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暮捧著那黑色的日記本,心裏頭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錯在哪裏了。帶著日記本回到了住處,雲暮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仔細地翻看起了林俊峰的日記,雖然日記記得很是潦草,但是雲暮還是能夠辨認得出來。
當初青州市的經濟還沒有像現在這麽高速發展,那個時候的人們更多的是想要賺錢,隻要錢賺得夠多,就能夠改變自己的命運。因此,也就有人動起了歪心思,通過正大光明的途徑掙錢,雖然幹淨但卻很難一夜暴富,隻有撈個偏門,或許才能夠快速地積累財富。而有了錢就能夠買到一切,比如樂善布施的好名聲,比如膚白貌美的大美人,很多人都沉醉於這淘金夢之中,有的甚至為之瘋狂。
林俊峰那個時候就是森林公安局刑偵大隊的大隊長。
有人想要發財,把主意打到了盜采稀有植物、獵殺珍稀動物的上麵,就在林俊峰犧牲的前三個月左右的時候,他接手了一個獵殺雲豹的案子。
雲豹這種珍稀動物生活在瑤山之中,它的皮毛很是漂亮,是製作皮衣最上等的原料,而且它的骨頭也可以被當作是中藥材,一張雲豹皮的價格在黑市上能夠賣到近百萬。在那個年代,百萬已經是人們能夠想象到的天文數字了,自然也就有一些人把主意打到了雲豹的身上。
林俊峰在巡林時發現了一個鋼絲獵套,很快他就由此鎖定了一個盜獵團夥。
這種鋼絲獵套的陷阱很殘忍,將竹竿插在機關上,彎成弓形係上鋼絲,挖個繩洞,將不足一厘米粗的鋼絲繩放入洞中蓋上草和土,隻要有獵物接近,陷阱就會迅速彈出,直接將獵物套住,這種鋼絲套也叫“活套”,獵物一旦被套中,越用力掙脫,“活套”就勒得越緊,獵物不是被勒死就是被餓死。
林俊峰偵破案件的速度很快,他的目光鎖定在了一個叫耿向東的獵戶身上。這家夥原本是個以砍柴為生的樵夫,上過學讀過書,常年在瑤山中活動,他獵殺過的野生動物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而且因常年在瑤山中活動讓他有著超敏銳的嗅覺,其反偵查能力特別強,對於林俊峰的追查總是能夠搶先一步察覺到危險。耿向東也因此和林俊峰玩起了“貓抓老鼠”的遊戲。
林俊峰的日記在離他出事的前一天戛然而止,而林俊峰在日記中記錄他離耿向東最近的一次便是在秘密的抓捕行動中,這一次的行動中耿向東倉促而逃,但是卻留下了一根紅繩,那上麵打著青州市不常見的金剛結的紅繩。
看來林俊峰犧牲時手裏麵緊緊地攥著的那根紅繩,應該就是屬於耿向東的。由此分析史大平和耿向東應該是同屬於一個團夥的,要不然也不會有如此多的巧合。
經過雲暮的推理之後,他也明白了林俊峰的死應該不僅僅是耿向東一人所為,至少他還有幫凶,甚至還不少。或許可以做這樣的推論,林俊峰掉進了耿向東他們事先為他準備好的局中,而一個人終究是無法與整個團夥抗衡,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有可能是十手、百手,想到這裏,雲暮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林俊峰犧牲了,那麽耿向東呢?
翻著還有不少剩餘空白頁的日記本,雲暮陷入沉思,他的記憶中隻有關於林俊峰犧牲和葬禮時的片段,至於其他的已是記不清了。突然間,一抹紅色出現在了臨近日記本封底的空白頁當中,那赫然是一條編成金剛結的紅繩。雲暮愣住了,如果不出所料的話,這應該就是林俊峰犧牲時死死攥著的那根紅繩,韓阿姨連這個重要的線索都給了自己,她的良苦用心不言而喻。
林俊峰死得不明不白,盡管這麽多年過去了,可是韓愛萍的心裏麵也和雲暮一樣,根本就沒有放下,在沒有讓那個殺害林俊峰的幕後凶手服法之前,韓愛萍、林影還有雲暮的心也根本不會釋然。
雲暮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感覺自己責任重大。
翌日。
雲暮來到了森林公安局的檔案室,現在紅繩的重要線索通過林俊峰的日記本指向了耿向東,或許從這裏便可以查出一些自己需要的線索。雲暮在這裏待了一個上午卻一無所獲下午他又到市公安局的戶籍科去調查耿向東,很奇怪的是戶籍科同樣也沒有此人的信息,得到的結論都是一樣的,查無此人。
雲暮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難不成一個人就這樣無緣無故地消失了嗎?這不可能。雲暮把視角放在了查閱記錄上麵在這裏雲暮找到了線索,林俊峰也曾來市局戶籍科查閱檔案時間就在十幾年前也就是林俊峰犧牲的前幾天,林俊峰得到的結論就是查無此人。
沒有線索,往往就是線索。
耿向東的失蹤太過於詭異,或許是他早就已經給自己想好了退路,由此更能確定林俊峰的犧牲和耿向東為首的團夥有關。
雲暮坐在市局戶籍科外的長椅上麵,仰著頭眼睛微微地閉著,他把所有的線索重新在自己的腦海之中梳理了一遍紅繩就是無比重要的線索,無論是在十六楠盜采的現場,還是在史大平的藥田裏麵,甚至是多年前林俊峰從耿向東這裏得到的紅繩,都把目標指向了一個作案團夥,這裏麵有耿向東、有史大平,可能還有其他更多的人。雲暮睜開眼睛,他的眼神中散發著自信而又果決的光芒,他的鬥誌已經被激發了起來,不僅僅是為了已犧牲的林俊峰,還有要把這群破壞環境的家夥全部揪出來、繩之以法的決心。
此時此刻,雲暮不再迷茫,他的手緊緊地攥著,眼神堅定,神色剛毅。或許在這個過程中,自己也會像林俊峰那樣以付出生命為代價,但是他不在乎,他要還青州市一個碧水藍天,要成為開創青州市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先行者,而這就是雲暮的夢想與追求,即便前途坎坷,他也決不退縮。
歸林寺隱於山林中,這裏誦經禮佛的聲音悠長神秘,雲霧繚繞之間,讓人感受一種靜謐。而此時在寺廟後麵的禪院中卻是熱鬧非凡,這裏的人很明顯並不是寺裏的沙彌,每個人都在默默地忙碌著,各司其職。院門裏麵擺著一張精致的檀木桌,桌上放著一盞茶,旁邊是一把藤椅,一個男人雙眼微微地閉著躺在上麵,神情無比享受。
而在不遠處放著十幾棵砍伐的沉香楠木,如果要是林影在這裏的話,一定能夠認出來這就是被盜的十六楠。
電鋸的嘈雜聲並沒有影響躺在藤椅上的男人,反倒是這種嘈雜讓男人覺得無比享受,仿佛進入耳朵的是最悅耳的交響樂。男人長得很瘦,穿衣的色調十分簡單,坐在那裏給人的感覺十分穩重,而且毫不起眼。這種沉穩隻有經過多年的機關工作經驗才能夠擁有,從容且坦然。
就在男人獨自享受著這種嘈雜時,突然間他似乎聽到了什麽,他猛地睜開了眼睛。順著聲音發出的方向,有人從禪院外麵走了進來,男人定了定神看清楚了來人,赫然是戴著黑框眼鏡的方紅岩。
“方老師,難得的稀客啊!”看到方紅岩板著一張臉走了進來,男人瘦削的臉上堆滿了笑容,畢恭畢敬地來到方紅岩的麵前,笑嘻嘻地說道,“今天您怎麽大駕光臨這裏了?真的是讓我這個小木工倍感榮幸啊!”
方紅岩對這個家夥的諂媚並沒有做出任何的回應,而是一屁股坐在剛才男人坐著的位置,聲音聽上去還是那麽的冰冷:“我沒時間和你廢話,上麵想要一個解釋。冒著天大的風險把貨弄回來,魯平安,你的膽子很肥啊!”
魯平安,林業局綜合治理股的股長,林影的頂頭上司。
“花竹宜造景,樹木多成材。它們被栽種在那裏也隻不過是幾棵樹,隻有我才能夠讓它們成材,才能夠體現出它們的價值。”魯平安笑嗬嗬地說道,“沉香楠木不過百年不成材過百年似黃金。方老師,您說是不是?”
“現在不比以前了,你這樣做很有可能帶來不必要的麻煩。魯平安,我隻想告訴你一件事,史大平已經永遠地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知道是因為什麽嗎?他私自在野外種植馬纓丹,被森林公安局的人給盯上了,上麵考慮不要因小失大所以我送了他最後一程。你比那個農夫要聰明得多,我想你不會也讓我送你走吧?”方紅岩很厭惡做這種事情,但是這個時候不得不做,算是威脅也算是提醒。
魯平安聽到方紅岩的話之後忍不住地微微一怔,冷汗從後脊背直接冒了出來,方紅岩此番話雖然沒有疾言厲色,但是他還是體味到了沉重的壓迫感。方紅岩從來不開玩笑,隻會教訓人。雖然魯平安很不喜歡別人衝自己說教,但如果是方紅岩這位資深老師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現在知道這些東西燙手了吧?”方紅岩平靜地說道。
魯平安如學生一般點頭應道:“是,不過既然都已經做了,那麽還是麻煩方老師給估個價吧,最近我手頭確實有點兒緊。”
“每個人都用這麽一句話來給自己找借口,那你來告訴我,誰不缺錢?和自己的命比起來,錢財就都是糞土了。”方紅岩站起來,掏出眼鏡布擦了擦眼鏡,然後就那樣站在那裏,好像是想起了什麽,一言不發。
魯平安覺得實在是太壓抑了,但是在方紅岩麵前他又不敢造次,這位老師在集團裏麵可是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近期漁夫和樵夫很久都沒有露麵了,耕夫史大平也漸漸地淡出了大家的視野,這位讀夫的地位自然是水漲船高,說不定漁夫、樵夫也和耕夫一樣,被這位看似溫和儒雅的讀夫給害了。
“不過,鑒於你暫時還沒有露出馬腳,那就另當別論了。
魯平安,把自己的尾巴好好地收起來吧,別被人抓住,到時候我也保不住你。”
“是是是!”魯平安趕緊說道。
“說說這次的收獲吧。”方紅岩的神色緩和了許多,這歸林寺一直以來就是他們用來掩人耳目的避風港,隻要這裏不被發現,那麽他們就永遠安全,包括那盜伐的十六株百年沉香楠木也很安全。再過一段時間,這些沉香楠木就會永遠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市上一件件價格高昂的楠木家具了。
“這次的木材我查看過了,利用率能夠達到40%。如果要是做成全套家具的話,大概能夠做成五套左右吧。”魯平安那顆懸著的心此時才終於放下了。
方紅岩聞言皺了皺眉頭,神色有些不悅道:“冒著這麽大的風險才能做成五套家具,這個買賣不太劃算。”
“已經不少了,全套的中式家具能夠賣到五千萬,這個價格還能再上浮,畢竟百年沉香楠木料可不是那麽好找的。”魯平安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方紅岩的表情。
方紅岩臉上的神色雖然依舊是波瀾不驚,但是心裏麵卻是一震,魯平安這席話狠狠地讓他怔住了:五千萬一套,那五套就是兩億五,這絕對不是個小數目。他在心裏忍不住地感歎魯平安這手筆是越來越大了,這買賣要是成了,那絕對是大賺一筆。
“方老師,我說的全套是包括椅凳、桌案、床棍、櫃架和屏風等一整套家具,這五千萬的估價確實有些保守了。我覺得,如果要是遇到識貨的買家,再加上我祖傳的手藝,說不定能夠賣到八千萬左右。”魯平安看方紅岩那無動於衷的表情,一咬牙又加了些價。
果然,方紅岩心動了。
“嗯,我還是那句話,把你的尾巴藏好,別露出來。”方紅岩點點頭,然後語氣已然是緩和了不少,沉聲道,“規矩你懂的。”
“是,請方老師放心。”魯平安小心翼翼地答道,然後送方紅岩離開。
等方紅岩走後,魯平安這才按捺不住自己激動的心,為自己終於能賺大錢而興奮。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小沙彌來到魯平安身邊,對著魯平安說道:“阿彌陀佛,住持說了,讓你們小聲點,吵了他老人家的清靜了。”說完就匆匆地離開了。
魯平安對小沙彌露出了嗤之以鼻的不屑,心想裝什麽裝,現在的和尚假的太多,在金錢麵前哪有一個人能夠保持冷靜而不貪婪的,即使是這歸林寺的住持也不可能例外。當然,還有那個剛剛離開的方老師。
林業局今天要開全局會議,會議的主題隻有一個,那就是表彰。
此時在會議室裏麵,坐滿了參加會議的人員,就連多日不現身的綜合治理股股長魯平安也到場參會了。魯平安當了近二十年的股長,在林業局裏麵的地位自然是不可撼動的,平日裏他的表現雖然無功,但也無過,隻求落得個好人緣。
雖然魯平安一直表現得坦然淡定,但當林影出現的時候,他的眼神還是忍不住地淩厲了許多。
上次的事情還沒有完,要不是這段時間忙著施展自己的祖傳手藝,用興趣愛好來賺大錢,魯平安一定會讓林影品嚐到得罪自己的後果。魯平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己在綜合治理股的威信該樹立的時候還是要樹立,要不然的話還真的當他這個股長是很好被拿捏的。魯平安攥了攥拳頭,他要好好地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高才生。
“現在開會。”等局裏所有人都落座之後,董清年清了清嗓子,用他那一貫沉穩而又凝重的聲音說道,“今天會議的議題呢,有兩項,第一項是請林影同誌分享一下防治外來物種入侵的工作成果,下麵有請林影同誌。”
林影來到主席台,開始介紹起了這次防治馬纓丹這種外來入侵物種的工作進展情況。目前國內有效的抵禦外來入侵物種的防控措施有三種,一是人工防治,依靠人力捕捉外來入侵動物或拔除外來入侵植物;二是機械去除,利用專門設計製造的機械設備防治有害植物;三是替代控製,根據外來入侵植物群落演替的自身規律,用有經濟或生態價值的本地植物取代外來入侵植物,或者從外來入侵動物的原產地引進食性專一的天敵將有害生物種群密度控製在生態和經濟危險水平之下。
林影報告的時間並不是很長,但是卻能夠發表出自己對外來入侵物種防治的獨到見解,董清年和其他幾位領導聽得很認真,甚至還時不時地在本子上麵做著筆記。
董清年局長作為一把手對林影的表現非常滿意,畢竟林影這匹“千裏馬”是自己這個“伯樂”發現並帶回來的。林影作為中山大學生態學博士生,自然有著更為高超的學識先進的技術,董清年想要通過她來帶動甚至提升林業局整體的工作水平和工作能力。這條“鯰魚”已經是放到了池子裏麵了,至於能夠起到多大的效應,董清年尚在拭目以待。
但是當董清年的目光掃過坐在台下的員工時,眉頭忍不住地微微皺了起來,大家好像聽得很敷衍,甚至那個多日不曾出現的綜合治理股股長魯平安還連著打了好幾個哈欠,這讓董清年的心裏非常不滿。
或許這就是機關單位的眾生百態,但是對於想要做一番事業的董清年來說,這是絕對不允許的。
很快地,林影的報告結束了,報告內容數據明晰,論證完整。然而聽到下麵稀稀拉拉的掌聲之後,董清年心裏麵一直都憋著的那一團火在這個時候終於忍不住了,他嚴厲的目光掃過了台下眾人,然後帶頭用力鼓起了掌,這才讓下麵的掌聲逐漸熱烈了起來。
董清年心中忍不住地湧起一絲悲哀,現在機關裏屍位素餐的人實在是太多了,真正想要幹事的人卻是得不到重用,他們在心灰意冷之下也將漸漸地喪失了鬥誌。這種情況必須要改變,而今天就是要邁出去的第一步。
“感謝林影同誌的介紹,下麵進行會議的第二項議題,由我來宣布一項人事任免。經過局黨委的集體決策研究決定,任命林影同誌為林業局綜合治理股股長,魯平安同誌不再擔任綜合治理股股長一職。”董清年直接在會上拋下了一個“重型炸彈”,會場瞬間就如同是炸了鍋一般。
林影也被這個突如其來的任命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了,她忍不住望向了董清年,董清年的目光中滿是鼓勵,這才讓她的心緒稍微地平穩了一些。
對於這個任命,最不能接受的便是魯平安,林影來到林業局工作的時間並不長,正常情況是等自己退休後才能夠輪得到她來接自己的班,沒想到居然是今天這個結果,這簡直是鳩占鵲巢。魯平安當下便忍不住地要站起來,但當他看到董清年淩厲的目光之後,還是壓抑住了自己的衝動。
會議一結束,魯平安立刻來到董清年的辦公室表達了對這次任命的不滿。
董清年在局裏執牛耳多年,自然明白魯平安為什麽會來也明白魯平安想要說什麽。他讓魯平安先坐下,然後這才緩緩地說道:“老魯,你來的目的我很清楚,也明白你想要說什麽,但是我希望你能夠顧全大局。”
“局長,我在林業局兢兢業業這麽多年,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總得有一個說法吧,局黨委的決定我不能接受。”魯平安心中惱火不已,這已經是擺明了要將自己卸磨殺驢了雖然他對這個股長的位置不算怎麽太留戀,但是人嘛,不蒸饅頭總還是要爭一口氣的。
董清年搖搖頭,魯平安這種機關老“油條”始終無法適應當前的工作節奏,他自身存在著懶惰、高傲、媚俗、貪吃浮躁這些壞毛病,免不了會影響到一個部門的人,這樣的老幹部,總是要被淘汰的。
“老魯,這是局黨委的決定,是慎重考慮後的集體決議。董清年對這樣不努力、不作為的幹部毫不手軟。
魯平安此刻知道,他被局領導放棄了,他愣了一下才說道:“好吧,我尊重局黨委的決定。”
董清年知道,魯平安這樣的人心裏麵肯定會有怨言的,但時勢造英雄,像他這樣不思進取的幹部總有一天是要被時代所拋棄的。
“希望你能理解。”董清年補充道。
魯平安又回到了之前的那個樣子,老成地說道:“請董局長放心,我能理解。”
魯平安的態度讓董清年很不放心,多年的相處已經讓他明白了魯平安的為人,現在董清年有點兒替林影擔心了。
魯平安站起身走了,很安靜地離開了局長辦公室,但那不是放棄掙紮,而是要醞釀更大的風暴。
林影對自己突然被升職也心有疑惑,在董清年辦公室門口看到魯平安平靜地離開,她忘不了魯平安看向自己的那一眼,他的眼神中滿是怨毒、仇恨,還有無法掩飾的怒火。
林影敲開了局長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董清年看到是林影後,熱情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麵露和悅之色,對著林影說道:“林股長,有什麽事嗎?”
林影猶豫了一下,鼓起勇氣對著董清年說道:“董局,我覺得我資曆還是太淺了,不知道能不能夠勝任現在的這個工作崗位,而且我才來局裏半年,升得這麽快,會不會不太合適?”
“這是局黨委的決定,你的成績大家有目共睹的,不過是賞罰分明而已。而且,你是我特意從中山大學要來的高才生,無論是你的業務能力還是學識才能,都完全可以勝任現在這個崗位。當然,這不僅僅是我一個人相信你,而是整個局黨委對你的信任。”董清年誠懇地說道。
林影知道自己不能再拒絕了,她謙恭地說道:“我不會辜負局黨委對我的信任的。”
董清年滿意地說道:“嗯,這就對了。林影,在這裏我還是要提醒你,魯平安這個人心眼不大,你要小心。如果要是有什麽解決不了的問題,你可以告訴我,我來替你擋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煩。當然,我還是希望你能夠盡快地帶動一下咱們局裏的工作氛圍,畢竟有些人的思維還是無法跟得上時代的腳步。”
“是。”林影應道。
“好了,回去好好工作吧。”董清年將林影送到了門口本想著要再提醒她兩句,但是卻無法說出口,他並不想打擊林影的積極性。
林影打電話將這個消息第一時間告訴了母親,同時她也把自己的擔心說了出來。韓愛萍在聽到女兒升職的時候並沒有表現出特別的開心,反倒是心裏麵還有些擔憂,魯平安這樣的人在機關辦公室實在是不少,她怕自己女兒的安全受到威脅。
韓愛萍掛掉了電話,看到一旁正在查看紅繩檢測結果的雲暮,頓時心裏有了主意。
“雲暮,阿姨想麻煩你一個事,行不行?”韓愛萍沒有絲毫猶豫地對著雲暮說道。
雲暮一邊看著檢測報告,一邊隨口應和道:“嗯,當然沒問題。韓阿姨,您還跟我這麽見外啊?”
“林影升職了。”韓愛萍有些憂心忡忡地說道。
雲暮抬頭看了看韓愛萍,有些不解地說道:“這是好事啊!”
“辦公室裏麵有人不服,我擔心林影在局裏受氣,又擔心有人會對林影不利,畢竟她可是擠掉別人的位置才升職的啊,這樣勢必會得罪人。”韓愛萍歎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所以啊,阿姨希望你這段時間接送一下林影,就算是震懾那些宵小之輩也是好的。”
對於天底下所有當父母的人來說,麵對兒女,何曾求過榮華富貴,隻求他們健康平安。
既然韓愛萍都已經把話說到這份兒上了,雲暮就算是再有百般不情願也是不好意思拒絕的。上次在林影家裏吃了頓飯之後,兩人就基本上已經沒什麽交流了,很明顯林影還在生氣。
“好吧。”雲暮猶豫了許久還是沒能拒絕韓愛萍的請求,他隻能是硬著頭皮去兌現自己的承諾。
見雲暮滿嘴答應後,韓愛萍臉上都笑出了魚尾紋。
林業局的大門外,雲暮等得有些焦躁,他知道自己要等的這個人隻會讓自己更加焦躁,但卻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誰讓自己打腫臉充胖子答應了韓愛萍的請求呢。估計一會兒之後,自己的臉或許就真的會被打腫了,之前又不是沒有發生過類似的“惡劣”事件。
林影忙碌了一整天,新的崗位再加上前任股長魯平安的不作為,讓林影有更多的事情需要處理,等她拖著疲憊的身軀出現在門口的時候,卻看到了一張讓自己更加討厭的臉這就是老媽說的讓自己放心的原因?
林影直接無視雲暮,邁著倔強的步伐從他身旁走了過去。
雲暮一看,得,這小妞挺記仇,到現在還沒解氣呢。他連忙發動了汽車追了上去,放慢速度後對著林影說道:“林影,韓阿姨讓我來接你回家。”
“不需要!”林影的性子很拗,上次這個家夥對自己獻殷勤,就是想索要父親留下來的日記本,這次又玩上次那一套把戲,真當她是傳說中隻有七秒鍾記憶的魚不成?
雲暮隻得苦口婆心勸道:“給個麵子好不好?”
“不好。”林影氣哼哼地說道,怎麽總是在自己心情不好的時候,這個人就會出現,然後讓自己的心情更加不好。
“其實吧,我也挺擔心你的安全的。就算是賣我個麵子最起碼也別讓韓阿姨擔心你呀。你要覺得不解氣,上了車你怎麽樣對我都行,這裏離你家還有十幾公裏,你真的要走回去不成?”
“要你管。”林影依舊氣哼哼地說道。
雲暮隻好一點點地踩著油門盡量跟上她的步伐,林影畢竟是個女孩子,體力很快就不支了,她狠狠地瞪了雲暮一眼在心裏罵道:混蛋,知道我真的不可能靠兩條腿走回去,你好歹把車給我停下來呀!
很快地,林影就真的走不動了。靠賭氣是走不完這十幾公裏的,隻走了幾百米,林影就已經認輸了,衝著車裏的雲暮喊道:“渣男,你還不把車給我停下來!”
最終,林影屈服在了自己的體力之下,雲暮趕緊踩住了刹車,讓這個驕傲的女孩坐上了車,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接下來,就要用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來感化林影了,即使不能讓林影感激涕零,至少也能不再讓林影叫自己“渣男”吧?
其實,雲暮心裏還是挺委屈的,自己何曾渣過,怎麽這個特別刺耳的詞就落在自己腦袋上了呢?
上了車之後,雲暮便直接一腳油門給踩了下去,而此時的林影氣哼哼地死死盯著雲暮,如果此時林影的目光能殺人的話,那雲暮估摸著自己早就被林影給千刀萬剮了。
“周海濤那裏的線索,你有沒有繼續跟進?”林影坐在雲暮的車上,直截了當地問道。車裏的氣氛實在是太壓抑了,要怪隻能怪開車的這個家夥實在是不知道怎麽哄女孩子開心,他就像是一根木頭一樣,不會主動搭腔。
雲暮有些吃驚地把頭扭向了林影,問道:“你不會讓我真的去調查周海濤吧?他隻不過是過得稍微奢侈了一些,還沒有構成犯罪吧?”
林影直接送了雲暮一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你是真蠢還是假傻,我說讓你調查周海濤了嗎?他家裏的那些奢侈品家具是怎麽來的,他是如何買到那些家具的?這裏麵是不是有一個地下交易市場?別告訴我你忽略了這些可疑點。”
雲暮突然間啞口無言,林影的分析很到位,確實是自己疏忽了這些,如果順著這條線往下查的話,說不定會查到十六楠的真正下落。自己鑽入了死胡同,一味被紅繩這條線索牽扯著被動地思考問題,反倒是林影這個局外人給自己一個新的提醒,換個視角去看問題,也許能夠獲得不一樣的啟發。
“你說得對,我是真蠢!”雲暮喃喃道。
林影幽幽地說道:“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混進森林公安局的,要時時刻刻地保持清醒,而且還必須要從全局去看問題有些時候看似毫無關聯的碎片信息,卻是能夠拚接成最有用的線索,你還差得遠呢。”雲暮這還是第一次被人指責,但他卻沒有任何的不滿。
“謝謝你!”雲暮真誠地說道。
林影平靜地說道:“既然說謝那就要有誠意,這段時間你要天天來接我上下班。我要是嫌你煩你就給我閉嘴,我要是不想看到你那張渣男臉你就給我目視前方,專心致誌地開好車。聽明白了沒有?”
“行!”雲暮心想,這女人還真的是翻臉比翻書還快,剛才還誓死不上自己的車,現在卻讓自己成了她的專職司機反正講道理自己是拚不過這女人的,要是拚武力的話自己肯定不忍對女人動手,那麽自己注定就隻能屈服於她了。
森林公安局。
雲暮重新審視著林影所提及的另外一條可能會引出十六楠失蹤的重要線索,他將線索在自己的腦海之中重新梳理了一遍,重點監察周海濤那些奢華家具的來源,並由此得出了一個推論,那就是青州極有可能會存在一家或幾家奢華家具的地下交易市場。因為都是珍稀木材加工而成,通過正規途徑是走不通的,隻有類似於黑市的存在,才會讓這些家具流到那些非富即貴的人家裏,雲暮立刻判定,如果照著這個方向查下去的話,一切極有可能會將一切水落石出的。
雲暮將自己的推斷匯報給穀峰,穀峰聽聞之後一臉的凝重,他們被史大平的失蹤牽扯了過多的精力,並沒有想過要換一條線索去摸排,另辟蹊徑或許也可以達到目的,穀峰立刻組織警力去進行排查。
“你說得很對,或許我們真的應該換個角度調查了。”穀峰在布置完任務之後,對著雲暮說道。隻不過他打量雲暮的眼神有些疑惑,雲暮這個家夥腦袋怎麽突然間變得活泛了呢,居然能夠想到跳出局外,從整體看問題,這不是雲暮的風格啊。看到了穀峰對自己的懷疑,雲暮忍不住歎了一口氣,感歎自己這個賣力氣打把式的永遠都是賣力氣打把式的。當然了,雖然穀峰的懷疑有些瞧不起雲暮的意思,但雲暮自認還是有勇有謀呢。
“這條線索是林影提醒我的,經過我的推斷和分析之後得出的結論。”雲暮坦然說道。
穀峰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那表情就像是在說:果然是這個樣子,和我猜得差不多。
穀峰這樣子讓雲暮很是受傷,但他也無可奈何,隻好說道:“穀隊,如果你想嘲笑我的話就盡管笑吧,我沒想到是因為我的經驗少,您這經驗豐富的老隊長居然也沒有想到換個角度去思考問題,那就很……”
看著穀峰的臉色越變越差,雲暮卻仿佛是壓根兒就沒看到似的,繼續說道:“屍位素餐?經驗主義?德不配位?才不堪任?力不從心?智不匹謀……”
穀峰的臉已經拉得老長了,對於雲暮這個家夥的調侃他已經快要到了爆發的邊緣了,穀峰咬牙切齒地說道:“這次關於地下非法交易家具市場的案子,由你來負責,出了任何岔子,我拿你是問。”
雲暮終於搬起石頭砸到了自己的腳,看來他也是有點兒得意忘形了,你說他逞這些口舌之快又有何益處呢?雲暮隻得垂頭喪氣地帶著隊友們往外走,終究是要為自己的年少輕狂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呀!
“哦,對了,你現在和林影那小丫頭處得怎麽樣了?啥時候喝你的喜酒。”穀峰在背後冷不丁地問道,然後覺得自己這態度的轉換是不是有些太快了,便又訕訕地說道,“哦,這是你嫂子讓我問的,我也是替她打聽一下。”
“老死不相往來!”雲暮冷冷地扔下這麽一句話,然後直接就轉身離去了。
這一次,雲暮並沒有“掉鏈子”,抓住這個重要的線索隻不過用了三天的時間,案件就已經有了很大的進展。他們在青州市家具市場中鎖定了幾個涉及地下黑市的嫌疑人,此時的雲暮看上去還是有些狼狽,畢竟這三天的時間,除了定時定點去接送林影之外,他一直就帶著人泡在這家具市場,這裏上上下下都已經快要被他翻了個遍了,要是再追不出點兒線索,那也隻能說明他們的方向錯了。
恰在此時,在市場的一間店鋪內,一個看上去有些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現在雲暮的視線中,當他看到這個人的時候,雲暮的神色直接變得異常凝重了起來。他拿起對講機說道:“盯住六號商鋪出來的那個人,必要時可以實施抓捕。”
“是!”從對講機裏麵傳來了聲音,而雲暮眼神中露出了一絲認真,這一次自己總算是占據了主動,應該是會有一些重要的線索的。當他看著那人被悄悄地控製起來押送上警車的時候,雲暮知道抓捕任務完成了,而且還是在沒有打草驚蛇的情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