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棠殺害舞姬一事,動機明確,人證物證皆有,可謂事實清楚,毋庸置疑。”
“傳旨,褫奪蕭雲棠羲和郡主封號,打入天牢!”
永安帝迫不及待地下令,生怕燕淮再橫插一腳。
蕭雲棠心知自己無力回天,不由慘然一笑,“二叔,就算要我死,可否讓我問個清楚,死個明白?”
證據就擺在那兒,永安帝不信她還能問出個花兒來,索性做出寬宏大量的姿態,“你問吧。”
蕭雲棠知道問蕭景旭是肯定問不出什麽了,直接略過他,看向他身後的那些士兵。
“你們是怎麽發現屍體的?”
“我等跟隨大人在船上巡邏,大人發現甲板上有水漬,便命令我等四處搜查。我們幾個進入換衣間後,便在角落裏發現了舞姬的屍體。”
“你們幾個人看見的?”
“三個。”
“發現時,她死了多久了?”
“剛死,體溫還溫熱著。”
所有口供都明顯提前對過,滴水不漏。
蕭景旭洋洋得意,“你還有什麽想問的?”
他禦撫司幹的就是稽查審案之事,訊問這一套,他比蕭雲棠熟,早就預料到她會問些什麽,提早便做了準備。
蕭雲棠失落地垂下頭,就當眾人以為她要認命的時候,她卻猛地回頭。
眼瞼一抬,眸色瞬間血染一般。
攝魂,紅瞳!
紅瞳對已經身為武師的蕭景旭可能沒什麽用,但是對這些士兵卻綽綽有餘。
她之前裝作情緒低落的樣子、又問那些得不到答案的問題,都是她使的障眼法,目的就是為了出其不意地問出這最後一句——
“那舞姬,究竟是被何人所殺?”
三個士兵目光呆滯,瞳孔無焦,毫無保留地全部說出。
“那舞姬,是被蕭大人所殺……”
“蕭大人以手帕蓋住那舞姬的脖頸,直接掐死……”
“舞姬中途的時候疼醒了,還抓了蕭大人的手臂一把……”
幾個士兵的話,引得在場眾人一片嘩然。
明明已經蓋棺定論的事,卻突然峰回路轉!
永安帝也沒想到讓蕭雲棠這一問,還真問出問題來了,心頭一陣後悔。
雍親王跟英國公震驚錯愕,根本不敢相信。
蕭景旭更是臉色大變,沒想到自己的心腹竟會叛變供出自己!
唯有燕淮一副了然神色,“攝魂術嗎?”
別人沒瞧見蕭雲棠的小動作,他卻瞧得分明。
這小丫頭,之前也對他用過這一招。
倒跟那些江湖術士修習的媚術,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蕭雲棠,你對他們都做了些什麽?”
蕭景旭看著蕭雲棠彎唇淺笑,她臉上哪兒還有剛才頹然慘淡絕望無助的模樣?
他們這些人,都被她給耍了啊!
蕭雲棠眼睛本來就大,圓溜溜黑瞋瞋的,最不怕的就是比眼神,頓時就瞪了回去,“你有本事,就找到我做手腳的證據啊。”
蕭景旭咬牙,“別讓我抓住你,否則蕭絕的下場就是你的下場!”
聽到蕭絕的名字,蕭雲棠臉色一冷。
禦撫司原是蕭絕統領,為她父皇所用。
永安帝攻入皇宮之後,蕭景旭便以她跟弟弟的性命要挾,讓蕭絕繳械投降。
可蕭絕投降後,等待他的,卻是非人的折磨。
蕭景旭為了讓禦撫司的人都臣服於他,逼著蕭絕下跪,用鐵鉤穿透他的琵琶骨,廢掉他的武功,折辱他的尊嚴,將他在意的一切一寸一寸地摧毀!
而變成廢人的蕭絕,他們仍舊不肯放過,又被他妹妹蕭雲芷喂下蠱毒,成為他們的傀儡!
蕭雲棠一甩袖,冷哼一聲。
今天不把蕭景旭拖下水,算她輸!
“諸位,我剛才去探舞姬氣息的時候,發現她指甲裏殘留得有血肉殘渣。現在隻需查驗一下蕭大人手臂上有沒有傷口,自然就能證明那幾個士兵所言是否屬實!”
蕭景旭眸孔一縮,下意識地將左手往後藏了藏。
永安帝給身旁的李公公使了個眼色,“還不快去查驗?”
李公公心領神會,蕭景旭是他們皇上的心腹,誰是凶手他也不能是凶手。
皇上讓他去查驗,就是不想讓別人插手,得出不利於蕭景旭的證據。
蕭雲棠如何能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打算,立刻揚聲道:“二叔,雖然您說會好好照顧我,但這畢竟是殺人案,您若插手,豈不是讓蕭大人以為你是在偏幫於我?”
永安帝竟有些啞口無言。
他哪兒是想偏幫她,他是想弄死她!
可被她這麽一說,他反倒不好插手幹預了。
“那你想如何?”永安帝沒好氣地問。
蕭雲棠朝燕淮方向一拱手,“我看不如讓攝政王派人查驗,他與我二人非親非故,最是公平不過。”
燕淮微微頷首,“這提議倒是不錯,本王也很想知道,這宗迷案的凶手是誰。”
說罷一抬手,“青左、青右。”
青左、青右立刻出列,“屬下在。”
“去看看那位蕭大人的手臂。”
“是。”
永安帝有心想阻止,卻實在沒有阻止的理由。
就連雍親王跟英國公,也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兩人去檢查蕭景旭的手臂。
青左“唰”地一聲將蕭景旭的衣袖拉開,左臂上的抓痕還新鮮著,紅豔豔的。
“回稟攝政王,蕭大人手臂上的傷痕跟舞姬的指甲比對後,確定是被舞姬所抓。”
青右也沒閑著,伸手一探,便從蕭景旭的懷裏掏出一張帶血的手帕。
“這張帕子,應該就是蕭大人殺人時用的那張帕子吧?”
蕭景旭頹然地退後兩步,腳步都有些踉蹌。
他篤定蕭雲棠翻不了身,又加之在船上不好處理證物,這才打算下了船再說。
沒想到,這留下來的證據,竟會成為他的亡命符!
人證物證齊活兒,這才是真的證據確鑿,罪無可赦!
雍親王立刻站起來,替自家兒子求情,“皇上,旭兒一直為您排憂解難,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英國公也緊隨其後,“皇上,此案疑點重重,以微臣所見,不如將此案移交刑部仔細審理後再做決斷!”
移交刑部,他們蛇鼠一窩,一丘之貉,豈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蕭雲棠眸光一閃,當即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蕭大人,你怎麽能殺人呢?你再是雍親王之子,再是蕭家血脈,也不能濫殺無辜啊!雍親王剛才也說了,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皇上再怎麽看重你,也不能為了你違背大晏律法啊!你這是在自毀前程啊!”
看似在替蕭景旭扼腕痛惜,實則句句都在點永安帝他們。
是他們說的,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若不處置蕭景旭,豈不是在視大晏律法為兒戲?
那永安帝這皇帝當的,還有什麽威信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