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談“劍”的詩非常多。他的“劍”有雄劍、長劍、倚天劍,龍劍、天鉤、腰下劍,玉劍、孤劍、玉巨劍,龍泉、青萍、七道劍,蓮花劍、湛盧劍、延陵劍,以及“吳鉤”、“吳鴻”、“莫邪”、“秋蓮”……等等。李白玩劍的花樣也很多:學劍、提劍、彈劍,按劍、挺劍、揮劍,指劍、撫劍、倚劍,說劍、拔劍、脫劍,以及橫劍、舞劍,等等。據統計,李白詩文中提到“劍”的篇什有106 首之多,占其今存作品的十分之一強。
李白“十五好劍術”(《與韓荊州書》),從小就有強烈的劍崇拜。他在《結客少年場行》、《俠客行》、《敘舊贈江陽宰陸調》、《君馬黃》、《白馬篇》等詩中,為我們塑造了許多頭戴高冠、腰佩雄劍、身穿珠袍的少年英雄形象。“風流少年時,京洛事遊遨。腰間延陵劍,玉帶明珠袍。”寫的是好友陸調(見《敘舊贈江陽宰陸調》)。“長劍戲照耀,冠蓋何赤赫。各有千金裘,俱為五侯客。” 讚的是他崇拜的五陵豪(見《君馬黃》)。
“將軍少年出武威,入掌銀台護紫薇。平明指劍朝天去,薄暮垂鞭醉酒歸”,是羨慕有權佩劍入朝的少年武將(《贈郭將軍》)。
李白在《結客少年場行》中用“紫燕黃金瞳,啾啾搖綠騣。平明相馳逐,結客洛門東。少年學劍術,淩轢白猿公。珠袍曳錦帶,匕首插吳鴻。由來萬夫勇,挾此生雄風。托交從劇孟,買醉入新豐。笑盡一杯酒,殺人都市中”這樣的熱情詩句,歌頌了一個劍術超過白猿公的少年英雄:他少年學劍,劍術高超;珠袍錦帶,英姿颯爽;英雄無畏,勇當萬夫;誠信可托,殺人都市。全詩表達了詩人的鬱悶與不平,卻也表現了詩人渴盼建功立業的豪情壯誌和豪俠氣質。李白在《留別廣陵諸公》中非常自豪地回憶:“憶昔少年時,結交趙與燕。金羈絡駿馬,錦帶橫龍泉。”這說明,李白用“劍”塑造的形象,其實正是“自我”;他歌頌的少年佩劍英雄,正是詩人自己!
有人認為,李白的“劍”不過是一個藝術“意象”,他隻是喜歡用“劍”打扮自己是文武全才的俠士英雄。然而詩人自己卻用非常明確的語言,說自己是一個真正的俠客,請讀他的《贈從兄襄陽少府皓》:
結發未識事,所交盡豪雄。卻秦不受賞,擊晉寧為功。
托身白刃裏,殺人紅塵中。當朝揖高義,舉世稱英雄。
小節豈足言, 退耕春陵東。歸來無產業,生事如轉蓬。
一朝烏裘敝,百鎰黃金空。彈劍徒激昂,出門悲路窮。……李白寫此詩寫時已34 歲,詩中既有對“結發未識事”的反思,也有對當時“出門悲路窮”的紀實。有論者以為,李白可能參加過以任俠為榮的下層組織,“托身白刃裏,殺人紅塵中”乃是其少年時期任俠行為的寫真。
李白用自己的劍俠行為,獲得一種英雄主義的滿足,同時亦以劍俠的英雄豪邁,獲得朋友的讚賞。李白的好友魏顥,在《李翰林集序》中說李白“少任俠,曾手刃數人”。而李白身後,人們對他的任俠之風亦有所稱,劉全白說他“少任俠,不事產業,名聞京師。”(《唐故翰林學士李君碣記》)可見,李白的劍崇拜和任俠精神崇拜,不但自己覺得值得炫耀,也確實為朋友所點讚。
以劍為伴,以劍為榮,以劍行俠。少年李白既有劍不離身的劍客形象,又有輕生取義的俠客內涵,是一個履劍行俠的少年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