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屋的附近雖然一片混亂,可因為距離加上黑夜的關係,別的地方的人倒是不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所以仍舊安逸得很,而這個時候,明家兄妹聽從羅昊的話,匆匆忙忙的離開了這裏。
羅昊額頭的傷口已經止血,然而胸中的怒火卻不但沒有平息,反而更加旺盛了起來。
就在那冰屋爆炸前的一刹那,他親眼看到一個女人從那裏竄了出去!
憑借著修習內功帶來的強大的記憶力以及方才那匆匆一瞥,羅昊瞬間便將記憶中的人物對比了一遍,隨後馬上認出了這個女人——正是自己那個房子從前的戶主方晶!
“哼!”羅昊冷冷看著前方,眼中再次爆發出驚人的殺機,“差點傷了我老婆,竟然還想跑?”
他真氣聚於腳下,在朦朧的燈光下宛如一道幻影,奇快無比的向著前方掠去。
過了那冰屋,前方便是一片冰雕的仿建築,羅昊運起目力,已經能看到方晶正在快速移動著。
這女人完全就是按照之字形在行走,移動速度卻是奇快無比。
羅昊忍不住驚異了一下,隻因為方晶雖然沒有內力,可是那速度竟然要遠遠超越了普通人所能到達的極限。他正要繼續追擊,突然心頭一跳,就見方晶好似被什麽東西絆倒了一樣,一下就側躺在了地上,緊接著她本來應該走過的地方就炸起了一小團雪霧,直到這時,才傳來了一聲輕微的射擊聲。
羅昊心下駭然,想不到暗處竟然還有狙擊手!
槍響聲一過,方晶好似彈簧一樣突然又跳了起來,換了方向,竟然反向羅昊這一邊又衝了過來。
羅昊深深吸了口氣,緩緩後退,將自己藏在了一處建築的陰影下,到了此刻,他已經知道這事情遠遠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簡單。
微閉雙眼,羅昊的腦海裏開始快速將發生的一切還原。
方晶進入冰屋,顯然是發現了炸彈,隨後瞬間竄了出去,想要快速逃走,結果逃到了這裏,發現敵人已經提前做好了埋伏,不得不再次回身••••
“原來你一直在被追殺!”羅昊睜開眼睛,眼睜睜的看著這女人從他身邊跑過,卻是沒有半點動作,隻是冷笑著輕聲道,“你離開以後原來一直藏身在這冰雕城的冰屋裏,可是沒想到自己處處小心還是被敵人發現了,所以他趁你外出的時候,在你的冰屋裏放了炸彈,而且計算好了一旦你發現不妙即將撤退的最佳路線,所以提前一步做好了伏擊,現在雖然再次失手,可是定然還有後手••••他必然也設想過狙擊失敗以後的事,如此算來,你的每一步行動都已經落入了這殺手的算計中,那麽下一步••••定然還是在冰屋那裏!”
他話音剛落,冰屋那裏居然再次發生了爆炸!羅昊眼看著方晶的背後被一塊破碎的堅冰擊中,整個人都飛出了兩米多遠,噴出一口鮮血,再也不動。
“很好,那麽接下來,就是殺手登場的時刻了!”羅昊雙眼中燃起熊熊的怒火,“始作俑者,一會兒就是讓你付出代價的時刻!”
*
Smile安靜而快速的收起了槍支,臉上仍然掛著那麵具式的微笑。他將放著槍支的箱子負在背後,隨後手足並用,像是一隻靈巧的壁虎,悄無聲息的從一座教堂樣式的冰雕上滑了下來。
然後開始向著那個女人走去。
他的步伐很輕,走路的時候不停的扭動著身體,像是隨時都在防備著各種意外,所以一旦別人看的久了,幾乎都會因為視覺不適生出惡心的感覺。
Smile在距離方晶還有二十米的時候就停了下來,他腳步停下的時候,就像是一張拉開到了極致的弓,然後他一下子就竄了出去,這一竄,就像是一根鋒利的箭矢,二十米的距離轉瞬即至。
然而本來一動不動的方晶卻像是一條蟄伏的毒蛇,猛然跳了起來,隨後兩個人就撞在了一起。
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音響起,空氣中還濺射出了幾顆火星,隨後這女人便軟軟的倒了下去。
Smile單手扶住了方晶,右手上的匕首滿是血跡,他的聲音也是那般的機械、冰冷,“東西在哪?”
這女人的腹部汩汩的向外流著鮮血,一張嘴就是滿口的血沫,然而偏偏眼神卻是亮的出奇,她勉強扯出了一個微笑,“你猜•••”
Smile並未答話,手中的匕首卻是重重的向著方晶的心髒捅去。
然而就在這女人閉目等死的時刻,smile臉上的微笑陡然僵住,匕首明明已經觸及了方晶的心髒,卻再也無法刺透進去。
隨後方晶就看到了她一生都無法忘記的一幕——smile的背後突然閃現出了半張被陰影籠罩的麵孔,她竭力的看去,也隻能勉強分辨出那是一個男人,隨後這個男人將一根手指豎在了唇邊,示意她不要說話,隨後慢慢的,恍如一片影子般,後退著消失不見。
直到這時,smile才一頭栽倒在地上,露出了背後一塊染滿了鮮紅血液的堅冰。
方晶再次打量了周圍一眼,終於發現不可能找到那個男人,她歎了口氣,將圍巾扯了下來堵住了腹部,這才隨著混亂的人群離開。
羅昊此刻隱藏在一片建築的陰影當中,當看到方晶離開的時候才緩緩現身,隨後他閉目沉思了一會,終於向著這個女人離開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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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晶不停的移動著,腹部被血液浸濕的圍巾幾乎已經凍成了冰塊,然而這也有效的阻止了血液的湧出,她此刻已經是精疲力竭,還伴隨著陣陣頭暈——這是典型失血過多的標誌,然而多年來的殺手生涯給了她足夠堅韌的神經,讓她始終堅持了下來。
她終於在一處老舊的二層樓下停住腳步,隨後十分迅速的打量了周圍一眼,而後繞到了這幢樓的後麵,悄無聲息的爬上了二樓,拉開窗子鑽了進去。
房間裏一片漆黑,然而方晶似乎對這裏了如指掌,快速的打開了一個櫃子,從裏麵取出了一個醫用簡易包。
她先從裏麵取出一隻嗎啡針劑給自己注射,隨後開始簡單的處理了一下腹部的傷口,然後包紮。
做完了這一切,這個女人直接躺倒在地上,這才開始大口的呼吸了起來。
“不錯,很專業嘛!”一個溫和的男聲突然從她的左方響起。
方晶猛然跳了起來,卻感覺後腦一麻,瞬間又癱軟了下去。她心中驚駭無比,來人不知是誰,速度竟然快到這個地步!
“這就對了,記住,不動,就不會死!”溫和的聲音繼續說道。
方晶躺在地上,輕輕點了點下巴。
來人似乎能夠看清她的動作一樣,滿意的道,“很好!接下來,我問,你答。答對了活,答錯了•••也不會死。”
方晶陡然感覺到一股無法言述的寒意,這男人語聲雖然溫和,可是說出的每一個字,竟然都像是死神在揮舞著屠刀,而最後的那句不會死,更是充滿濃濃的血腥氣。
“第一個問題,你的身高,體重,三圍。”
“什麽?”饒是方晶想了無數的問題,也沒想到對方問的竟然會是這個,不過想起對方的話還是老老實實回答道,“身高163,體重44公斤,三圍是•••是•••”
還沒等方晶說完,這聲音就打斷了她,“你也是黑騎士的人吧?”
“是的。”方晶隨口答道,而後她猛然瞪大了眼睛,這才驚駭無比的道,“你怎麽會知道黑騎士?”心中湧出濃濃的絕望,這男人的智計實在可怕,第一個問題是每個女人都難以啟齒的問題,自己回答的時候定然是要把注意力集中到怎麽回答這個問題上,隨後緊接著問出的問題便讓自己根本沒有了撒謊的可趁之機!
“唔••••”這男人沉吟了一會,接著道,“第三個問題,你們的組織結構。”
方晶沉默了一會,終於小心翼翼的說道,“對不起,我不知道。我們每次有任務的時候,都是通過快遞公司,對方直接將資料放在包裹裏,任務一旦完成,三天後海外賬戶上就會自動多出傭金。”
一陣沉默過後,這男人道,“我相信你,最後一個問題,或者是忠告,離開東遠,越遠越好。”
方晶詫異了起來,“就這些?”
“就這些!”
方晶深深吸了口氣,凝重的道,“你就是救了我的那個人吧?”
這男人並未回答。
方晶想了想,終於說道,“難道你不想知道他們為什麽殺我?”
“不想。”
方晶愕然,卻還是說道,“我半年前接手了一個任務,目標是一個醫藥公司的研發人員,殺了他以後,我得到了一個U盤。”她頓了頓,接著說道,“這U盤裏是一種可以瞬間摧毀人體免疫力的藥物方程式,你想要,我可以給你。”
一陣沉默以後,這男人突然笑了起來,“果然是好東西,無論是誰,隻要被這藥物沾上,那麽一場感冒都足以將他殺死,不過•••我既然不想要你的東西,你也沒必要撒謊!”
方晶陡然色變,隻是口中還是道,“我沒撒謊•••”
“好了,我要走了,你也快點離開吧!”
“等等!”方晶低吟了一聲,隨後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哪怕這真是一個陷阱也好,我真的太累了••••”她從胸罩裏取出了一個隻有U盤大小的金屬盒子,輕輕的放在了身邊,“這就是我得到的東西,那研發人員製造的唯一的成品,服用了以後隻有兩種可能,要麽成為超人,要麽•••死!”
台燈打開,照亮了房間,也照清了坐在沙發的一個人。
“是你?!”方晶大吃一驚。
“沒錯,是我。”羅昊笑眯眯的道,他看著方晶手邊的小盒子,“這就是你被追殺的原因吧,黑騎士想要這粒樣品,然後打造出一個由超人組成的殺手團?”
方晶終於慢慢的從驚訝中恢複自然,她小心翼翼的坐了起來,開口道,“沒錯,那次的任務非常難,那個科研人員身邊有一個十分厲害的高手,我們一共去了十七個人,其中五個是還是近身搏擊的高手,可是一照麵就被他殺了三個——你完全無法想象他的力量,可以徒手撕裂虎豹的“坦克”竟然被他一掌就給打死!最後實在沒有辦法,我們動用了大量的烈性炸藥,可即便是這樣,最後完成任務活下的隻有我和我的搭檔。”她閉上了眼睛,似乎還在回憶著那慘烈的一戰,“我們兩個完成了任務,可是上麵傳來了信息,讓我們把那科研人員的研究成果也帶出來,我和搭檔照做了,然後由他去交材料••••”
“然後你的搭檔再也沒有出現過,對不對?”羅昊道。
“沒錯!”方晶睜開了眼睛,“然而三個月前,我收到了他寄來的一個包裹,裏麵隻有一張紙和這個盒子——我的搭檔不但是一個優秀的殺手,同樣也是一個優秀的醫師,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在我們擊殺這個科研人員的時候,他從那個人身上得到了這個盒子,他當時隻是覺得好奇,也並沒有說出來,可是黑騎士根據資料得出了已經出現成品的結論••••所以他隻有逃,”她的眼中出現了無法掩飾的恐懼,“他在信上說,黑騎士是一個無論是實力還是野心都讓人無法想象的龐大組織,他無法逃也無法躲,••••”
“所以他把這粒藥給了你,因為他知道,隻要他死了,你也會被滅口,所以他把希望留給了你••••他很愛你•••”羅昊突然輕聲道。
方晶突然笑了起來,很是開心的說,“是的,那個時候我才知道,被人愛的感覺那麽好,雖然他已經不在了•••”
“其實你們都錯了。”羅昊歎了口氣,還是說出了真相,“這粒藥或許在你們看來很重要,可是對於我來說•••”
“那是你沒有看到那個人的力量!”方晶打斷了他的話,“足足可以炸平一幢大廈的炸藥也隻是把他炸傷,這就是這粒藥的威力!”
“所以我說你錯了。”羅昊淡淡一笑,“那個人不是因為這粒藥,而是比這粒藥強大的多的東西,一個你們無法想象的世界!而這粒藥的大致威力,其實你已經見識過了。”
方晶渾身一抖,突然呆滯住了,“你是說那個傷了我的殺手?”
羅昊微笑著點點頭,“那個殺手應該隻是半成品,黑騎士的技術現在應該就是卡在了這裏,所以才急於得到這粒藥,好反推出藥物結構,接著進行量產。”
“哈哈•••哈哈••••”方晶沉默了一會,忽然笑了起來,一直笑的眼淚都流了下來,“真是愚蠢啊••••”
羅昊眼中露出了憐憫的神色,他很容易就能猜到,黑騎士一定是聽到了他們擊殺那科研人員的過程,這才對那些資料感興趣了起來,希望可以製造出那個倒黴的武林高手一般的戰士,可惜了,所有人都被誤導才造成了現在的局麵。
可悲啊,一粒藥丸就想讓一個普通人擁有超人般的力量,這怎麽可能?真是一個天大的笑話!羅昊靜靜的想著,突然覺得索然無味。他看著幾乎快要崩潰的方晶,終於還是搖了搖頭,靜靜的離開了。
方晶不知道笑了多久,終於慢慢的緩和了下來,然後她的眼睛落在了那個小盒子上。
她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打開了那個盒子,一粒晶瑩剔透的藥丸正燁燁生輝。
方晶看著這粒藥丸,就像是在看著她的搭檔,隨後她閉上眼睛,將那藥丸吞了進去••••
站在樓下的羅昊突然露出了一種如釋重負的表情,隨後竟然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這一切,隻因為方晶的生命氣息已經消失。
“問心無愧••••問心無愧••••”羅昊喃喃念叨著,陡然一聲長歎,他看著樓上,終於輕聲說道,“對不起,可是你不死,我心難安!為了小雨,我••••”
方才在樓上的談話,羅昊連一絲要殺方晶的語氣都沒有,可是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充滿了暗示,細細想來,無一不是為了擊潰方晶的心理防線,讓她自裁!
羅昊為了小雨,可以做任何事,方晶活著,東遠就不會太平,就像今天一樣,雖然隻是巧合,可是萬一還有下一次呢?所以羅昊之前就已經動了殺機。
而聽到方晶說出這粒藥丸的功效以後,他卻有了另一個想法,那粒藥丸,本身便有一半的致死幾率,方晶本就受了重傷,心理防線也已經崩潰,服用這藥丸,無異於九死一生,這樣一來,便是方晶自己殺了自己!而這對羅昊的精神境界雖有衝擊,卻遠遠達不到親自動手的地步!
隻是現在的他卻不知道,武道之心受不得半點塵埃,要麽剛直不阿,要麽歸於邪道,以蒙塵之心強修問心無愧之道,今日的半點衝擊,就可能是他來日入魔的先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