暈了,想不到關鍵時刻這小子還挺爺們的!

楊新不再理會柳成蔭,在宇文邪略顯鼓勵的眼神中,終於一咬牙,大叫道,“點蒼派就是一坨狗屎,什麽狗屁的青雲祖師,媽的,老子就罵了!你讓雷劈我啊!”他越叫越大聲,最後竟直奔柳成蔭的牢房跑去。

宇文邪示意手下無妨,也跟了過去。

楊新站在柳成蔭麵前,忽然哈哈大笑,“柳成蔭,你特麽真把自己當個東西了?老子剛進門派的時候可沒少吃你的苦頭,怎麽樣,老子現在把整個點蒼派都罵了,你來殺我啊!”

柳成蔭此刻頭發散亂,眼窩深陷,早沒了曾經的瀟灑,一張臉更是氣的通紅,隻可惜別說他此刻內力全無,就算是鼎盛時期,也弄不斷這手臂粗細的欄杆。

楊新忽然回頭,一臉賤笑的看向宇文邪,“宇文先生,我•••我能不能殺了他?”

這句話問出來,就連宇文邪都怔了怔,邪惡如他,也沒想到竟有這等奇葩,不過他還是笑了笑,“自然可以,不過要等三日之後,再等三天吧,到時候隨你折騰!”

楊新立刻感恩戴德,看向柳成蔭的目光中更是充滿了陰冷仇恨與即將報複的快感。

宇文邪哈哈一笑,“你們都看到了吧!楊新投靠於我,我自然給他報仇的機會,諸位,可別忘了,你們在武林當中也是有仇家的,或許,你們的仇家就在這裏呢!到時候若是被人搶了先,那先死的可不一定是誰呢!”

他話音剛落,不少人麵色一變,楊新的例子,竟給了所有人一股窒息般的壓力,便在此刻,一聲憨厚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我也投降!”

說出這話的,竟是羅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