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任走後,天突然下著一陣狂風大雨。
難怪今天大家走得那麽急,原來,外麵正在刮著三號台風,而且,再過一會,還會升到八級。林雪柔和葉思仁都沒有帶傘,隻好,推著手推車,迎著細雨,推著手推車,來到垃圾房前,想趕在垃圾車到之前,把扔到這裏的東西,都重新翻出來,搬回銀樂隊的倉庫裏。
到了垃圾房外,隻見裏麵內彌漫著一股濃烈的惡臭味。
"東西我已經叫熟人幫我藏好了!"
思仁麵有難色地掩著鼻子說,拉走用來掩飾的垃圾收集箱,銀樂隊的物資,正好都堆在最裏麵,比較幹淨的角落。
旦見雪柔卻很淡定地走了進去,兩人一件件地把樂器,放在手推車上。
正當思仁拿起一支長號,小心翼翼分拆開時,一隻巴掌大的老鼠從號口躥了出來。
"啊!~"
他嚇得丟掉手中樂器,猛抓著雪柔的衣服:"老…老鼠!”
雪柔也被他突如其來的一撲嚇了一跳。但她剎那間就回過神來,抓住大老鼠,扔在地上,來上一腳嘎崩脆,老鼠便腦䊢四溢,橫死在她石榴裙下。
隻是思仁,仍是驚魂未定,雪柔見他一個大男生,竟被老鼠嚇得快魂飛魄散的樣子,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但笑著,笑著,她感覺思仁整個人都有點不太對勁。
此時,蚊子,蒼蠅,蟑螂,老鼠,在潮濕的小房裏,似乎變得更加活躍起來,思仁的麵色更漸驚魂未定,整個人歇斯底裏般地喃喃:"對不起…對不起…”
"你沒事吧?"雪柔自問天不怕,地不怕,但見這怪異的情形,心裏忽然一寒:"要不,你在外麵等我吧?"
"對……對不起學姐……”思仁說罷,發軟的雙腳勉強支撐起身體,扶著牆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一個大男人怎麽怕老鼠,還怕成這樣!”雪柔不屑道。
過了不久,雪柔推著一車樂器從垃圾房出來,卻不見思仁的身影。
"這家夥,難道嚇跑了?不至於吧!"
她想起裏麵至少還有二車樂器,又望了望六層樓梯之上的倉庫,又看了看手機,好家夥18:30了!怎麽趕得及19:00垃圾車到前完成工作?
此時,天空的雨下得很大很大,就像兩年前的一樣。
林雪柔看著頭上的一片陰霾,不禁想起一個久違的故事。
那是關於一個不潔的少女,在玻璃森林中,尋找純潔獨角馬的故事。
………
從前,有個一出生,就背負著肮髒和罪業小女孩,她的名字叫做林雪柔。她的母親,那個10歲就考上大學的天才,林雪晴。可惜,在她十二歲的時候,被自己的父親侵犯了。
十個月後,林雪晴在女童院生下了林雪柔。可是那時林雪晴還太小,身體也很弱,情緒極不穩定,故雪柔隻能交收社福署照顧。
直到雪晴18歲的時候,她才離開了女兒童院。
本以為可以重獲新生,重新開始自由自在生活的的她,卻在女童院的門口,遇回那個自己從不想承認,也不想要的孩子。
"以後,要聽媽媽的話呀!"社工把她交回雪晴的手裏後,便離開了。
雪睛的新生活,一點也不順利,她沒有罪,卻背負著周圍人歧視的目光。
"才18歲就有一個長這麽大的女兒,肯定不是個好人。"
"不知道那女孩她爸到底是誰?"
"你不知道嗎?那女的勾引自己爸爸,生下了一個孽種⋯⋯"
為了擺脫眼前的環境,重新生活。
雪晴在媒人的介紹下,跟一個香港男人假結婚。來港後,兩母女就住在笮小的公屋裏,靠著微薄的綜援度日。
那時,林雪晴跟其他18歲的青少年一樣,憤世嫉俗,放浪不韉,被香港的一片繁華,燈紅酒綠深深地吸引。每當她收到錢後,便會流連酒吧夜店,很快就把錢花光了,甚至會把剛認識的男人帶回家鬼混。
“會不會不太好,你女兒還在旁邊。”
“怕甚麽,你看她睡得像隻死豬一樣。”
在同一張**,一邊是假裝熟睡的雪柔,另一邊則是與男人行苟且之事的母親。
在雪晴眼裏,雪柔除了偶爾可以在老家敲詐點錢之外,就是個隻會吃喝拉撒的豬,是個拖油瓶。
。
。
有一天,林雪晴在一個叫楊錦標的鄉裏介結下,認識了一個香港小交響樂團的小號手,來自維也納的哈利舒伯特。
“真的假的,這麽好條件的男人,竟然還不介意我帶著個拖油瓶。”
“你別想這麽多,人家老外思想很開放的。你看他,一個男人,都快40歲了,剛離了婚,女兒跟了老婆,隻身來香港生活重新開始,多寂寞呀。”
“老外,會不會溝通不了?”
“別擔心,雖然廣東話他隻會聽,但是普通話比你還好!”
“那我就放心了。”
於是,在楊錦標的安排下,林雪晴帶著小柔,與舒伯特相約在一個大排檔見麵。她一到步,這位才二十出頭的美女,就立刻成了大排檔裏最美麗的風景線,吸引著無數人的目光。
“媽媽今天很漂亮呀。”
"你意思是說我平時不漂亮?”雪晴一邊補粉,一邊對小柔說。
"不是…不是..媽媽一直都很漂亮,隻是今天打扮了,更漂亮而己。"
見小柔如此口齒伶俐,雪晴不禁抿嘴一笑:"待會見到叔叔,好好說話。別亂來。”
”嗯。”
不久後,一個手棒鮮花,穿著整齊西裝,身材高大,長著一對碧綠眼睛的混血男人,來到兩人的麵前。
“請問你是林雪晴女士嗎?”
”你是?”
“我就是舒伯特。”
”哈哈哈,我還以為你是老外。我還想著要怎麽跟你溝通才好。”
“我媽是惠州人。”
”那我們不就是同鄉嗎?”
“『池家人』!”
沒想到,舒伯特不堇會說一口流利的普通話,這句地道的客家話,也讓雪晴逐不及防。
“這位是我女兒。林雪柔。”
”叔叔好!”說罷,雪柔自己拿出了自己的童話書,靜靜地在一邊讀,也不打擾他們了。
“她很乖呀。說真的,我第一眼看去,還以為你們是兩姐妹。”舒伯特猶如陽光般的微笑道。
”你真會開玩笑。”
“真的,我也沒想不到……你竟然這麽漂亮。”他紅著臉說。
“哪有。我覺得自己比同年的女孩都顯老了。對了,你真的不介意我有個女兒嗎?”
“不介意,我還挺喜歡小孩子。請原諒我直白一點。雖然我剛經曆了一段失敗的婚姻,但是我還是非常希望可以成立一個家。隻有這樣,才算一個完整的人生。”
“我也是。”雪晴輕撫孩子的頭,說道:"其實我不是一個很稱職的母親,但是我也一直希望可以給雪柔一個完整的家。”
菜快上了,雪晴上了洗手間。舒伯特好奇地看一看雪柔正在讀的書,翻了一翻,感覺眼前這位小女孩,猶如書中,那位純潔美麗的少女,等待那時空彼岸的獨角馬,帶著她前往更美麗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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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同情;
也許是好奇;
也許,他就是這位少女命中注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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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上齊了,大排檔老板那隻剛滿月的小黃狗,好像地喜歡舒伯特,常依偎著他的腳邊。
”好啦好啦!”他轉過身來,把一塊牛肉丟在地上。看著狗子滿足的樣子,他揉了揉圓乎乎的小頭。
看著可愛的狗子,雪柔也用些吃剩的雞骨頭去逗牠,可是還是有點害怕。
“牠會咬人嗎?”
”不會的!老板的狗乖得很!”
舒伯特抓著雪柔的手,領著她也去揉揉小狗的臉。小狗便一臉滿足,舒服地,舔他們的手。
“好可愛呀。”
。
那天,
是雪晴第一次看到小柔如此真誠的笑容。
她心想,也許她們的苦日子,終於到頭了。
卻不知道,這是另一場悲劇的開始。
。
三個孤寂的靈魂,在微涼的秋季裏,感情慢慢地升溫。
她們搬到舒伯特的小套房裏一起生活。在家裏感到無所事事的雪晴也找了一份賣奶荼的工作,幫補生計,可是下班時間都太不穩定。
舒佰特除了在小交樂團外訓練外和表演外,大部份時候,都遊走在各大學校,從事音樂的教學。上下課時間跟雪柔很接近,所以很多時候,都由舒佰特負責照顧雪柔。
吃完舒佰特做的晚飯,做完功課。
雪柔總是喜歡懶洋洋地躺在他那毛毛的大腿上看電視。
“吃飽就躺,簡直是隻豬。”他調侃道。
“就算是豬,人家也是一隻可愛的豬豬。”
“那我今天就要吃豬肉!”舒佰特說罷,便使勁地對雪柔撓癢癢。
雪晴回到家,看到兩人好像親生父女那樣打成一片,心裏非常欣慰。她也學著雪柔的樣子,懶洋洋地躺在他的腿上。
“讓開,借一條腿給我。”雪晴說。
”不要,爸爸是我的!”小柔說。
“那是我老公!”說罷,雪晴便硬是擠了一個位置出來。
看著舒佰特英駿的臉,雪晴不禁說道:”爸爸,我要親親。”
“當著女兒的臉?”舒佰特尶尬道。
”嗯。有甚麽問題。”雪晴反問。
於是,舒佰特親了下去。
可小柔看著,就吃醋地說道:”我也要親親!我也要親親!”
雪晴與舒伯特意猶未盡地鬆開了口,麵對雪柔的耍賴,他也親了她。
但他的胡渣,紮得她好不舒服。
“爸爸你的胡子,好癢!”雪柔說著,一臉嫌棄地推開了他。
。
雪晴和舒佰特看著這任性可愛的小女兒,就笑了。
雪柔又好奇地看了看舒伯特神秘的樂器箱問道:”爸爸!這箱子裏麵的是甚麽?”
“這可厲害了!”男子打開他的樂器盒給她看,裏麵是一支由鉑金黃金鍍成,閃閃發亮的小號。
“這是樂器叫做小號,是世界上最剛烈的樂器,也是最溫柔的樂器。你想學嗎?”
“嗯!”
”可是女生的話,要比男生更用功才行。”
”我不怕!”
“她還這麽小,可以真的可以學嗎?”雪晴問道。
“沒問題,我的學生,都是這個年齡左右就開始學。
話雖如此,但雪柔三分鍾的熱情,很快便把學小號的事,拋之腦後。
反而,喜歡上了舒伯特的另一樣也很擅長愛好,那就是摔跤。
晚上,他們三人睡在一起。剛開始的時候還好,可後來,吃醋雪柔因看不慣經常背著她在一邊親熱的”父母”,時不時會擋在兩人中間。
不久,就到了雪柔升中學的時候了。
隻是,她成績太差了,而且她在學校老是打架,都沒學校想要收她了。
“要不,我現在給每間學校的校長都寫個介紹信,把雪柔升中的事搞定。”舒伯特說。
“這怎麽好意思。”
”我是她爸爸,哪有甚麽不好意思的。”
。
數年後,雪柔成長為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她先在學校裏參與摔跤,後來受了傷了,便在舒佰特教導下,改為學習小號。更在很短時間,成為了銀樂隊的首席號手,進度甚至遠超中六的前輩。
在雪柔中四時,在萬聖節的那天,舒伯特接到了一個瑞士演出的通告,媽媽因為工作沒有來,雪柔到了機場,送別他。
“有想要甚麽手信嗎?”
“上次爸爸同事給的巧克力很好吃。好想再吃呀。”
“巧克力?我口袋裏好像還有。”
舒佰特在口袋拿出了一塊巧克力,拆開了包裝,溫柔地送到雪柔的嘴裏。她又舔幹淨他手上的巧克力末,才依依不舍地放手。
“我舍不得爸爸。”
”傻瓜,就一個月而已。回來後,聖誕節帶你去瑞士旅遊。”
“不行,要親親!”
”就在這裏?”
”嗯!”
”你多大了,還要親親。”舒伯特皺著眉說。
“不親親不準走!”雪柔喝道。
舒佰特靦腆地看了一看四周,心理上確定沒人在注意,才敢輕輕地親了雪柔一下。
。
此刻,兩人的目光互相對峙,在深深的瞳孔裏,隻有彼此。
這時候,雪柔本來非常討厭的小胡渣,忽然變得非常可愛,好像在挑逗著那含苞待放的心。
她按耐不住自己的心,站高,勉強地再吻一下。
但那一吻後,舒伯特也按捺不住,他擁抱著她,再一次深深地吻上。
時間好像凝住了,直到登機的提示聲響起,兩人才依依不舍地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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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小交樂團的演出,廣獲好評,盡管一個月過了,仍然加開埸次。看著舒佰特寄過來的名信片,在聖誕村雪地玩耍的照片,雪柔既羨慕,也思念。
而且,那天的吻,在兩人彼此的心裏,都埋下了根。
回到香港,他看見雪柔在接機,馬上按捺不住自己,抱了抱她,親了過去。
可雪柔卻尷尬地推開了意猶未盡的他。
“你們兩父女有點熱情過頭了吧!”
她身邊的一個男孩說道。
“這在你們歐洲不是很正常嗎?你也別看我爸有一半是華人,他可是地地道道的維也納奧地利貴族。”雪柔挽著男孩的手說。
“叔叔好!”男孩熱請地跟他握了握手。
”你是…..陳東升?你是甚麽時候跟雪柔在一起的?”
舒伯特有點驚訝,眼前的少年,竟是有英國皇室貴族血統的陳東升,黑龍樂隊的副隊長。
"我們有好幾次通告,都是一直組二重奏表演,所以也在一起了。"雪柔親昵地挽著東升的手說道。
舒伯特聽著,心裏忽然如被刀插的一般。
“滾!"雪柔斥道。
"甚麽在一起了!追我的人可多了!我們隻是普通朋友。”雪柔說著,小拳頭重重地捶了捶東升一把。
聽著雪柔這樣一說,舒伯特的心情,才緩了過來。
晚上,雪晴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飯,熱情地招待回家的舒伯特,而雪柔,卻草草地吃完飯,便回房間,跟用電話跟朋友聊天去了。
舒伯特心裏雖有點酸,但看到女兒開始長大了,也有了自己的初戀,他努力說服自己,要為此感到欣慰才是。
睡覺時,雪晴難得在沒有女兒的阻礙之下,跟舒伯特互傾情宜。
可是,在舒伯特的腦海裏,卻滿是雪柔的樣子。
。
“今晚就不要了,我有點累。”舒伯特說。
”但是老公,我想跟你生孩子。”
“這?等雪柔滿18歲再說吧。”
雪晴很快睡著了。但因為時差,睡不著的舒伯特整晚聽著雪柔不知道跟誰,在電話裏調情,心裏很不是滋味。
。
到了某個下著雷雨的仲夏,舒伯特準時把雪柔喚醒,要她趕快換衣服,吃早餐去。
那時,雪晴因為上大早班,並沒有在家。
看著雪柔最近對自己一直不理不彩,而且星期六,又經常不在家過夜,舒伯特很是生氣。
“爸,我今晚想在跟朋友去露營,所以不回家了。”她急忙地吃完早餐,又推了一個大大行李箱出來說道。
“又不在家過夜?”
舒伯特邊整理床鋪,邊斥道:"跟男孩子一起過夜,真的有那麽舒服嗎?”
“爸,你在說甚麽?”
“別叫我爸,你不是我親生的。我跟你媽媽承諾過,隻照顧到你18歲而已!你也早已經成年了。”
“意思是要趕我走嗎?好!我現在就走!”
雪柔生氣站了起來,想奪門就走。
可忽然,舒伯特卻在後麵抱住了她,親吻她頸,她的頭發,她的臉,手臂,更想占有她每一寸肌膚。
。
“爸。。。不要,我怕按捺不住自己。”
“我不是你爸,從來也不是。”說著,他解開她的衣服。
“不要,這樣會把校服的弄髒的。”
“你是假裝喜歡陳東升的對不對?其實你真正喜歡的人,是我,對不對?”
。
雪柔沒有回答,也沒有反抗,隻是任由他的手在自己的身上探勘。
。
“不要…..我。我怕按捺不住自己”
“那就不要再壓抑自己的感情了,好嗎?”
。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很大很大。整個房子,都被暴雨台風衝撃得搖搖晃晃。洪水與路上的雜物,垃圾糾纏在一起。可再大的雨,也有停止的一天,彩虹終將會降臨,抹煞一切陰霾。
今天的雨,跟那天很像,都是髒兮兮的,又散發著令人厭惡的惡臭。
。
。
***
"學姐!學姐!"
"啊!"
林雪柔被葉思仁那突然其來的呼聲嚇住,愣了愣。
"發甚麽呆呀,再偷懶。咱們的夢想得泡湯了!"
"啊!竟然還記得回來!"雪柔不屑道。
"學姐,凡事得有策略!"
隻見思仁2根手指,醒目地夾著升降機的電子卡出來。
“這合規矩嗎?”雪柔問。
思仁沒回答,給了她一記高低眉。不用想,這卡又肯定是從霍建霆那摸回來的。
接下來,思仁看著雪柔從垃圾房來回走來走去,就不禁敬佩她的勇氣,要換了是同年紀的女生,在這種蟑螂,老鼠上下亂竄的地方,早就嚇得尖叫腿軟。
。
真不愧是母猩猩!
"你笑甚麽!"
看著雪柔凶巴巴的眼神,思仁馬上收斂起來。
"沒有。沒有。"
。
此時,雪柔又禁不住偷看他那如玫瑰般美麗的眼睛,又猛然想起他那多災多難的眼鏡。那時,她在半空中爭紮,手亂揮,他的眼鏡就被她打飛了好幾米,落在路上。
哢嚓——
很清脆的一聲響。
她低頭看了看眼鏡,怎料那金絲眼鏡猝不及防地被眾人亂腳踩斷,踩得特別狠。
兩人呆在窄小的升降機內,沉靜的空氣慢慢地在裏麵凝聚,升降機好像跑得特別地慢……
"對不起!"
忽然,兩人的道歉,打破了沉寂。
"你先說……"雪柔道。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不想呆在垃圾站,我有幽閉恐懼症。"思仁輕聲道。
雪柔恍然大悟。
。
"那你呢?"思仁問。
雪柔抿了一下唇,以溫柔的聲線說:“那個,我不小心把你眼鏡弄壞了……”
思仁回眸看她。
盡管雪柔已經很用力地壓下聲線,像個可愛的小姑娘般說話,但她無論怎樣努力,上上下下都透著勉強。
思仁皺了皺眉,寡淡地說:"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不,是因為我……抱歉,要不……我賠?"
他看她片刻,轉身過去,目光微垂,這時門剛好打開。
"不用!"他說罷,推著車子,急步離開。
"你近視多少度?要不先拿我的試試?"雪柔跟上去問。
"我沒有近視!"
思仁寡淡地說,隻見他結實的背有點駝,脖子上的頸圈彷佛大法碼沉沉地壓在肩上。
"遠視?"雪柔趕了上去,一直緊追著問。
…
....
"不可能是老花吧!"
"我說了不用,我沒近視,沒遠視,更沒老花,你滿意了嗎?"
思仁忽然大聲喝道,雪柔愣了愣。
她隻聽聞這家夥一直都像個手無博雞之力的樣子,脾氣也很好,怎料也有發脾氣的時候,還要在這微不足道的事上。
…
....
可能他的情緒還沒有完全平複吧……
聽說那些有幽閉恐懼的,多少都帶點喜怒無常。
。
就這樣,兩人合力趕在時限前,終於把樂器和物資,搬回倉庫。
過了一天,晨曦從山腰間緩緩地升起。
學生會長霍建霆如常回校,隻見雪柔竟光明正大地一大早在校門附近派傳單。他一見,心裏就非常不快,於是又去舉報他,怎料她已有試營運的批文在手。一看顧問,竟是周訓導,副隊長是書記葉思仁,愕然吃了一驚。
他氣得躲回在學生會辦工室裏,見思仁在此當值,就呯的一聲,關上了門,靠在椅子上猛抽了半根煙,焦躁地走了兩圈,憤怒地把銀樂隊的傳單捏成一團,直直地往思仁的頭扔去。
思仁推一推眼鏡,心有餘悸地看他。
"為什麽要給林雪柔蓋章!為什麽要當銀樂隊的副隊長!林雪柔到底給了你什麽好處?"
"夢想。"思仁淡地說。
"什麽?夢想?"他恥笑一聲,立馬一口氣把煙都噴在思仁麵上。
"會長,吸煙不合規矩……”
“規矩?在學校裏,我就是規矩!"
思仁當然知道這家夥惹不起,隻好忍著,沉著氣。又見霍建霆抬手把煙摁在思仁手背上,把火滅了。
思仁痛苦地皺了皺了眉,挺了過去。
"我最討厭被背叛!"霍建霆這樣說,是因為思仁心知肚明老師以及校務處的文員,都會看在周主任的名字上,而忽視掉更可疑的學生會蓋章。
這樣就算要抓他的把柄,也得過周主任那關,就不容易了。
"我沒有,因為你的選舉綱領上寫著,就算與校方為敵,也會全力幫學生謀求福祉。事實上林雪柔是抓住我們的把柄了。"
。
雪柔是甚麽人?
一個行動不帶腦子的莽婦,會想出抓把柄這種損招?
而且政綱,早在霍建霆與丘文生競選會長時,是由思仁親手寫的。
霍建霆輕浮地拍了拍他麵額,說:"別給我耍嘴皮子!"
說著,又掏了另一根煙出來,含在嘴邊,正想點火,卻忽然看到桌子小報的頭條。
那大大的標題非常醒目:"前王錫安校草與林雪柔蜜蜜手拉手。"
正是葉思仁與林雪柔在走廊拖手奔跑的一幕,靈光一閃,放下了火機,把煙吐在思仁臉上。
"難道你對她有意思?"
思仁聽著楞了楞,這是甚麽莫名奇妙的羅輯?
"不過,林雪柔喜歡那些,很成熟,很Man,比她更強悍的男生,什至是大叔,像你這種小鮮肉,Hold不住她的!"
霍建霆說著,一邊照著鏡子,沉醉在自己古銅色,結實的肌肉之中。
"開什麽玩笑!我怎麽可能喜歡那隻母猩猩!"思仁大喝道。
。
母猩猩?
霍建霆聽罷,不禁狂笑了起來。
這是他六年來,
第一次聽見有人敢取林雪柔花名而沒有缺胳少膊。
。。
林雪柔發了一早上傳單,極乎每個路過的人都皮笑肉不笑地接。別的女生派傳單時,笑容都甜扣扣的,可雪柔是一般的女生嗎?一伸手,一個微笑,彷佛不接,就會丟命的樣子。可是接的人多,但立馬表示要加入的人卻沒有,最後一大清早努力下來,最後隻有十多個因紀律問題,被周國棟強製歸隊的。
小息時,雪柔召集了隊員去整理倉庫,她也硬是拉來了前隊員,思仁的同班,吹薩克斯風的倫菁青,幫忙清點樂器。
昨晚因為太晚,所以她和思仁,隻是勉強趕垃圾車來到前,把東西都塞在倉庫裏。正當她正對著那一堆雜亂無章的東西無從入手之時,思仁拿出了一張畫好的草圖,井然有序安排好一切。
"難怪霍建霆這麽器重你!"
雪柔靠在他旁邊,看著他的草圖時,似乎聞到了一點點煙味。
學校禁止抽煙,雪柔知道很多男生,甚至老師一直偷偷在學校裏抽,她隻是沒想到葉思仁這樣斯文的人也會碰。
但一見他的頸圈,似乎也解釋得通。而像他這種呆過看守所的,會吸煙一點也不奇怪。
想到這,雪柔忽然有點心疼,吸煙對樂手的影響,是終身的。
許多完成了強製軍訓,沒有留下來的,多半是抵不住戒煙時的痛苦。
她身邊確實有好些天賦很好的隊員,隻因那不到幾厘米的**,而斷送了夢想。
。
葉思仁吸煙的初衷?
肯定是因為壓力大吧!
她從腰間掏出幾塊巧克力,偷偷塞到他口袋裏:"如果你感到壓力大,就吃這個吧!"
思仁感覺有點莫名奇妙,但見她那似是而非的強笑,就不敢推辭。
。
接著,他又搬來梯子,準備把隊徽重新掛上,雪柔馬上搶在他前麵,唯獨這工作,她一定要親自完成。
剛踏上沒幾級,梯子有點搖晃,腿腳就有點麻。
也許昨天那一摔,真的把她給摔怕了。
幸好,思仁牢牢地抓住梯子,又和她對一對眼神,她的心才定了下來。
可這……體位,倫菁青在他旁邊看著實在難以描述,在旁邊不屑地嗤了幾聲。
"你怎麽啦?"思仁說。
"你不對勁。"倫菁青打了眼色。
這眼色不打還好,思仁本來也沒在意,可這一打,耳朵就紅了起來。
"我可是正人君子!"
"看女生裙底還算什麽正人君子!"
"裏麵都是到膝的運動褲。有甚麽好看的!"
"你怎麽知道學姐的打褲是到膝的?"菁青假裝幫他扶梯,湊近他說:"你昨天拉著學姐的手,在走廊上走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那又怎麽樣。就拉個手而已,沒必要小題大作吧!"
"敢不敢對著隊徽發誓?你對學姐沒那個意思?"本來思仁的情色並沒有甚麽起伏,但這樣被菁青質問,就有點慫。
"無聊!"
此時,雪柔見思仁耳朵紅得像猩猩屁股那樣,又大又搶眼,挺有意思。
"你們在聊甚麽意思不意思?"
"學姐,你覺得葉思仁,夠不夠意思?"
"甚麽意思?"雪柔腦殼不明所以地冒了個大問號。
"她意思是,我說服了菁青,夠不夠意思!"思仁搶在菁青前麵說。
"不!我……”
菁青根本就不想歸隊,可還未等她解釋,雪柔就熱情地摟著她。她感覺上半身幾乎要被這恐怖的臂力擠碎。
"我就知道,菁青不會離開我的!"
正當二個女生在嬉鬧時,學生會長霍建霆也剛好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帶著十幾個手下,來勢凶凶地來到音樂室。
"林雪柔!"霍建霆大聲地嚷道,深怕別人不知道他禦駕親臨。
"會長大人早安!找我?"雪柔假禮貌地跟他鞠了個躬。
"對呀!我知道你們想趕在國慶前,把樂隊重建好,但是……你說。"
霍建霆指了指旁邊的譚清麗,讓她代言:"關於你們招生音樂會的申請批了,可是九月份,學校禮堂都被我們學生會包下了。所以,不好意思,你們的招生音樂會恐怕要泡湯了!而且,也沒地方給你們練習步操,排練節目。算了,銀樂隊隻有2個人,有音樂室就夠了!"
"現在是三個了!"
雪柔說著,左右手各拉著思仁和菁青,抵著他說。
本來,雪柔想借思仁的手,再來偷一次家,可沒想到,霍建霆這一次學聰明了。
"對了,葉思仁當了銀樂隊書記後,可能會比較忙,所以我把你調做副會長了。現在書記是譚清麗。以後想要蓋章,升降機卡的話,直接找她就好了!千萬不要私自取用喲!"霍建霆怒視著思仁,似乎早上的氣,還沒有消。
"多多指教,葉思仁!"譚清麗說著,禮貌地點了點頭。
譚清麗的身材矮小,皮膚黝黑,戴著一副厚厚的透明框眼鏡。她平時在學生會中,低調得毫不起眼,自身是報社的記者。他和雪柔手拉手的照片,想必也是出於她的傑作。
"你是想舉行甚麽活動,要租整個月?"雪柔沉不住氣質問道。
"我不知道,我還沒想到,想到再告訴你!"霍建霆得瑟道:"給誰用都好,隻要不是銀樂隊就好了!"
眼見霍建霆咄咄逼人,雪柔也不甘示弱,站在建霆麵前。但見建霆身高185,四肢發達,相較之下,雪柔像個弱不禁風的小女生,但氣焰上毫不輸蝕。
"霍建霆,你真的很可。愛!"她用綠茶般的鴨子音說,又仰著下巴,從骨子裏透出一股不可侵犯的氣質,卻勾得霍建霆心癢癢。
霍建霆聳聳肩,目光放肆地打量她的麵貌和身材。
兩指頭才剛想觸摸雪柔下巴,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反過來把霍建霆扣押在牆上。
"哎呀!摸一下又不會少塊肉。"霍建霆不屑道。
思仁連忙去分開了兩人:"會長,學姐,在這裏打架不合矩規。"
霍建霆起身後,拍了拍衣袖,看了思仁一眼:"林雪柔,這裏不合適而已。所以我剛剛才讓你而已。"
"意思是不服輸囉!"雪柔說著,拎起衣袖。
"要不放學後,到外麵的小公園玩玩?"建霆挑了挑眉,靠在雪柔耳邊說:"要是你贏了,招生音樂會,我全力支持你!"
"好呀,誰怕誰呀!"
霍建霆笑了幾聲,帶著小弟,邁著六親不認的腳步離去。
思仁崩緊的神經才緩了下來,不對呀……
要是雪柔真去赴約……真不會出事吧?
"學姐,別去,那是陷阱!"
才想不過幾秒,思仁忽感背後傳來一陣酸痛。隻見霍建霆靠在他身後,在暗處用未張開的美工刀頂著他的腰,冷冷地用耳語斥道:"你少說一句話,會死嗎?”
霍建霆對雪柔,咧嘴一笑,不知道又在謀劃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