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年底了,再沒事的單位也有些事,上班剛一打開電腦,木荷準備完成“熊貓”交代的年終總結。“熊貓”是肖笑笑給館長熊武鳴取的外號,隻因他經常黑著一雙眼圈,抓著一些雞毛蒜皮無厘頭地訓斥肖笑笑,因而光榮了這個雅號。
“荷姐……”屁股還沒坐熱,肖笑笑就蹙著眉擠坐過來,嘟嘟嚷嚷著,“熊貓又訓我了!娘娘的!”
“罵就罵吧!就當沒聽見吧!”木荷也常被“熊貓”罵,但從不像肖笑笑這樣一挨罵就像霜打的茄子樣,焉不拉幾的。木荷納悶,自己也就比肖笑笑大了四五歲,這個典型的八零後,臉皮厚得可比城牆,心理承受能力卻脆弱得像可比克薯片。
“荷姐……”木荷知道肖笑笑接下來的下文是無休止的舌根嚼唾沫,時裝、明星,外帶周遭人的八卦,吧嘰吧嘰在肖笑笑那張小嘴裏吞雲吐霧。
難怪“熊貓”常訓她,館長大人的私事她也敢拿來嚼舌根,不知天高地厚的八零後,以為機關是學校,水清淺可觀魚?這話隻是木荷心裏想的,她們還沒好到用得著她木荷提醒這小姑娘的情分上。
“我戀愛了!”肖笑笑湊到木荷耳邊甜甜地一句,“估計我爸媽不會同意。哎。”
“怎麽啦?”肖笑笑不乏她的可愛處,開朗活潑,大方直爽,木荷還是挺喜歡她的。“你不是他們的手中寶,什麽不都還依著你啊!”
“這次不一樣啦!”肖笑笑嘟著嘴,用手狂抓了一通散著的卷發,“不說啦!煩死!”說完扭著小蠻腰,咯噔咯噔出去了。
木荷看著肖笑笑的背影,啞然失笑。自己和肖笑笑截然兩種人,竟然可以聊得很來,真是怪事一樁。自己倒像那橫平豎直中規中矩的楷書,而肖笑笑呢,則似那洋洋灑灑飛龍走鳳的草書,個性得很。
手機鈴響,把還想著肖笑笑的木荷嚇了一跳,一看是林小黛電話,木荷毫不猶豫地接了。
“嗨,親愛的,想我啦!”跟杜鵑和林小黛混久了,木荷也學會貧了。
“寶貝……”林小黛不似以前的歡快,“雲飛揚說要跟我分手……”
“啊!”木荷的後腦勺像被重物狠擊了一下,嗡嗡嗡作響,她隱約覺得這事跟自己脫不了幹係。
“別急!”木荷莫名地出了一身汗,咬牙想了想,“你周末過來花溪吧!要杜鵑幫你把把脈。”
“好吧!到時聯係你們!”林小黛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像是電話前已經哭了很久。
明知雲飛揚與林小黛分手自己沒做錯過什麽,但善良及同學情誼終究抵不住林小黛的眼淚,木荷還是心慌了,她撥通了杜鵑的電話。
“林小黛說雲飛揚要和她分手。”
“好啊!這樣你我都有機會了啊!”電話裏的杜鵑依舊是那**不羈的神情,“不會和你有牽連吧?”
“想哪呢,我還想問你呢!”木荷被杜鵑的故意激惱了。
“沒錢的我看不上眼!”木荷猜想此時的杜鵑一定是抽著煙,挑著眉,一副高傲輕慢的樣子。
“周末老地方聚吧!”說完木荷就掛了電話。隔壁“熊貓”訓斥肖笑笑的聲音硬生生地從門縫裏鑽了進來,惹得木荷又一陣的心煩意亂。
晚上請陸子平喝茶吧。心裏洪湖水浪打浪時,木荷最容易想念陸子平,想和他一起去意闌珊喝茶。縱使喝茶時,陸子平不發一言,隻要看著他,木荷暴風驟雨的心,頃刻間就可水平如鏡。
短信發過去。木荷喜歡用短信的形式與陸子平聯係,這樣的形式,可以肆無忌憚地歡天喜地調笑,甚至於調情。這原本是陸子平喜歡的方式,木荷現今也喜歡了。隻因倆人,都有著煙塵厚重的深深寂寞。
陸子平的短信快速回複過來:出差杭州,一星期後回。想你,傻妞兒!吻!
剛才的不快,頓時煙消雲散,木荷的心情明媚起來。女人就是一株株植物,怎能離了男人情愛的滋養呢!隻是這情愛,沒有實質的內容,但能這樣風淡雲輕地調調情,也是一種滋潤吧!對於離異獨身的女人來說。
忐忑的周六還是到來,上午,意闌珊。杜鵑開車接木荷,倆人一進大廳,就看見林小黛坐在老位置上等著。
“嗨,寶貝,失戀啦?”杜鵑披著海藻式的長發,一襲韓式大紅呢大衣,很招人眼球。
林小黛神情頹靡,沒經修飾的臉有著一股棄婦般的淒美,沒開口說話,眼淚就嗒吧嗒掉落。
木荷過去,攏了攏林小黛的肩,一下一下地撫著她淩亂的頭發。“他說他愛上了別人!”林小黛突然轉身直視著木荷,“這個別人不是你吧?”
林小黛眼睛通紅,直視的目光像把尖刀,直直地向木荷的心口刺來。木荷不經意地顫了一下,隨即肯定地說:“不是我!”
“我們都計劃結婚了的!他怎麽說變就變!”林小黛氣得抓狂,趴在木荷肩上又哭又叫。
木荷無力地看了看對麵坐著的杜鵑,杜鵑悠閑地喝著茶,沒有搭理木荷無奈的眼神,這樣的破事她杜鵑不想參與,因為沒興趣。
“雲飛揚請過我看電影。”糾結複糾結,木荷決定把上次看電影的事告訴林小黛,“他是說你倆請的,我才去的。”
“啊?”林小黛的眼神由疑惑轉肯定,又由肯定轉疑惑,“為什麽?”
“因為……”一不做二不休,木荷索性敞開了說,把自己的那點小心思也掏了出來。
“夏木荷!”林小黛聽完,彈跳著蹦起來,一把推開木荷,“你媽的三八!”木荷還在驚愕中,林小黛端一杯水就朝木荷臉上潑過來,“咚”地一聲放下水杯,拎了包殺氣騰騰扭頭就走。
“林小黛,你媽……”杜鵑騰地站了起來,起身想去拉林小黛。
“算了。”木荷摸了摸沾臉上的茉莉花,用紙巾擦著脖子下的水,一手扯著杜鵑。這情景,多像電視或是電影的情節啊!刺激!夠味!木荷想著,不由地嘿嘿冷笑了兩聲。
“還笑!”杜鵑嗔怪著,“她——林小黛,憑什麽潑你?”
“算了。”木荷擺了擺手,在大庭廣眾下這樣被潑已經夠丟人了,還要經杜鵑義憤填膺這樣喊一嗓子,“可能是雲飛揚誤會我對他有什麽吧。”
“即使有什麽,也是他雲飛揚愛得不堅定啊!”這麽多年的姐妹情誼,杜鵑還是偏袒木荷的,“報應來了!”
“還好她沒給我茶裏放鼠藥!”木荷故作輕鬆,笑了笑,仰頭長歎,“不堪一擊的愛情啊!”
“好重的殺氣!”杜鵑翹著白皙修長的手指端起茶杯,細細地啜了一小口,側過身湊到木荷耳邊,神色凝重,“她不會有事吧?”
“不會吧?”木荷駭然從沙發上跳起,想到從前往事,心不由地撲騰騰亂跳。昔日歐陽琳娜做了衝動的魔鬼,林小黛今天……不可能吧……木荷內心忐忑不已。
杜鵑以消防人員的身份,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現在雲飛揚與林小黛的火災現場,是這天的深夜。
熟睡的杜鵑被孜孜不倦的手機鈴聲驚醒,抓起床頭的手機,一看號碼是雲飛揚的,杜鵑不禁抖了一下,隨即後脊背麻麻的,手心滿是汗。在雲飛揚急切的語無倫次中,杜鵑披了件外套就衝下了樓,開車朝雲飛揚的住處狂飆。
“她……她……要跳樓……”雲飛揚看到趕來的杜鵑,一把拉住杜鵑的手,像是看到了救星,“你……你……勸勸……”
林小黛徹徹底底,一個棄婦的形狀。穿著單薄的粉紅絲綢睡衣,坐在露天陽台的窗戶上,抽著煙,默默地啜泣著,**成一團。披散的長發下,一張蒼白淒涼的臉,淒楚的眼神帶著狠與恨。
“林小黛……”杜鵑小心小聲地叫了句,生怕自己聲音大了些,會把坐窗台邊沿的林小黛給吹了下去。
“你別過來!過來我就跳了!”林小黛拽著窗戶框,夾煙的手指著杜鵑歇斯底裏地狂叫。
“雲飛揚,你他媽的王八蛋!”
“你怎麽可以辜負我……雲飛揚……”
“你媽的不是東西!像你這樣的人就該千刀萬剮!”
……
看林小黛釋放得痛快淋漓,杜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悠然地點了根煙,看把戲一樣,任由林小黛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叫。
“你不勸勸?”雲飛揚滿臉的焦灼,蹭到杜鵑身邊,聲音很小,對杜鵑態度的不滿卻很大。
“她要跳,你就讓她跳吧!”杜鵑突然提高音量,瞥了林小黛一眼,自在地吐了一個煙圈。
“姓杜的,你媽的好狠!”林小黛惡狠狠地嚎了句,張了嘴巴放聲大哭,一頭撞進走近過來的杜鵑的懷裏。
杜鵑摟著林小黛一聳一聳的肩膀,把她從窗台上拖了下來,點了根煙塞她嘴裏,倆人順勢蹲在窗台下抽起來。一旁滿頭是汗的雲飛揚聳著肩,攤了攤手,轉身離去,表情無奈間夾雜著絲絲不易察覺的氣憤。
跳樓劇的最終結局,雲飛揚不再敢提分手,用不冷亦不熱的態度應付著林小黛步步逼近的婚期。
木荷曾頭腦做熱地想過去做回說客,想到雲飛揚粘稠的眼神,還有林小黛扭曲變形,隻差噴出眼珠子的憤怒,木荷隻好搖了頭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