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何所苦?北上緣太行〔1〕。
磴道盤且峻〔2〕，巉岩淩穹蒼〔3〕。
馬足蹶側石，車輪摧高岡〔4〕。
沙塵接幽州〔5〕，烽火連朔方〔6〕。
殺氣毒劍戟，嚴風裂衣裳〔7〕。
奔鯨夾黃河〔8〕，鑿齒屯洛陽〔9〕。
前行無歸日，返顧思舊鄉。
慘戚冰雪裏，悲號絕中腸。
尺布不掩體，皮膚劇枯桑〔10〕。
汲水澗穀阻，采薪壟阪長〔11〕。
猛虎又掉尾，磨牙皓秋霜。
草木不可餐，饑飲零露漿〔12〕，
歎此北上苦，停驂為之傷〔13〕。
何日王道平〔14〕，開顏睹天光〔15〕。
【題解】
《北上行》，樂府舊題。《樂府詩集》卷三十三列入《相和歌辭·清調曲一》，引《樂府解題》曰：“晉樂奏魏武帝《北上篇》，備言冰雪溪穀之苦。其後或謂之《北上行》，蓋因武帝辭而擬之也。”按魏武帝曹操《苦寒行》，又名《北上篇》，概取詩首句“北上太行山”首二字“北上”名篇。太白此詩蓋取曹詩之旨，寫安史之亂後北方備受叛軍**的苦難狀況。此詩當作於天寶十四年（755）冬，安史叛軍初陷洛陽，北上梁宋接家人時。
【注釋】
〔1〕緣：沿。太行：山名。在今山西與河北之間。北起拒馬河穀，南至黃河北岸。綿延千裏。〔2〕磴道：有石階的山道。盤：在山間盤旋。〔3〕巉岩：高峻的山岩。穹蒼：天空。〔4〕“馬足”二句：用曹操《苦寒行》：“北上太行山，艱哉何巍巍。羊腸阪詰屈，車輪為之摧。”句意。蹶：馬失蹄。側石，即仄石，不平的石頭。〔5〕幽州：地名，在今北京市一帶，為安祿山三鎮節度使府所在地。〔6〕朔方：地名。在今山西西北部朔縣一帶。〔7〕嚴風：嚴冬的寒風。〔8〕奔鯨：奔馳的長鯨，喻指安祿山叛軍。鯨，古喻不義之人。《左傳》宣公十二年：“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鯨鯢而封之，以為大戮。”杜預注：“鯨鯢，大魚名，以喻不義之人，吞食小國也。”〔9〕鑿齒：傳說中的猛獸，此喻安祿山。《淮南子·本經訓》：“逮至堯之時，……鑿齒……皆為民害。堯使羿誅鑿齒於疇華之野。”高誘注：“鑿齒，獸名，齒長三尺，其狀如鑿，下徹頷下而持戈盾。羿善射，堯使羿射殺之。”〔10〕“皮膚”句：是說皮膚比枯桑之皮還要粗糙。劇：甚於。〔11〕壟阪：一作“隴阪”。張衡《四愁詩》：“我所思兮在漢陽，欲往從之隴阪長。”此處隴阪借用張衡詩句，言太行山徑陡而且長。〔12〕零露：指露水。以上二句是說草木不能充饑，隻能飲露水充腹。〔13〕驂：駕車時轅馬兩旁的馬。停驂，即停車。〔14〕王道平：謂平定叛亂，天下太平。《書·洪範》：“王道平平。”〔15〕開顏：露出笑容。天光，天日的光亮。此句是盼天下太平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