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的初春,地氣剛剛放暖的時候。
棉花蛋三嫂又來進士第給小甲喂奶。小甲已經到處亂跑了,本該到了斷奶的時候,但他卻特別戀奶愛奶,少吃一頓都又哭又鬧。張蟠愛子心切,自然得依著他。尤其重要的是,張蟠也特別愛戀棉花蛋三嫂,借口小甲離不得,他也跟上占便宜,要讓他黑夜跑到狗娃家裏跟她幽會,他既沒膽兒,也沒這經驗。棉花蛋三嫂隻要能常來,倆人便不愁沒有快活的機會。
張蟠仍然坐在桌旁吸他的蘭州白條水煙。棉花蛋三嫂坐在矮凳上給小甲喂奶。小甲嘴裏噙著一隻**,小手抓著另一隻**。張蟠看得直眼攙,心想,自己要是小甲就好了,要摸這奶,該是多麽地自由自在。他一邊抽水煙,一邊用貪婪的眼睛,直往那奶上瞅。
棉花蛋三嫂直想笑,故意用手扶了扶小甲抓著那隻奶,把它弄得顫悠悠的,瞅著張蟠道:
“叔哎,小甲大了,奶水不足了,如今娃一咂,奶嘴還有點疼,我看不如算了吧,讓他吃飯饃去。”
張蟠“噗”地一口吹滅了火紙,忙說:“這可不行。這娃吃奶,有吃到五歲六歲的。隻要小甲願意吃,你就讓他吃吧。”
棉花蛋三嫂道:“你說得好聽。你小甲天天離不了奶,弄得我走不了親戚,逛不了集,在我屋裏做著活兒,心裏還扯拽著這兒,弄得人緊緊迫迫的,還是算了吧!”
張蟠搖了搖手兒說:“不行不行。我這小甲,還得要你操心。他吃慣了你的奶,別的奶他不吃;他摸慣了你的奶,連他娘的奶都不摸。還是你的奶好,他愛吃又愛摸,你就安心奶他幾年吧。”
棉花蛋三嫂道:“唉,好我的叔呢,你莫想想,娃把我叫嫂子,這人,隻有吃娘奶的,沒有吃嫂奶的。我怕吃的時間太長了,我離不開娃了,娃叫我嫂呢,卻吃的我的奶,娃叫我娘呢,我卻又是個嫂,不明不白的……”
張蟠一笑道:“那這樣吧,我讓小甲叫你嫂娘。”
棉花蛋三嫂道:“嘻嘻!這世上那有又是嫂又是娘的?”
張蟠道:“咋的沒有?包公就把他嫂子叫嫂娘。我小甲將來要當了包公,你也跟上光彩。”
棉花蛋三嫂道:“我怕沒那福氣。”
張蟠道:“咋能沒有?再說,就憑你跟我,他也該叫你嫂娘的。”
棉花蛋三嫂“噗哧”一笑道:“好叔呢,你可真會說。”
張蟠低聲道:“傻貨!你多喂小甲些時候,你跟叔不是會多來幾回麽?一會兒,咱們再耍一回。”
棉花蛋三嫂笑笑,沒有說話。
正在這時,隻見一個愛念經的老婆子匆匆走了進來,大聲叫道:
“他嬸!梨山老母叫你呢!”
張蟠白了她一眼,叱道:“你喊啥呀!”
那老婆子沒理他,又大聲說了一句:“他嬸你快來!”便轉身走了。鳳頭老鷗已聽見了,急急忙忙從裏麵走了出來,也看了他一眼,說:“啥脾氣?弄得路斷人稀的,誰願到咱屋裏來!”說著,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張蟠盯了棉花蛋三嫂一眼,說:“她走了好,少了個礙事的!”小甲被抱走以後,一瞅沒人,張蟠拉著棉花蛋三嫂的手悄悄地走進了暗室…… 正要大動,忽又停住說:
“娃哭!哪兒有娃哭!”
棉花蛋三嫂道:“這兒哪來的娃哭?”
張蟠側著耳朵道:“你聽!你聽!就是娃哭呢!聲大得很!”
棉花蛋三嫂道:“你快點吧!管他娃哭不哭!”
張蟠沒有動,說:“嗯!不哭了!哭了兩三聲,又停住了,我還沒聽過娃哭的聲音這麽大,這麽洪亮!”
棉花蛋三嫂道:“千刀殺的!把人的勁兒逗上來了,你卻說啥娃哭!”
張蟠道:“你不知道,這哭得有些怪!”
棉花蛋三嫂一推他說:“死豬一樣壓在人身上,你沒本事便叫我起來。”
張蟠爬起來坐在床邊說:“誰家的娃哭聲有這麽大,能傳到這裏來?聽說秦始皇剛生下來的時候,聲音就大得很。這娃也不是個平常人……”
棉花蛋三嫂也赤條條地坐了起來,說:“你這麽一說,我倒想起來了,人說一根蔥便是這兩天坐月子呢!”
張蟠瘦骨蟒峋的身子突然一顫:“你說啥?一根蔥?一根蔥要坐月子?”
“可不!”棉花蛋三嫂道:“準是她把那私娃生出來了!”
張蟠咬了咬牙說;“孽種!這種!他到底生出來了!他娘的!”
棉花蛋三嫂一看他恨恨的樣子,問:“那是能骷皇爺的娃咋是孽種?”
張蟠忽然發了怒:“你知道個屁!”
棉花蛋一看他的臉刹那間像是變了形,嚇得再也不敢吱聲了。
張蟠猛地撲了過來,把她狠狠地壓在**,牙齒磨得咯咯作響:“你要是一根蔥,我今天非把你掐死不可!”
就在這時,狗娃家的院裏,一群老婆子正圍著狗娃娘。狗娃娘坐在一把凳子上,閉著雙眼,渾身微微地顫著。她的麵前,香煙繚繞,裱灰狼籍。虔誠的老婆子們,包括鳳頭老鴰在內,都靜靜地注視著這“神”,看她有些什麽說辭。狗娃娘張開大嘴,打了兩個嗬欠,這才慢慢地說起了話來:
姆!……姆!……
喔!……喔!……
眾位弟子坐滿院,
睜著個眼兒把我看
你要看,就看真,你說吾神是誰人?
(你不是梨山老母嘛!)
梨山老母她沒來,
王母娘娘請她上瑤台,
蟠桃端來一大筐,
她正在那兒吃得香
(那你是啥神神?)
你問我是啥神神?
我嘛,我是骷皇顯真身!
(啊!是骷皇爺!)
吾神打坐在天庭,
心又靜來神又清,
誰知道你們窮折騰,
攪得吾神不安寧。
(弟子們知道你有難,不是護了你一回嗎?)
弟子們護我我知道,
一年四季把香燒,
又下拜,又磕頭,
吾神給你福和壽
(謝謝骷皇爺,謝謝骷皇爺!)
注:隻是有人太可惡
給吾神身上把髒水潑
又說長,又道短,
叭噠著嘴兒板著個臉。
裝得像個人樣子,
穿得像個王胖子,
說是百姓又像官,
披著被子想上天。(為此地歌後語:披著被子上天——張(狂)得沒領了。忘乎所以也。)
他滿嘴的仁義禮智信,
腰裏別的拐子棍。
又裝蔥,又裝蒜,
老鼠能把蝙蝠變。(當地民間傅說,老鼠吃了鹽,便變成了蝙蝠)
他戴的禮帽,像個棺罩,
他穿的袍子,像個窯子。
他是個老鴰笑豬黑,
他是王八嫌烏龜。
他是個癩貓想充虎,
他蛤蟆挺肚想充鼓,
他又偷雞,又摸狗,
卻罵別人不正經,
他是州官要放火,
卻不準別人去點燈。
他不是個人,
還想充成神
是神沒個神樣子
打腫臉兒充胖子
望交光避期用半
叫聲弟子你們聽,
為人就要講德行,
本事不大不要緊,
千萬莫做害人精。
(弟子知道了!)
吾神今日到凡間,
根說的話兒有萬千……
也就在這時,驊騮鎮,迎俠酒樓裏,張家駿在他的房間裏,弄了四碟涼菜,四碟熱菜,叫來名妓醉三仙,陪著他喝灑。
醉三仙覺得很奇怪,張家駿在這鎮上,名氣很大,可那雙腳,從來沒走進過她那座窯子店的大門。她倒是常被叫到迎俠樓上,陪著客人敬酒喝酒的,可張家駿連句開玩笑的酸話,都不曾跟她說過。在她的印象裏,這是個不好女色的漢子,是個輕易不敢冒犯的男子漢。可今天,破天荒地卻召她陪他喝灑,而且是在小小的房間單獨陪著他喝,這是她想不來的事。能陪張家駿這麽著喝一回酒,無疑會提高她在驊騮鎮的身價的。她心裏高興極了。她使出渾身的解數,想招來張家駿的歡喜。但她開始還不敢過份。她斟滿一盅酒,雙手捧到張家駿麵前,說:
“先生,幹了這盅酒吧!”
張家駿笑道:“你在院裏接待客人,就這麽敬酒麽?”
醉三仙見說,忙自己咂了口,把剩下的半盅遞到張家驗的唇邊,說:“親親,喝了這半盅酒吧!”
張家駿瞅著她笑了笑,搖了搖頭。
醉三仙忙坐在張家駿的大腿上,一條胳膊繞過張家駿的脖頸,把臉貼向張家駿的臉頰,一隻手把酒盅貼向張家駿的嘴唇,說:“親親,你喝嘛!”
張家駿抿了那半盅酒,伸臂摟住醉三仙那細細地軟軟地腰兒,說:“這才有點味兒了嘛!”
“你有喜事呢,這麽高興?”
“這你就別問了。”張家駿道:“你今天把我能灌醉,便是你的本事!”
醉三仙道:“親親,我怎能舍得灌醉你呢?”
張家駿道:“你名兒叫做醉三仙,能醉倒福祿壽三位神仙,就醉不倒我?”
醉三仙道:“神仙算什麽?他們一見漂亮女人,不喝酒都醉了,哪裏比得上你?”
張家駿樂滋滋地笑道:“這麽說,我是比神仙還要神仙呀!”
醉三仙嬌媚地一笑,沒有說話。她把那盅酒含在口裏,把她軟綿綿的胸脯兒,貼向張家駿結實的胸脯,雙手摟著張家駿,把口裏的酒兒,朝張家駿的口裏度去。張家駿的雙手,摩娑著醉三仙的尻蛋子,微閉著眼睛,咂著醉三仙柔軟的舌頭,就像吮吸著甘甜的乳汁一樣。稍頃,他雙手托起醉三仙,扔在坑上,一把扯掉了她的灑花褲子說:
“你個小妖精,能不能再給我生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