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程昱,是大周太子,當今聖上唯一的嫡子。

是以,父皇母後對我寵愛異常。

但也不是,從我記事起,無論是父皇還是母後,教導我,要成為一個明君。

要憂百姓之憂,樂百姓之樂。

我雖懵懂,但將這話記在了心裏。

父皇是位好父親,亦是位好君王。

為我上課的是有名的大儒,他教我為君之道,更教我如何做人。

除了父皇,老師是我最敬重的人。

除了課本上的道理,父皇還時常帶我去軍營、去民間微服私訪。

讓我更加深刻地明白了,身為一個君王,身上的大任。

陸家有位嬌嬌小姐,很愛哭。

哭起來眼睛通紅,像我養的小兔子,但我不想讓她哭。

我讓她吃我最愛的花生酥。

母後說,她命苦,說她五歲沒了母親,父親又為她找了位繼母。

那繼母想來是對她不好,不然為何她一直哭?

“太子哥哥,沒有人對我好,我想娘親。”

吃了花生酥後,她抽噎著對我說。

設身處地地想,若是我沒了母後,又有一惡毒繼母,父皇也不疼愛我,那我定是要去尋死的。

但她這麽小又這麽可愛,我不忍心。

我求母後將她留在宮中作為妹妹的伴讀,求妹妹照顧好她。

“別怕,以後有我護著你,我會對你好的。”

因為這一句話,她賴上我了,我也樂得見她賴著我的樣子。

她快及笄了,這幾日我正忙著為她挑選及笄禮,我親手做的簪子,熬了好幾個通宵。

但等我來的時候,母後說,她已經被家裏人接走了。

那一瞬間,失落和擔憂瞬間占據了我的心房。

那陸父想來也不是個負責任的父親,那繼母定然會苛待她,她會傷心的。

那一晚,我徹夜難眠,才驚覺在這日日的相處中,我愛上了她。

我當即決定要娶她。

但母後不同意,母後說我身為一國太子,婚事不可自己做主。

更何況她家世不好。

我知我身為一國太子的使命,我並不覺得我的權勢要靠我的妻子來穩固。

我去問她,她說她願意嫁給我。

得到她肯定答案的那一瞬間,不安已久的心終於落在了實處。

但她並不開心,小小的臉上布滿了憂慮,像初見一樣。

我知她在憂心什麽,但父皇一向疼愛我,隻要向他證明我的決心,我相信他會同意的。

她問我要做什麽,我說我要從赤陽路一路跪到朝華殿。

她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但隻說要同我一起。

於是,我們從赤陽路跪下,不顧官員下人眼光,一步一跪,一跪一聲“求父皇成全”。

父皇同意了。

我告訴她等我,隨後讓欽天監選了個吉日大婚。

大婚前三日,我遵守禮儀,不再去偷偷見她。

但想陸府沒落,許是也為她拿不出什麽體麵的嫁妝,我便差人將我庫裏值錢的東西都搬到陸府充作她的嫁妝。

不能讓世人看輕了她,即使她從不在乎這些。

大婚前一日,我激動得徹夜難眠,卻在臨出門時失去了身體的控製權。

我眼睜睜地看著我拒婚,拉著一個不知道從哪裏出現的女子請求父皇賜婚。

我拚命叫囂著,想要奪回身體的控製權,但卻無能為力。

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心愛的女子,被我傷害,被世人嘲笑。

她入宮了,我親眼看著自己再一次傷害她。

我看見衛芷算計她,我看見她額前的傷口,我聽見她顫抖著聲音問我,能不能留那貓兒一命。

我知那貓兒對她不一般,拚盡一切奪回身體的控製權,但也隻能做到保下那貓兒。

我太沒用了。

聽說長公主辦了春日宴,我便知曉一定會邀請她。

果不其然,幾天未見,她瘦了許多。

親眼目睹衛芷和她一同掉進湖裏時,我心急死了,她從小就不會鳧水,若是真的溺死在這裏,我會恨死自己的。

上天垂憐,我又一次奪回了身體的控製權。

我看見她醒過來的時候,心裏後怕極了。

我聽見她委屈問我,為什麽要娶別人,為什麽不想見她。

隻覺自己真無用,竟讓心愛之人受此等委屈。

和上次一樣,我的意識很快又被壓製,隻能在一旁做個旁觀者。

而後幾次,均是在她生命受到威脅時,我重新奪回身體控製權,我漸漸地明白了。

但我不敢細想。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人殺了我的父皇,殺了我敬重的老師,殺了很多人。

我成為了百姓口中的暴君。

她一向聰明,她也明白了到底怎樣才能喚回我。

於是她在我眼前自殺。

我眼睜睜地看著我心愛的人,死在了我的麵前。

她讓我做個明君,她讓我別忘了她。

我會的,我會做個明君的。

但能不能讓她回來?

我花了十年的時間,培養大周的繼承者,為大周百姓的安樂打好基礎。

繼承人愈發出色,我愈發滿意。

我終於能去找她了。

吾愛昭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