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青年時代曾有詩大讚右軍“筆精妙入神”(《王右軍》)。

然而後來,李白詩中卻逐漸出現否定王羲之的詩句,比如他46歲那年有詩雲“竹林七子去道賒,蘭亭雄筆何足誇。”(《魯郡堯祠送竇明府薄華還西京》),意思是竹林七賢的聚會比我們差得遠,《蘭亭集序》所敘的“雅集”也無足誇耀。59 歲那年,他又在《草書歌行》(759)中說“王逸少,張伯英,古來幾許浪得名。張顛老死不足數,我師此義不師古。”顯示對大王、對張旭的尊重度都嚴重下滑。相反,他在臨終的時候,卻對李陽冰的篆書大為讚賞,稱他“落筆灑篆文,崩雲使人驚。”(《獻從叔當塗宰陽冰》) 由此可見李白對於前輩書法家尊重度的變化,體現了李白著眼於創新和發展的書法理念。李白主張書法要出新,要自由揮灑,要“貴天生”,而不要拘泥於“師”古人,所謂“古來萬事貴天生,何必要公孫大娘渾脫舞”。看來,李白酷愛自由的個性氣質,不僅踐行於詩歌,也是踐行於書法的。

李白對自己的書法亦頗自信。他在《留別廣陵諸公》)詩中稱自己“中回聖明顧,揮翰淩雲煙”,說我中年時曾贏得皇帝的垂顧,揮灑妙筆氣淩雲煙之上。他還有寫於吳中的《酬張司馬贈墨》一詩,雲:“上黨碧鬆煙,夷陵丹砂末。蘭麝凝珍墨,精光乃堪掇。黃頭奴子雙鴨鬟,錦囊養之懷袖間。今日贈予蘭亭去,興來灑筆會稽山。”這首短詩不但對墨之珍品的成分、產地、製作、特色、裝飾等解說甚詳,而且高興地表示:你這樣的珍品,原本是“錦囊養之懷袖間”的寶貝,因為我今天去蘭亭,你卻舍得把它送給了我,我興致來時一定要大筆揮灑會稽山!

會稽山在紹興,是蘭亭所在地。李白之意,我到蘭亭,要大筆揮灑,與羲之老先生比試比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