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連累郗凱雷。和亞曆山大的糾葛是傑西卡·楊惹下的麻煩,最終能解決的人隻有她自己。

郗凱雷屬於帥歌,不是傑西卡·楊的獵物,他無需為她先前的遊戲負責。

所以,她選擇離開。

“房東太太今天來收過房租了。”帥歌坐在**折疊收下的T恤。凱雷是個節儉的人,大多數衣服都是在夜市買得。“態度和善很多。”

他剛從浴室出來,拿著大毛巾擦頭發。“她吃齋念佛了?”

“拜托,人家是你的Fans好不好。”她惡作劇得笑說,看意料之中他不寒而栗的表情。

“你才拜托呢,有空開這種國際玩笑。”他爬上床,拿毛巾罩住她的頭,幫她擦濕漉漉的短發。“不擦幹頭發,會感冒的,懶蟲。”

帥歌沒動,享受他溫柔的嗬護。郗凱雷出現得太晚了,如果她一早遇上的人就是他,她不會說“再見”。

“今天籃球隊訓練,竟然也有記者。”他的語氣有一點得意,有一點煩惱。

“今天還有人來家裏找你。”帥歌彎腰撿起地上的牛仔褲,從褲袋裏摸出名片。“舒盈,你認識吧?”

“嗯,是王牌經紀人。”拜她那一串自我介紹所賜,他還記得她。

“你沒興趣做明星?”

凱雷搖了搖頭,將毛巾甩上桌邊靠椅的椅背。“我喜歡籃球,那才是我的最愛。”他捧著她的臉,神情嚴肅。“帥歌,等我退伍,加入職業籃球聯盟的時候,你,”他咽了口唾沫,“你願意嫁給我嗎?”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完全沒有自信。

當然,男人第一次求婚,一般都會底氣不足。凱雷自我解嘲得想。他忐忑得等待她的答複。

她一千一萬個願意,成為他今生的新娘。帥歌抬起手,從他漂亮的濃眉慢慢滑下,一直到性感的嘴唇。“無論你選擇演藝圈還是籃球,你都會成名。”掌心按在他的唇上,封住他的抗議,“而我,不能拖累你。”

他瞪大眼睛,用力扳開她的手。“帥歌,你在說什麽鬼話?成名了又怎麽樣,我不會變心,絕對不會。”

“你沒聽懂嗎?我不是擔心這個。”不能心軟,絕對不可以。“郗凱雷,你對我一無所知,我不能毀了你!”

她驚恐的神色硬生生阻止他即將出口的怒吼,把她拖進懷抱,凱雷抱住她顫抖的身體。“不要胡思亂想,帥歌。”

“你不知道我的過去。”她的心,她的身體,甚至靈魂全都傷痕累累。傑西卡·楊是遊戲人間的墮天使,等待著真正天使的救贖。“我是來自地獄的女人,”她抬頭,摘下了眼鏡,“我殺過人。”

“你……開玩笑吧。”感覺到氣氛轉向壓抑,郗凱雷勉強笑了笑。

“不是玩笑。你準備好傾聽我的往事了嗎,凱雷?”她的眼睛泛著冷寂的微芒,低沉的嗓音猶如惡魔的誘哄,他身不由己得點頭。

吐了一口氣,她開始敘述,一段埋藏在心底的記憶——血腥、罪惡,她想忘記但永遠被追得無處可逃。

五歲目睹親生母親殺死父親後自殺,她被送進孤兒院,從此輾轉流浪在各個收養家庭。無論多努力討好家人,最後還是會被拋棄。十二歲時被收養家庭的哥哥還有他的朋友強暴。

她的手揪住床單,“我殺了他,還有那幾個男人,像媽媽當初那樣開槍。”那一天的畫麵又一次在眼前浮現,她狠狠咬住嘴唇。舌尖舔到了血,嘴唇破了。

“別再說了,帥歌。”郗凱雷不忍心繼續聽下去。伸手,想幫她擦去唇上的血。

她側過頭,避開了他的手。“你必須聽,聽完我所有的罪孽。”冷冷得一笑,“你已經受不了嗎?”

“好,我繼續聽。”在她森寒的目光掃視下,他說不出口不想再聽的原因是舍不得她。

“他們把我送到瘋人院,在那裏我過了三年,偽裝成自閉症。”嘲弄的眼色浮現在她眼底,“自閉症患者總比殺人狂容易控製,也容易讓人消除戒心。我抓住了機會,放火燒了療養院,逃了出來。”

不過十多歲的女孩,就有如此深沉的心機,他的心一顫。是恐懼,還是心疼?

“那場大火,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淺淡的唇色,連嘴角那絲笑容都顯得蒼白,隻有嘴唇上被她咬出的鮮血顏色刺目。

凱雷一言不發,凝望著她雪白的臉。他的沉默,顯然讓帥歌誤解為嫌惡。“果然,你害怕了,郗凱雷。”她翻身下床,套上牛仔褲,“我早就有了覺悟,沒有人會喜歡惡魔一樣的女人。”

“帥歌!”穩定溫暖的大手,緊緊抓住她略微冰涼的手,“聽完我的話再下定論。”

被他強勢得壓回**,帥歌看著他在房間裏東翻西找。“喂,你想幹嗎?”不是有話要說嘛?

“馬上就好。”凱雷從抽屜裏找到皮筋,笑逐顏開。“OK,來了。”

他走向她,“你的過去,以後由我和你一起贖罪。”他舉起手中剛剛完工的十字架,“我不是隨便說說,我真的想成為帥歌能夠信賴的人。快樂也好,痛苦也好,總有一天你會原諒自己。”

他將黑色的皮繩套上頭頸。在他胸口上方,兩把鑰匙被皮筋綁成了十字架的形狀,那是她和他兩個人的房門鑰匙。

帥歌拚命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眼淚,已經不是斷線的珍珠,而是泉水般湧出眼眶。她依偎著他寬闊的胸膛,額頭觸到世上獨一無二的十字架,終於抑製不住哭聲。

“凱雷……”她緊緊擁抱他。這是她的天使!

天使,應該回到天堂,而不是和惡魔在地獄沉淪。帥歌,或者是傑西卡·楊,到了從他生命中退場的時刻。他終結了獵人的愛情遊戲,她不會忘了他。就算離去,她也會記得曾有一個人願意背負起她的罪孽。

帥歌悄無聲息打開門,躡手躡腳得下樓。站在路邊,望望蒙蒙亮的天色,她深深歎了口氣。

“我以為你不會再離開了。”身後的聲音嚇了她一跳。

郗凱雷走下台階,向她走來。“在我許下承諾以後,你還是不放心?”

“我……”她該怎麽說?告訴他傑西卡·楊和帥歌是同一個人,他是她的狩獵對象,而上一個遊戲的失敗者正伺機複仇?她不敢賭他的反應,隻能落荒而逃。

路口有一輛跑車慢慢駛來,在一百米遠處突然加速。馬達的轟鳴驚動對峙中的兩人,凱雷情急得一把推開了她。

電影上的撞車鏡頭真實發生在她眼前。帥歌眼睜睜看著凱雷被撞飛出去,肇事的銀色保時捷911Carrera Targa加速駛離現場。

那輛車,正是她離開台北之前,委托車行轉手的保時捷。

蒼白的手緊緊握著十字架,這一刻她希望上帝有耐心聽她的祈禱:求求您,不要帶走他!

“手術中”的紅燈滅了,醫生走了出來。

“他……”帥歌問不出口。如果他死了,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當場崩潰。

“脾髒破裂,進行了全脾切除手術。現在要靠他自己。”醫生拿下口罩,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笑容。

緊繃的神經放鬆,她雙腿一軟差點滑倒。從此以後,傑西卡·楊一定做個虔誠的信徒!郗凱雷躺在手術推車上,被送出了手術室。帥歌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麻醉劑的藥效還沒有過去,凱雷仍然昏迷著。沉睡中的他,微微皺著眉。車撞上的前一刻,他們正為她的離去而爭執,即使昏迷中他還是擔心。

“我是個不祥的女人,凱雷。”看到他被車撞出去的那一幕,她第一次感到後悔。“我已經毀了八個男人的生活。想不到你也沒有逃脫厄運。”

第一個男人是間諜,傑西卡·楊的初戀情人。他不想她陪著一起冒險,在某個清晨悄悄離開。恨他,所以她成了愛情獵人。將他的名字寫上扉頁,向全天下宣布他的間諜身份。她可以做到如此狠絕的地步,別人的死活從此不在她考慮之中。

有人輸掉了家產,有人賠上理智,還有人身陷囹圄……沾染上她的男人,總會遇到倒黴的事情。現在,輪到了郗凱雷。

“對不起,凱雷。”涼薄的嘴唇在他額頭印下一個吻。這是最後告別的吻。

帥歌撥通了舒盈的手機。

“他沒事吧?”舒盈關切得問。

“目前沒有生命危險。我需要你幫忙。”她的語氣不容許別人拒絕。

“什麽事?”

“派人保護郗凱雷,可以嗎?一般經紀公司都會為旗下藝人提供保鏢吧。”

舒盈笑聲清脆,“郗凱雷不是我們公司的藝人。”

“他馬上就會是了。醫生說他以後不能再進行劇烈運動,”帥歌克製住心頭絞痛,“他不可能再打籃球。”我果然,奪走了你最愛的東西。

舒盈沉吟片刻,單刀直入問道:“郗凱雷的車禍,並不簡單吧?”

“這是我的事情。我馬上會離開台灣,不再和他有任何瓜葛。”從門上的玻璃窗口望進去,凱雷還沒有醒來。“在我離開之前,你提供保護。”

“如你所願。”她們同時掛斷電話。

亞曆山大的報複,由我一個人承受。帥歌在推門而入的瞬間,做了決定——離開台灣,將獵人的目光引向別處。

亞曆山大·倫蒂尼在望向聖母瑪麗亞的金像時,弧線優美的嘴唇泛起一個優雅的微笑。

米蘭Duomo大教堂迎來了一位稀客。他有著神祗般俊美的外表,他的心卻被邪惡的撒旦操控。教堂是純潔美好的事物,和他的世界格格不入。

陽光通過彩繪玻璃射到他的身上。莊嚴肅穆的氣氛,能淨化人的內心。

將獵物逼到懸崖無路可逃,的確充滿樂趣。傑西卡,我的遊戲還沒有結束。

郗凱雷是他可以利用的棋子,所以亞曆山大暫時留下了他的性命。

拿起聖壇上的白色玫瑰,噙著冷笑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他走出教堂。

廣場上停留的白鴿,隨著他的腳步接近,一隻隻拍動翅膀,高高飛起。

亞曆山大回頭,再一次望著沐浴陽光下的聖母像。他揉碎了白玫瑰的花瓣。

台北,決勝負的時刻就要到了。

郗凱雷在手術後的第二天蘇醒過來。

“你不能再進行劇烈的運動。”醫生宣告了他籃球夢想的破滅。

聽了這句話之後,他就眼望天花板發呆,一直沒說話。

“對不起,凱雷。”看到他失神的模樣,帥歌難受得低語。假如當初電視頻道沒有切換到籃球比賽的現場,他不會成為自己的獵物。郗凱雷會健康快樂得享受他的籃球和人生。

終於,像化石一樣的凱雷把目光轉向她了。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傻瓜,我難過得是,為什麽在我說了那些話以後,你還是決定離開。”

她挪動身體,將頭擱在他的枕邊。“你不恨我?是我讓你無法再打籃球。”

“車禍是意外,你也不想這樣。”凱雷疲倦的閉上眼睛,“我想睡一會兒。”

“你睡吧,我就在旁邊陪你。”她握著他的手。

他的呼吸慢而均勻,就在帥歌以為他熟睡的時候,他輕聲說道:“我最愛的,隻剩下你了。”

知道自己永遠失去籃球以後,郗凱雷死死忍住悲傷,不想給她增加負擔。此刻,他再也忍不住了。說穿了,他隻是一個二十一歲的大男孩。

他緊緊閉著眼睛,不敢睜開。他害怕看到帥歌歉疚的眼神,那會讓他覺得自己很可憐。

“我不會,不會走了。”這個時候,她無法狠心說出告別的話。偷走別人的心,然後毫不留戀的丟棄,她從沒想過自己的遊戲會不會傷害到無辜的人——像郗凱雷這樣單純的人。

愛情,在有些人眼裏是一場遊戲,在另一些人眼裏卻和一生一世的承諾一樣慎重。她真的做錯了!

舒盈帶著花籃、水果來醫院探望郗凱雷。幾天的靜養後,他勉強可以下床走動。

“畢竟是年輕人。”她拖動椅子,在病床邊坐下。

“你來有什麽事?”護士小姐幫他拔輸液針頭的時候出了一點血,凱雷按著棉花球止血。

“你考慮加入演藝圈嗎?”她從水果籃裏拿了一隻橙子,剝開遞給他。凱雷搖了搖頭,她收回手剝下一片桔瓤,大方得塞進自己嘴裏。

凱雷笑了,“你是來探病的吧?”

“剝開了你又不吃,能吃的不要浪費。”舒盈振振有詞。

他笑著搖頭,“你這人,挺有意思。”

“那麽,有沒有興趣和我這個有意思的人合作?”她看準機會,趁熱打鐵。

郗凱雷垂下眼睛,看著雪白的床單。他懷念籃球在手中的充實感覺,躍起灌籃的瞬間,流遍全身的是征服的快感。可惜,再也不能了。

“郗凱雷,生活還是要繼續。”看到他難得顯露的憂鬱,舒盈安慰得拍拍他的手。“人生就是不斷的重複失去和得到。你失去了籃球,或許是命中注定要讓你得到更多。”

“帥歌呢?”舒盈進來的時候,她說去樓下餐廳吃早餐。怎麽現在還不回來?“我要去找她。”他尋找著床下的拖鞋。

“她說過吃完早餐就回來。”她攔在他麵前,“你給我乖乖躺回**,我不想做殘廢的經紀人。”

“我也不想加入繆斯事務所,你不要再浪費時間了。”凱雷不客氣得回敬。

“算你跩!郗凱雷,你有沒有想過帥歌的心情?”被愛情衝昏頭腦的男人她不是沒見過,當然知道他們的死穴在哪裏。

“和她有什麽關係?”這一招屢試不爽,果然他停下了腳步。

心裏暗自得意一下,挑起的眉毛泄露了她真實的情緒。舒盈把帥歌給她打電話的事情告訴了凱雷。“帥歌,她並不簡單。”這也許是女人的第六感吧,她最後如是總結。

帥歌希望有人保護他?撞車不是單純的意外?她究竟是什麽人?一連串的問號堵在他的腦子裏,他要去找她。所有的謎底都在帥歌身上!

繞開舒盈,他往門口走去。

“喂,你聽不懂啊?事情沒有明朗化之前,你的處境很危險!”舒盈快步上前,想阻止他走出病房。

“讓開。”凱雷撥開她的身體,拉開了門。

門外,一支黑洞洞的槍口指在郗凱雷胸前。房內的人呆滯錯愕的目光慢慢向上移動,手槍的主人是個麵無表情的外國男子。

“郗凱雷,跟我走!”男人的國語說得結結巴巴,但能讓人聽懂。

“救……”另一個持槍男子出現在他們麵前,槍口指向舒盈,她識相得咽下了呼救。

“你們是什麽人?”兩支手槍威脅下,凱雷並沒有害怕。他竭力拖延時間,希望有人能經過走廊。

這個時候,大多數病人正在輸液,護士小姐也在值班台忙碌,他的病房又在最偏遠的角落。更要命的是,估計被嚇呆的舒盈直挺挺杵在他身後,讓他想快速後退關門都沒有辦法。

“少廢話。”後來的男子顯然看穿了他的意圖,對前者一使眼色,一塊香噴噴的手帕按上了凱雷的口鼻。

渾蛋!居然使用迷藥!失去意識之前,凱雷的舌尖滾過一聲咒罵。

帥歌提著一袋豆漿回到病房,舒盈不在。

“凱雷,舒小姐走了嗎?我幫你買了豆漿。”在床頭櫃上放好豆漿,她轉身看躺在病**的人。“舒盈?”

**的女人昏迷不醒,帥歌心急得按鈴叫護士。心頭閃過不好的預感,凱雷是被亞曆山大帶走了嗎?

病人在醫院神秘失蹤驚動院方,院長立刻報警。經過一番施救,舒盈醒了過來。

“凱雷呢?發生了什麽事?”不等警方開口,帥歌上前抓住她的肩膀,大聲問道。

舒盈舔了舔嘴唇,眼神仍然有點混沌,她搖頭。“我不知道,是兩個外國人。”

在聽到她的答案後,帥歌的腦海頓時空白一片。五秒鍾以後,她清醒。慌亂解決不了問題,亞曆山大的目標是她。凱雷是敵人可以用來要挾她的籌碼,他暫時不會有危險。

等到他想要和她一決勝負的時候,他自然會來找她。

警方推測,綁匪是使用了醫護人員專用的電梯,所以沒有人看到凱雷從走廊經過。除了這個,沒找到任何有用的線索,結論是等待綁匪的消息。

“是衝著你來的吧?”完全清醒過來的舒盈,帶點探究意味得瞟了帥歌一眼。

她還沒答話,有短消息進來。“對不起。”帥歌按鍵查看,果然來自亞曆山大。

“我先離開,這裏交給你應付,行嗎?”眼下,舒盈是她的盟友。

“我不喜歡在一無所知情況下惹上麻煩。”清亮的眼鎖在帥歌的身上,她的氣勢並不輸給她。

這個女人的強勢幹嗎不用在綁匪身上?帥歌也隻敢在心裏嘀咕一聲。“我的真名是傑西卡·楊。”她靠近舒盈,在她耳邊輕聲說了自己的名字。“別作出驚訝的表情。沒錯,郗凱雷是我的獵物。”

“他知道嗎?”這個傳說中的女人活生生站在眼前,舒盈震驚的表情瞬息即逝。

“很快就會知道了。”觀察著還在病房內忙碌的警察,帥歌壓低了聲音。“我要去交換凱雷,你負責壓製傳媒。我們的對手,他不喜歡熱鬧。”

“我們的?”舒盈淺淺一笑。

“我先走了。”帥歌同樣回以一笑。

“誒,小姐,你不……”有一名警員看到帥歌離開,出聲想喚住她。

“Sir,我想起來一個細節,那個外國人好像留著胡子。”舒盈適時轉移開對方的注意力。

醫院門口,帥歌走到銀色保時捷旁。車門打開,羅伯托下來迎接她。

“傑西卡·楊小姐,請上車。”吸取上次的教訓,他離開她兩步之遙。

她的手上已經沒有籌碼了。帥歌的微笑有些無奈,她彎腰上車。

一桶冷水澆到郗凱雷的臉上,他被這種野蠻的方式喚醒。支撐起身體,用手抹去臉上的水,他在沙發上坐正身體。

看來,綁架他的人雖然稍顯粗魯,但還懂得一點待客之道。至少沒把他扔在地上。

“你醒了。”沙發前麵的旋轉椅上,坐著一個衣著考究的男子。長腿交疊,筆挺的褲管下是鋥亮的皮鞋,單看細節就能推斷他是個講究的人。右手支撐著扶手,襯衣袖扣用的材料不是水晶就是水鑽,也許是真正的鑽石,反正在燈光下很耀眼。

修長的手指頂著下巴,再上麵是一張希臘雕塑般俊美的臉。“你是,上次在酒吧的外國人。”那天的**,讓他記住了對方。

亞曆山大微笑,笑容淡然,藍色的眼珠也沒什麽溫度。“你的記性不錯。”

“你綁架我幹嗎?”隻是聲音大了一點,腦袋立刻感覺到冰冷的金屬觸感。不用回頭也知道,一定是被人用槍抵住頭了。

“我對你沒有興趣,我隻想要傑西卡·楊。”

他的名字,那天傳進他耳朵的名字是什麽?亞曆山大·倫蒂尼!傑西卡新書的扉頁上印著這個名字!“你是亞曆山大·倫蒂尼?”不清楚是否這麽發音,他清楚的是對麵的男人絕不簡單。

“你看過她的書?”

“傑西卡走了,那天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她。”凱雷鬆了口氣。本以為他想找帥歌的麻煩。

亞曆山大啞然失笑。他還真是單純的可以。他以為傑西卡·楊這麽容易放棄自己的獵物?不過,在真相大白之前,也算情有可原。亞曆山大對郗凱雷莫名的嫉妒和憎惡消減不少,他們都是她的獵物,處境相同。

“你身邊的女人,帥歌。”看看,她給自己起了什麽名字啊!“她就是傑西卡。”基於同情,他告訴對方真相。

“哈,你開玩笑吧!”凱雷的第一反應是不相信。“她們認識沒錯,但如果是同一個人,太可笑了。”越想越好笑,他合不攏嘴。“帥歌去整容的話,也許勉強能追上傑西卡,你肯定搞錯人了。”

亞曆山大冷靜從容得看著凱雷大笑,出人意料竟然對他的懷疑沒有生氣。真是一個有趣的人,他知道自己被綁架了嗎?“你馬上就會看到,她們究竟是不是同一個人。”站起身,他走到牆邊,按了一下牆上的按鈕。

垂地窗紗往兩邊拉開,一麵巨大的玻璃鏡出現在他們麵前。在電影上不止一次看過FBI審訊疑犯時使用的單麵鏡,在現實生活中卻是第一次。

凱雷好奇得走過去,站到亞曆山大身邊。

外麵的房間,簡單的一張桌子,兩把折疊椅,還有一個女人。

“帥歌!你綁架她幹嗎?她不是傑西卡!”若不是顧忌到身後有槍,凱雷非常想揪住亞曆山大的衣領質問。

亞曆山大壓根沒理會他的大叫,彎腰湊近話筒,低沉悅耳的聲音從他雙唇間流瀉。“很高興見到你,傑西卡·楊小姐。”

“你破壞了遊戲規則,亞曆山大。”她——帥歌,居然沒有否認。刹那間被閃電擊中,凱雷一動不動,呆呆望著從鏡子裏看到的女人。

“我參與的遊戲沒有規則,隻有輸贏。”他笑著回答,不否認自己邪惡的本性。

“郗凱雷,在這麵鏡子背後嗎?”傑西卡看著麵前平整的玻璃鏡。“看來,我真的選錯了獵物。”淡淡的諷刺話語中,她摘下眼鏡,接著一一拿走臉上所有的偽裝,包括牙套。

郗凱雷喉間有痛苦的抽氣聲,她——帥歌,真的變成了傑西卡·楊的容貌,除了頭發。

“這次回來,我把頭發染成了黃色,所以沒辦法讓你看到蕾妮的黑色長發了,抱歉。”她的微笑,仿佛玻璃鏡之後站的人是友非敵。連說話的口吻,都像老友間的寒暄。

“你很自覺,知道我不喜歡難看的東西。”對聰明的女人,他向來欣賞。“看到紙盒了嗎?”

打開桌上擺放的高級成衣店紙盒,讚歎的語句傳入他們耳中。“好漂亮的禮服,你果然知道我的品位,亞曆山大。”

她脫下牛仔褲,T恤,隻穿著內衣站在那兒。白色,是天使的顏色,但在她身上卻明白刻印“**”二字。鏡子背後的兩個男人不約而同得想起曾經擁抱她的記憶,火熱的感覺在血液中奔流。

當她是傑西卡·楊的時候,她若非惡魔也絕對是妖精的化身。像是感知到對麵看不見的人已經產生的衝動,她的手繞到背後,解開了胸罩扣子。解脫束縛的飽滿**彈跳出來,房間內回**濃濁的喘息聲。

“那邊的音量太響了。”傑西卡嬌笑著調侃,迅速套上紅色的吊帶禮服。她轉身背對玻璃鏡,雪白的後背一覽無遺。

“亞曆山大,你願意過來,幫我拉上拉鏈嗎?”媚人的嗓音,不疾不徐,如同春風拂過麵頰。

他低估了這個女人的魅力。鎮定心神,亞曆山大打開房門,走向她。

傑西卡沒動,傾聽著他接近的腳步,感覺一雙熱燙的手撫上她**的腰部,然後幫她拉上拉鏈。

“謝謝你,你還是很紳士。”她翩然回身,終於和他再次麵對麵。

“回到我身邊。”他依然愛她,也許比以前更愛她。

“我和你一樣是惡魔,你愛上的天使並不存在,我和善良是絕緣的。”當麵拒絕,他總該懂了吧。“惡魔會相互吸引,但決不會相愛。”

“和我回去。”他用上命令口吻,最後贏的人一定是他。郗凱雷還在他手上。

他目光中森冷的含義她明白。“放了他,我們的事情和他沒有關係。”

“和你牽扯上,就有關係了。”他冷酷得伸出手,掐住她的咽喉。“我再說一次,跟我走。”

“決不。”即使賭上性命,她也不願妥協。

“你想看我殺了他?”加重手上的力道,他冰冷得低語。

他真的會這麽做!傑西卡痛苦得不能呼吸,絕望中想要答應他的任何要求。她做不到對郗凱雷無動於衷,這是她的弱點。

“亞曆山大,殺我之前,讓我和她當麵說幾句。”郗凱雷憤怒的聲音讓他鬆開了手,傑西卡大口呼吸新鮮空氣。“為什麽,騙我有那麽好玩嗎?”說到最後,有點咬牙切齒了。

“小男生生氣了。”亞曆山大點頭,示意屬下將郗凱雷帶來。這樣也好,麵對麵她會更不忍心。獵人,愛上你的獵物是最大的失誤!

凱雷走進房間,側後方跟著亞曆山大的屬下,他感覺到槍口抵在腰間。急停,側讓,右手往對方手肘上一托,他像變魔術一樣奪到了手槍。無數次,他巧妙得奪走對手的球,這套動作純熟到已成為本能。

“不要動,讓她到我身邊來。”現在,這間房間他掌握主導。

亞曆山大冷冷掃視一眼羞愧的屬下,輕蔑一笑。“你想用六發子彈離開這裏?沒有我的命令,你知道房間外麵有多少支AK47等著你嗎?太天真了。”

天羅地網,他們插翅難飛。

“至少,可以把你趕回地獄。”凱雷舉槍,瞄準亞曆山大。

“讓他走,我留下。”傑西卡突然開口,“你保證他的安全。”

“帥歌,你瘋了?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不會把你交給他,他是壞人!”凱雷一手拿槍,轉頭情急得叫。

“郗凱雷,我騙了你。”她垂下眼睛,到再抬眼時已將所有不舍情緒消散得一幹二淨。“帥歌,傑西卡都是傑西卡·楊。”

“我已經知道了。這不重要,你是誰都可以。”開始是震驚,也生氣過,但他明白獵人遊戲隻是傑西卡·楊的自我放逐。他不恨她,一點也沒有。

“還有一次騙了你,”她控製著自己的語氣,“說‘我愛你’的時候。”

他的身體微微晃了晃。“無所謂,沒有關係,我還是要帶你走。”

“哼。”傑西卡冷笑,“Game over,郗凱雷。我們不會再見麵了。你是我的讀者,你應該明白我的風格。”滿意得看到凱雷的臉色變得相當難看,她轉向一言不發的亞曆山大,“讓他走,我能相信你嗎?”

亞曆山大微微點頭,“將郗凱雷先生平安送回醫院。”

在她的身上,他看到決絕。傑西卡·楊是獵人,愛情獵人。“我走,如你所願。”把手槍塞進她的手裏,他低聲說道:“答應我,不要死!”

目送他離開,她收回視線,看著麵前俊美的男人。“我不會和你在一起。”

“你也想用六顆子彈離開這裏?”在她對郗凱雷撒謊的時候他已然明白,她的心真正住進了一個人。

“你剛才說過了。”她打開左輪手槍的彈夾,取出六顆子彈,整整齊齊擺放在桌麵上。“知道俄羅斯輪盤賭嗎?”纖纖玉指拿起一枚沉甸甸的子彈放進彈夾,“我們一決生死。”說話的同時,她拍上彈夾,將槍口抵上太陽穴。她的手很穩,沒有一絲顫動。

“笨蛋。”她的狠絕讓他絕望。傑西卡,情願用無法預知的死亡遊戲來擺脫他。

“是很笨,但是無論是你或者我,隻有這個辦法來解脫彼此。”她冷靜,極度漠然得扣動扳機。

“啪嗒”,是空槍。

“Your turn。”傑西卡神色平靜得放下槍,推到他麵前。

“最後一個問題,”拿起手槍,他深深凝望麵前絕美的紅衣女子,“你愛過我嗎?”

郗凱雷在亞曆山大屬下的挾持下往外走去。他和她這一次說了“再見”,是不是再也無法相見?剛走下台階還在等車開過來,身後的人就忙不迭關上大門。

“砰”一聲槍響,震動了這幢位於陽明山上的私人別墅。安德魯先生在建造的當初,居然敢偷工減料不裝隔音設施?!

“帥歌!”凱雷大吼,回身衝向已經關上的大門。

任他握拳狠敲,這扇門再也沒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