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生財露出一隻眼看管雪鳳,知道她語氣硬實際上心軟了,目的達到了,抹了一把眼淚,帶著哭腔說,你可不知道呀,我與緒紅老弟認識早呀。在漢正街上碰到的,他一口商城方音,我就知道他是地道的商城人。我知道他沒有地方上學,介紹到講武學堂。我先畢業回到地方,他後畢業到馮玉祥部隊,還算有緣,又回來了,真是我的左膀右臂。我折了左膀,你說我右臂能不痛嗎?能不傷心嗎?

別說了!管雪鳳也傷心了,眼睛濕漉漉的,歎口氣說,大哥,要是論與緒紅交情,我可比你認識早呀。我們從小就認識。管雪鳳說到這裏,害怕石生財誤會,看看,果然,石生財驚訝,問,你們是……

你不要胡猜,管雪鳳說,從小認識是因為他給俺家幫過工。

噢。石生財心想,草腰子拴驢大鬆繩!於是,忙點頭說,那以後呢?

管雪鳳說,以後,各奔東西。在武漢上學,女子班與他沒來往。隻是到這兒來了,見到了,才知道吳團總就是吳緒紅。

哦,是這樣。石生財連續用“哦”、“噢”,表示驚訝,知道管雪鳳在說謊,也不便戳穿,就說,吳團總死得虧呀。你是特派員,不知道具體情況。這些年,周匪(周維炯)從一個嫩芽已經修煉成參天大樹了。用鋸是鋸不斷的。商城縣城,他已經打了兩次,我在南鄉,知道厲害,每次來,我都到處躲藏。那些窮鬼,沒東西吃的,打仗可不含糊,個個都像不要命似的,眼睛紅著,迎著子彈,拚命往上跑,還吆喝著,就如同到哪兒撿大洋似的,那大刀片子,迎著光就來了,也不管是頭還是屁股,見到就砍,別說打仗了,就是在旁邊看,就嚇暈乎了,也因此,我對他們絕對沒有手軟過。緒紅才來,打仗是條漢子。我沒到前線,據石虎說,他們接受了前次教訓,一百多條槍,兵分三路,到麵前才看清楚,河沙灣裏,駝峰山上,旮旮旯旯,到處都是人,都拿著長槍,少說也有四五千人,照這般說,準是周匪的三十二師。乖乖,別說是民團,就是國軍的一個旅,也照樣吃掉。這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一百多號人馬,在那麽多人麵前,說不定就像一個桃子,每人啃一口就能把桃胡子啃光。緒紅還能打死打傷共匪一百多個,還能從那逃回三十多人,算是立大功了。立功不獎賞,卻要斬殺,這是兵家之大忌呀。

他立了軍令狀的呀!實際上,管雪鳳是聽不進去的,但是這話是石生財說的,此時,又沒了吳緒紅這個依靠,也不能不顧忌。雖說在爭辯,但是口氣已經軟下來了。

啥事情不是人說的嗎?他立啥軍令狀?有白紙黑字嗎?就是白紙黑字也不是板上釘釘呀?就是板上釘釘,你是特派員,手裏有老虎鉗子,也能拔下來呀?你拔下來了,釘子不會釘你,別人也不會小瞧你。拔下的釘子,攥在手裏,想什麽時候用就什麽時候用,多得勁兒呀。

石生財老奸巨猾,娓娓道來,管雪鳳心裏雖說反感,但是聽著,覺得很有道理。開弓沒有回頭箭,事情鬧到這一步,隻能亡羊補牢。管雪鳳抽了一口煙說,戴老板催逼得緊,師兄,你說咋辦?

戴老板嘛,他畢竟在南京,山高皇帝遠,他能看到嗎?石生財說,你給他拍一封電報,就說飛行員叛變,帶機投共,我們雖盡全力,但是於事無補。這麽說,我想,戴老板是能夠咂摸出味道的。要是這樣,一切不就得了!

妙計呀!撥雲見日,一語中的,師兄高見!管雪鳳沒想到石生財是造假高手,瞬間能黑白顛倒。看著石生財那麽得意,管雪鳳立生畏懼,於是又說,飛機掉在這裏是不能否認的,明天,最遲明天,國軍的飛機就會飛到這裏偵察,到時候,治我們個救治不力,咋辦?

這個很好辦呀,國軍一個旅就駐紮在潢川的半個店,離這裏也就是半天路程,你立即電告南京,讓他們火速趕到,打跑共軍,飛機不就得到了嗎?這叫借刀殺人。你也是講武學堂畢業的高材生,還受過特訓,又熟讀兵書,孫子兵法,咋忘了呢?

石生財說得輕描淡寫,管雪鳳這才領教這隻老狐狸的厲害,於是說,你身為黨國軍人,一定得為黨國大業奮鬥。

你這個美麗的小師妹呀,你咋知道我不為黨國大業而奮鬥呢?石生財到了這一步,在炒好菜時還不忘加點感情味精,很煽情地說,你沒來,我們就向南京報告了,說這裏匪患滋生,請求委員長派兵進剿。蔣委員長接到信後,立即派遣了好幾撥軍隊,但是那些軍隊都是各自為戰,不僅沒有滅火,還在火上澆油。如今火勢蔓延,已成燎原之勢,要想消滅,還真得下一番工夫呢。現在,國軍駐紮半個店,他那兒少說也有四五千人,有大炮還有機槍,彈藥充足,糧食滿倉,消滅共匪十一軍不太可能,但是消滅共匪三十二師,還綽綽有餘。小師妹,你呢,一定要上天言好事。你得想想,你是本地人;我,也是本地人,都了解本地情況。再說了,利益一致。如果敗了,軍隊沒了,縣長沒了。你讀過曆史書,知道啥是城門失火,更知道啥是鴻門宴。到那時,我沒職沒權,一個兵也使喚不動,你也不可能一走了之,共匪想逮我們,就如同在雞罩裏抓小雞,手到擒拿。

不打不成交,兩個人反而構成了統一戰線,這也是石生財想要的結果。

管雪鳳委婉地說,小妹我也是急了,說話有點刻薄,你這般一說,我想這樣:我給南京發報,敦促薛旅長帶兵奪飛機,即使搶不到,派人毀了也很容易,絕對不能落入共匪手裏。薛部是大部隊,在山區行軍慢,我想你呢,明早,天沒亮就帶兵前去騷擾,叫共匪疲於應付。特務連偵察飛行員,哦,武漢回電,飛行員是飛行大隊小隊長,姓朱。派人偵察,現在關在哪裏?混進去,找機會滅了。要是辦得順當,我向南京發報,給你請功。

多謝了。這樣很好。還是特派員處事妥當,我石某遵令。說過,喊,石豹,通知各隊,立即到作戰室。扭過頭問,特派員,你就下達作戰命令吧?

管雪鳳說,對於軍事部署,我作為特派員就不幹預了,隻說一句,吳緒紅走了,團總你自個擔著,有功好晉升。

那好,我也就勉為其難。石生財說過,又對身邊警衛說,特派員辛苦了,你讓廚房備酒菜,上好的,我為特派員解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