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霽沒這樣想過,見她真生氣了,麵子也不要,蹲在她的跟前。

“我錯了,我從沒那樣想過,你是我的妻子,更是爹娘的女兒,我們從來沒有不把你當成一家人。”

秋丫甩開他的手:“誰知道你心裏是怎麽想的,反正我現在覺得不舒服,我想去外麵透透氣,你一個人在家裏待著吧。”

說著起身就要離開,蕭霽慌張了:“你要去哪裏?”

秋丫停下來,蕭霽還以為她不氣了,不想她突然說道:“記得照顧好你兒子,別忘了檢查他的功課。”

說著頭也不回離開了。

蕭霽追著她到了後院,看見豆苗已經收拾好了包袱,突然反應過來哪裏不對勁。

“你早就想搬出去了?”

秋丫眼神閃躲。

蕭霽腦子轉得快,當即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門道。

“你想陪爹娘住段時間?”

既然被他猜到了秋丫也不演了。

“回來的路上想好的,一直以來都是二哥和櫻娘照顧爹娘,我們也沒從他們二老跟前盡過孝,你平日要去衙署,兒子還要去學堂讀書,隻有我時間自由,隻要有竹絲去哪裏都能做竹編。”

“我去陪爹娘住段時間,你倆在家裏好好的,別想我。”

說著就要走,蕭霽把人拉住:“你都沒和我商量。”

“你不是也沒和我商量嗎,這是我的自由。”

蕭霽被噎得一句話也說不來。

把秋丫送上了馬車,思考了一路的蕭霽終於說道:“最近衙署也沒什麽大事,兒子還小學業也不緊,不如明日我和兒子也搬過去?”

他問得小心翼翼,生怕秋丫不樂意。

然而秋丫沒有給他回複,徑直讓車夫趕車了。

蕭霽望著馬車走遠了,心裏那叫一個糾結。

應該是答應了吧,他回自己父母那兒應該可以吧,況且還帶著兒子,到時候她不會把自己趕出來。

那也說不準,萬一還氣著呢,到時候他和兒子怪難堪的。

“爹,您在這兒做什麽呢?”

想想從學堂回來就看見他爹站在大門口,望著巷子口的方向,也不知道在想什麽,滿臉愁容。

蕭霽回神,看見兒子眼前一亮:“你娘不要我們了。”

想想不信:“我娘不要您了也不會不要我。”

蕭霽:“……”

“不信你自己回去看。”

想想半信半疑,回到後院沒看見秋丫也沒看見豆苗,甚至連大灰也不見了,整個人傻了?

“你把我娘休了?”

蕭霽:“別胡說。”

“那我娘為啥走啊?”

蕭霽冤枉:“我和你娘關係好著呢,再說這是你娘買的宅子。”

想想恍然:“也是,要走也是你走才是。”

蕭霽:“……”

“那我娘去哪裏了?”

“你爺奶那兒。”

想想便放心了:“我還以為您把人給氣走了呢。”

蕭霽蹙眉:“你就這態度?”

想想被他瞪得一激靈:“我娘想去我們也攔不住,你瞪我也沒用啊。”

蕭霽:“……”

想想看了他一會兒:“我知道了,您是想去找我娘對不對?”

“你不想你娘?”

想想抿嘴:“想是想,但是我娘沒在府上就沒人管著我們了,我想吃多少甜點都可以。”

蕭霽蹙眉:“不行,你得想他,想得夜不能寐,吃不下去東西,明日我才好帶著你去找她。”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想想:“……”

“說實話,您是不是惹我娘生氣了?”

蕭霽心虛:“你若是答應,我幫你遛一個月的狗。”

想想認真想了想:“還有一個月的甜點管夠。”

蕭霽咬咬牙:“行。”

父子兩人達成了共識,當天晚上收拾好了行李,第二天該去衙署的去衙署,該上學堂的上學堂,隻是下午回來,直接上了出城的馬車。

最後一家人在村裏住了一個月,因為想想牙疼得在地上打滾隻能回到城裏去看病,後來秋丫知道兒子牙疼的原因,氣得自己又去了鄉下住了一個月。

十年後。

一屆又一屆的考生如雨後春筍般,大夏人才濟濟,從來不缺有能力的人。

然而今年的瓊林宴,時隔將近二十年的“女子科舉”話題再次被提起。

以前人人不屑,甚至令所有考生排斥的女子科舉,如今竟然有六成以上的學生持讚成意見,再一細看,這些考生都是年輕一輩的,在宴席上同那些老考生爭辯著,雙方各持己見,對於女人若是能參加科舉,男人地位會不會被撼動的話題爭執了幾個時辰,最終年長的考生們敗下陣來。

爭得麵紅耳赤的他們也不得不承認,如今的傑出女性越來越多,甚至女人都能去學堂教書,女人好像真不比男人差。

年近七十的皇上今年突然來了興致,卻沒有露麵,站在屏風後聽他親自選出來的進士們爭論著的,麵色一寸寸難看了下去。

聽聞皇上回到宮中就宣了禦醫,這一病就是數月,讓穩定了幾年的朝堂形勢又開始隱隱不安了。

皇上躺在龍榻上,連串的咳聲讓他的臉色漲紅。

“子弦啊。”

宋恒上前:“陛下。”

皇上閉上了眼睛:“你說把那些二十歲往下的考生都取消考試成績如何?”

宋恒垂著眼睛看著他:“隻因為他們主張女子可科舉?”

皇上斜斜看過來:“別給朕裝糊塗。”

宋恒拱手:“糊塗的是陛下。”

皇上移開視線,不想聽他說話。

“今年的年輕考生比往年要多了許多,隨便點個人詢問母親都是女子學院畢業,又或者師從女夫子,陛下還不明白嗎?”

皇上哪裏不明白,正是因為明白才氣病了。

一個女人能影響後嗣子孫幾代人,宋正午正是明白了這一點。

思及自己的失敗,皇上被刺激得重重咳了幾聲。

“正午那丫頭大半輩子就做這一件事,值得嗎?”

宋恒:“您了解她,一旦認定的事別說是半輩子了,就是一輩子她也不會放棄。”

大殿裏沉默了好一會兒,皇上突然說道:“她快到京城了吧?”

宋恒:“聽聞您生病她擔心不已,已經快馬加鞭趕來了,擇日便會到達京城。”

皇上輕笑:“她怕是快馬加鞭來看朕笑話的。”

說著長長歎了一口氣:“等她到了讓她來見朕最後一眼吧,也好讓她笑個夠。”

宋正午到達京城直接進了皇宮,年近五十的她容貌雖不如從前,身子卻依舊健朗,步伐匆匆進了皇上的寢宮。

“舅舅,正午來了。”

聽見動靜皇上睜開了眼睛,對她笑了笑。

“終於來了。”

皇上顫抖著伸出了手,好一會兒才費力得摸到了她的鬢角:“你也老了啊。”

正午哽咽:“沒您老。”

皇上被逗笑了,卻引來一連串咳嗽,嚇得伺候的宮人臉色大變,驚呼著要傳禦醫。

皇上揮了揮手,讓宮人都出去,寢殿裏就隻剩下了甥舅二人。

“你成功了。”皇上突然說道。

宋正午跪在了床前,一聲不吭。

她沒做錯,卻覺得對不起一向疼愛她的舅舅。

皇上似乎歎息了一聲:“你若是男兒,朕就把這皇位讓給你。”

宋正午:“舅舅別鬧我了,我資質平庸,哪裏配得上。”

“哦?”皇上似是無意問了一句,“那你覺得誰適合這個位子?”

宋正午抿嘴:“舅舅想必已經有了人選。”

“朕讓你說你便說。”見她不說,皇上隻好問道,“覺得太子如何?”

宋正午:“太子哥哥輔佐朝政多年,自然是最適合的人選。”

“朕都快死了,你就不願意說句掏心話?”

宋正午盯著他那雙已經渾濁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太子性情偏執,又愛重麵子,怕是日後聽不得苦口良言。”

皇上笑了:“太子不行,那誰行?”

“趙煜。”

皇上眼睛動了動:“說來聽聽。”

宋正午:“趙煜自小跟九弟在村裏長大,下過田也跑過鏢,體驗過民之艱辛,知道百姓想要什麽,又沒皇室的架子,與人相處從不以皇孫自居,有自己的想法又聽得進去意見。”

“可他師承蕭霽和沈清雅,你推薦他,莫不是為了自己的計劃?”

宋正午麵不改色:“我若是打著這樣的目的,舅舅會如何?”

皇上和她對視了一會兒,兀自笑了。

“行了,你出去吧,朕要想想。”

當晚皇上便召了內閣閣老,禦史台大臣以及兩位丞相,寫下了傳國詔令,置於龍椅之下的機關。

皇上又讓人擬了另一道詔令,讓盛安在幾位大臣麵前朗讀,然後在幾位驚駭的目光中皇上讓宋恒蓋上了玉璽。

從大殿出來,幾位大臣才從震驚中回神,齊齊看向宋恒。

“令嬡當真是……”幾位老家夥齊齊豎起拇指,抖動著胡子,已不知說什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