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廟裏,管雪鳳不僅漂亮,還冰雪聰明。蔣孝智有意無意的想把她往革命道路上引,經常把她帶到屋外的鬆樹下石桌旁,故意放些進步書籍,像《新月》、《詩鐫》、《新青年》、《幻滅》、《鳳凰涅槃》以及《共產黨宣言》等。那時候,商城有許多進步青年,他們在上海帶回來不少書,還在縣城開了一家書店。五四運動後,新詩特別流行。歌頌時代,抒發鬱悶的詩歌期刊特別多。蔣孝智就經常到縣城借,放在自己的屋裏,要是有人感興趣就拿去看。要是經常看,那就說明這個人思想進步,可以發展成積極分子,經過培養,引導走上革命道路。
實際上,管雪鳳也愛讀這些書,她不是看文章,而是看裏麵的插圖,還有介紹生活常識的東西。有一點最愛看,就是新聞,如報道百樂門舞星走紅,上海夜總會華誕演出等,擱在現在說法,就是趕時髦,追星族,也就是粉絲、粉條、玉米之類。蔣孝智理解有偏差,沒有做深入調查,僅憑第一次談話還被誤解了。當然,在談話之前,管雪鳳好像對蔣孝智的長胡須不太感冒,就說,老師,你那胡須太長,還向上卷。媽在家沒事養了一條狗,長不大,光長毛,你那胡須就像俺家那條狗毛。
管雪鳳這般說,實際上是故意刺激蔣孝智。蔣孝智為情所迷,哈哈大笑,以為冷幽默。
管雪鳳接著說,中國曆史上也有留長胡須的,像關公,人家是紅臉漢,胡須是個陪襯,就像我這辮子,辮梢紮朵花,那是個點綴。不過嘛,我是經常換的。你那胡須經常不修,亂七八糟,像刺蝟,有點難看。
情人眼裏出西施,說笑話自己不笑那是大智慧,蔣孝智就以為管雪鳳是個冰雪聰明的人,於是就說,你不知道,我這是馬克思的胡須。
什麽?管雪鳳說,沒有這麽個樂器,我隻知道有二胡、琵琶,還有笛子、手風琴什麽的,沒聽說過有“馬克思”這個樂器,老師是不是說的是“薩克斯”呀?
幽默,太幽默了!從冷幽默到酷幽默,那是天才哦。把個蔣孝智笑得胡須亂顫。管雪鳳看著,眼睛逐漸變小變細,輕蔑地哼鼻子,不知道蔣孝智咋回事兒,直到笑得如盛開的**,開到盡頭還要打個勾才停止的時候說,哎呀,雪鳳,你真是太幽默了,太幽默了。你看了那麽多書,居然說“馬克思”是個樂器,虧你想得出。於是就把馬克思介紹了一遍,還說,馬克思起草了《共產黨宣言》,預言資本主義要滅亡,這是偉大的導師,是最偉大的哲學家。
這些好像對於管雪鳳來說是對牛彈琴,蔣孝智起勁講,講到起勁處還站起來,抬頭,指著天空,背誦《共產黨宣言》。管雪鳳好像瞌睡,要不是幾隻麻雀飛了過來,停留在鬆樹枝椏上嘰嘰喳喳亂叫,似乎是報信,管雪鳳肯定要睡著。等到蔣孝智演講完了,喝口茶水,看管雪鳳的反應時。管雪鳳說,這個馬克思真不是東西,燕妮那麽年輕,他那麽老,在一塊兒,能幸福嗎?不可能。要有可能,也是禽獸!
天啦,這是怎麽回事?蔣孝智傻了。一個人傻掉了,直直地盯著,搖搖頭看著:是呀,坐在這裏的,雙手抱著胸前的美女就是管雪鳳呀,沒錯啊,難道是自己錯了?看走眼了嗎?
這次蔣孝智真的是看走眼了。雖說他熟讀《易經》,走南闖北,閱人無數,但是這次真的是看走眼了。
實際上,蔣孝智看走眼的事情不止這一次,還有幾次,其中最主要的一次是讓蔣孝智死都不知道咋死的。也許,有時候,看人是需要定力的。
管雪梅跟她大姐不一樣,雖說模仿的能力很強,對大姐也很崇拜,但是大姐總是訓斥,久而久之就產生了逆反心理,對大姐好奇之外,總在心裏想著超越。
管雪鳳在蔣孝智那裏拿來的書,也是隨便翻翻,沒有興趣的東西也就胡亂地甩到**。管雪梅看到了,感到好奇。她二姐是不看這種東西的,隻有大姐。大姐神神秘秘,這是啥呀?於是就拿著看。開始被裏麵長七八短的句子所吸引,繼而被裏麵的道理所折服。這些人都是幹啥的?難道大姐也參加了這個組織?一定參加了。於是,這個沒有長開的小姑娘揣著探秘的心在研讀著一本本雜誌。直到有一天,管雪梅對她大姐說,大姐,你是共產黨!管雪鳳眼睛睜大了,一巴掌扇了過來。管雪梅嘴流血了。管雪梅氣憤而又委屈地看著。管雪鳳一愣過後,還是甩出了一句話:放屁!再胡說八道,看我不打死你!
是否定呢還是承認?對於管雪梅來說,她太了解大姐了。這一巴掌說明,大姐一定參加了共產黨。雖說國共合作,但是都知道共產黨是幫國民黨幹活,按照農村的比喻,就是給管家打工的朱來福,到一定時候,國民黨會一腳把共產黨踹開的。到那時,要保護自己就晚了。於是,不少地方,發展黨員還是秘密的,這也許是共產黨在以後遭到劫難時能夠保存下來許多精英,能夠生存下去的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