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的人似乎有所感應,渾濁的雙眼睜開,艱難的朝病床邊的人看了一眼,“小熙……”

“爺爺!”薑蘊抬頭,淚眼模糊中看到爺爺動了動手指,她趕忙反手握住了,哽咽道:“爺爺,對不起,我來晚了。”

爺爺艱難的搖了搖頭,粗重的喘息聲夾雜著喉音,緩緩說道:“爺爺想來看看你,怕你過的不好。”

“我過的很好,霍爺爺和阿衍都對我很好。”

聞言,爺爺似乎這才發覺到什麽,轉了轉脖子,在看到站在一側的霍衍深時,眸光忽的亮了,艱難的抬手,朝他招了招。

霍衍深上前一步,半跪在病床邊。

剛將手伸過去,手背上插著輸液管的人,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忽然將霍衍深的手緊緊握住了,“你要對小熙……好……”

“您放心。”霍衍深開口,眸色沉痛。

聞言,爺爺似乎如釋重負,拉著霍衍深的手放在薑蘊的手背上,幹涸的雙唇微張著,似乎還想說什麽。

忽的,一陣急促的滴滴聲響起。

霍衍深瞬間回頭,朝一旁連接著的心髒監護器瞥了過去,當看到顯示屏上彎曲的心電圖,正在劇烈的起伏。

他一把拉起了薑蘊,將她拖出了重症監護室,幾乎是同一時間,穆青和幾個護士衝了進來。

“爺爺怎麽了?”

重症監護室外,薑蘊神色慌亂,死死的拽著霍衍深的衣角。

他眉心微蹙,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最後隻能將她強硬的抱在了懷中,掌心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

不知道過了多久,重症監護室的門再次推開,穆青走了出來。

薑蘊忙衝了上去,顫抖著唇想問爺爺怎麽樣,可她努力了半晌,喉嚨像是哽住一般,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穆青輕聲開口,“我們已經盡力了,請家屬節哀。”

話音落地,薑蘊隻覺得眼前一陣發黑,天旋地轉之中,暈了過去。

走廊上一陣兵荒馬亂,霍衍深和穆青將薑蘊送進了病房,又忙著做檢查,忙碌了半晌,穆青才離開了病房,本就有些疲憊的臉色,越發顯得蒼白。

到了走廊上,他靠著牆壁雙手搓了搓臉,又叮囑了護士幾句後,便準備回宿舍先睡會。

一抬頭,正好看到鍾婉婉,正坐在走廊的長凳上。

垂下的長發遮住了半張臉,腦袋都快埋進胸口中了,即便看不清她的神色,但穆青依舊能感受上她周身散發著的悲傷。

在醫院工作久了,對家屬的哀痛,他早習以為常。

可不知道為什麽,在看到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時,心裏不自覺抽了一下。

等穆青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在她的身側坐下了,他撓了撓頭,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說點什麽。

耳邊,忽然響起一個喑啞的聲音。

“是我的錯,我有無數個機會可以告訴她,可我卻沒有說,以至於薑蘊隻能見爺爺最後一麵。”

說到最後,鍾婉婉抽泣出聲,瘦弱的肩頭微微聳動著。

穆青搖頭,“手術之後,薑爺爺確實脫離了危險,他會突然過世誰都預料不到,你也隻是怕薑蘊擔心,所以才想病情穩定了,再告訴她。”

“可是,我明明可以早點說的,我為什麽要自作主張……”

鍾婉婉捂著臉,自責萬分的哭出聲。

見狀,穆青微歎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麽,隻是伸手攬住了她的肩頭。

……

薑蘊並沒有生病,隻是悲傷過度才暈了過去。

醒來後,她盯著白慘慘的天花板一直發呆,聽到開門聲,她緩緩轉過頭去。

“你醒了?我去買了點吃的,你先吃點。”

霍衍深推門進來,正好與薑蘊的視線相對,忙柔聲說道。

薑蘊搖頭:“我想回家。”

“好。”

霍衍深頷首,連手中的保溫袋都來不及放下,轉身便出了病房,不到片刻後回來,手中已經握著出院通知書。

回程的路上,薑蘊始終不一聲不吭,隻靠在車窗上,靜靜地望著外麵喧囂的城市夜景。

回了別墅,她更是如同木偶一般,愣愣的朝臥室走去。

身後有腳步聲緊隨而來,下一刻,她便被人緊緊地抱在了懷中,收緊的雙臂,勒著她快要無法呼吸。

“小熙,如果難過就哭出來,別這樣忍著。”

“我沒有。”

她開口,清冷的嗓音沒有絲毫起伏。

霍衍深皺眉,感覺到懷中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可她渾身忽然豎起的刺,卻在此刻,將他推出很遠。

他忽然有些慌了,強硬的將她轉過身,冰涼的唇瘋狂落在她的額頭上。

薑蘊沒有拒絕,也沒有掙紮,任由他將自己抱進了臥室中,隨後兩人在黑暗中,倒在**。

他壓著她,混亂的吻像是要將她從遊離之中拉回。

直至最後,他從她的脖頸中抬頭,粗重的喘息聲夾雜著壓抑的痛楚,輕聲的在她耳畔問道:“薑蘊,你別這樣嚇我。”

“我知道爺爺是你唯一的親人,但你要記得,你還有我,我們是夫妻,是愛人,更是親人。”

黑暗中,薑蘊心頭那根緊繃的弦,忽然崩斷。

從爺爺過世到現在,霍衍深從不在她麵前提起爺爺,她也刻意不讓自己去想,可絕望與悲傷,卻拉著她像是要就此沉墜下去。

可當霍衍深終於提起,她卻像是抓住浮木一般,哽咽一聲後,忽的大哭起出聲。

“好了,哭出來就好了……”霍衍深鬆了口氣,將哭到顫抖的人抱緊,緊緊貼合的身體讓他的心,也終於落回原處。

莊園中,餐桌旁熱鬧非凡,施木婉親自夾了菜,放在莫宛舒的碗中,熱情道:“宛舒多吃點,下次到我那邊,我親自下廚給你做!”

“多謝阿姨。”

莫宛舒笑意淡然,對於碗中堆成小山的東西,不置可否,餘光卻朝身側的霍思聰,淡淡瞥了過去。

霍思聰隨即開口,“既然訂婚的事已經確定,那我們商量一下具體時間,到時候還得麻煩爺爺和爸,去莫家走一趟。”

霍天華自然是沒有意見,聞言點了點頭,轉頭準備問老爺子什麽時候合適。

霍老爺子抿著唇角嗯了一聲,正要開口,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是霍衍深的電話,這小子一般從不主動打電話,除非是有急事,霍老爺子立刻起身,一直到了僻靜處,才接通電話:“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