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山本少佐正在召開會議,研究部署如何消滅五道橋抗日遊擊大隊,他要一報炸毀軍火庫之恥。他指著牆上掛著的地圖對屬下們說:“土八路趙大腳在北關炸了皇軍的軍火庫,這是我們在座的恥辱,也是我大日本皇軍的恥辱。這次,我們將派出一個偵緝隊,跟蹤偵察他

們活動,然後,來個一網打盡。各位還有什麽高見?”

幾個鬼子小隊長,外加治安軍大隊長於淮水和翻譯官嘰裏咕嚕議論著。

這個說:“趙大腳這娘們不足為懼,她們不會跑得太遠,一定是躲藏起來了。”

“少佐,我帶著一個小分隊去找土八路的幹活,找到後與她們決一死戰。”另一個家夥口無遮攔,更是盤子裏洗澡——不知深淺。

鬼子們對趙大腳領導的五道橋抗日遊擊大隊早已聞之喪膽,更是恨之入骨,恨不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揪出來。鬼子盡管對一提五道橋遊擊大隊便心驚肉跳。但是,在沒有出現之前,個個神氣活現不知天高地厚。

山本看著被土八路牽製著動不能動,打又打不到的一群屬下,心裏有氣,純粹這是一群蠢豬,一群笨驢。他把川月大佐罵他的話,在心裏罵了出來。

“你們都不要說了,現在,我對五道橋土八路的活動進行分析,先由治安軍大隊長於淮水帶著偵緝隊出發,尋找他們經常出沒的地方。治安軍和他們都說中國話,能夠聽得懂,這樣便不會引起他們的懷疑。”山本似乎滿有把握說。

“趙大腳主要活動在這一帶,她們一直沒離開縣城方圓百裏。在這方圓百裏的地方,把皇軍折騰得滴溜轉,主要是情報不夠準確,存在誤差。這次,由治安軍親自出馬,用中國話講,相信一定會馬到成功。”

他手指地圖,繼續說道:“現在,各小分隊下去後馬上做好戰鬥準備,一刻不要放鬆,隻要於大隊長傳來情報,火速前往,力爭全殲五道橋遊擊大隊,你們將是首功一件。”

“是。”

“是。”幾個鬼子小分隊長們答應著出去作準備。

大腳看著躺在炕上毛子的臉色,顯然比頭一天精神。她心裏頭不由得翻騰起來。

自從劉火泊莊被鬼子山本太郎血洗之後,自己報仇心切,隻是想一心一意為村裏一百九十一口子鄉親們報仇雪恨。

報仇就是自己最大的心願,從沒有想得那麽深遠。報仇之後,給劉火泊莊剩下的唯一一對後人,操持著讓他們完婚。雖說倆孩子還小,可這也是劉火泊莊整個莊子裏留下的唯一香火,自己要讓他們傳宗接代生兒育女,在不久的將來建起一個劉火泊莊。可是,自從被毛子說服與王侉子他們合並,隻要發現大隊的鬼子,他便主張一退再退,自己不理解,隻得負氣出走。

自己帶著五十幾個人,遭遇武器精良而又眾多的鬼子,無異於以卵擊石,最後打得隻剩三十幾個人,也是毛子及時出手相救,解了圍。自從兩個大隊合並到現在,一直和他一起出生入死和鬼子幹了幾仗,都是有驚無險,甚至撿了幾個死。自己佩服他的勇敢和膽識,更佩服他殺鬼子眼都不眨一眨的那個勁頭,簡直和自已一樣對鬼子有著深仇大恨。

大腳想了很多,她揉一下發酸的眼睛,眼淚沒流出來。從窗口格子上,她望著在院子裏的三醜和淑花,兩個孩子正在幫著姥姥擇菜。

這是兩個苦命的孩子。那天,鬼子在劉火泊莊趕盡殺絕,要不是淑花嚷著要跟著和三醜一起來姥姥家,也成了小鬼子菜板上的肉餡。這都是老天有眼啊,給劉火泊莊留下兩顆小苗苗。

可這毛子,看得出來,他對自己有了情意。而我是啥?一個寡婦,還帶著兩個不大不小的崽子,那敢癡心妄想,高攀人家毛子,他有情,我可不能有意。不然的話,豈不是,害他後半輩子。隻是每次打仗,他都是有意保護我,使我幾次死裏逃生,又豈能忘。

大腳坐在毛子身旁,胡思亂想,一會兒想兩個孩子,一會兒又想到自己,一會兒又想到毛子,眼前跟走馬燈似的一個接著一個閃過。直到最後,她困得實在堅持不住,坐在炕角頭那兒,似睡非睡,竟然迷糊著了。

眼子離開趙窩鋪莊,到五十多裏地開外的馬家套子莊去請老馬郎中,他急是急,火是火,在日頭剛剛一落下山,趕到老馬郎中的家。

人家老馬郎中年紀也大了,加上連年兵災,世道不穩,早就歇業,不再出診看病。無論眼子好說歹說,這老馬郎中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般,就是一句話不說。大有一股子你有千條妙計,我有一定之規的架勢。

氣得眼子在心裏一個勁罵大街:“你個老棺材瓤子,還求你啥?”可嘴上卻溫和說:“老馬大夫,這方圓幾十裏誰不知道您的大名,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圖,是吧?勞您的大駕,跑一趟,診金我們加倍。”

老馬郎中搖著一頭銀發,臉拉得老長,開口說道:“年輕人,按理說,我是應該去,可這世道不太平,年歲大了,耳聾眼花,手腳也不利索,煩你另請高明。”

老馬郎中這是下了逐客令,眼子可不吃這套,你不去,那毛子還有性命嗎?語氣中竟帶著威脅:“老馬大夫,咱可是好話說盡,您老人家要是不去,可別怪我對您不敬啊?”

老馬郎中這才意識到,真像老古語說的那樣,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期期艾艾問:“你、你要幹啥?”

眼子斜愣著眼,動了怒:“我要幹啥?告訴你,我們是八路軍五道橋抗日遊擊大隊,我們隊長被小鬼子那幫牲口蛋子打傷,你要是不去,我就按漢奸對待你。”

“啥、你說啥?你們是抗日隊伍?哎呀,你早說呀!早說不就結了嘛!”老馬郎中嚇得驚魂未定,語氣緩和說道。

“那你是去,還是不去?”眼子緊盯著他,追問了一句。

“去,去,咱馬上就走。”老馬郎中一聽五道橋抗日遊擊大隊,誰不知道他們打鬼子,那要是不去,真給自己安上一個漢奸的罪名,這頂帽子可不是隨便戴。

“老大,你套驢車,把我送到趙窩鋪莊。”老馬郎中真是牽著不走,打著倒行。

眼子費盡口舌,最後動怒,才算打動他。此刻,老馬郎中吩咐大兒子套上驢車,他提著診包和眼子上了車,一路向趙窩鋪莊行來。

一路無話,眼子帶著老馬郎中在後半夜,急三火四趕到趙窩鋪莊。老馬郎中下車,眼子扶著他來到毛子躺著的屋子裏。

屋子裏隻有毛子和滿倉躺著,毛子自始至終處於昏迷狀態,雖說隨隊的救護員簡單做了處理。天熱,沒有特效藥,還是無法保證毛子的性命。

眼子把老馬郎中讓進屋,讓滿倉去招呼大腳,說是請來一個妙手回春的老郎中,讓他們快點過來。

老馬郎中看了看躺在炕上的毛子,伸手摸摸他的頭,很燙,這說明傷口有了炎症。又把自己的食指和中指搭在他的手腕上一號脈,脈搏十分微弱。他手攏一下白發,蹙著眉說:“必須馬上開刀手術,不然性命難保。”

大腳住在毛子對麵的屋子裏,聽見眼子說話,知道他回來,趕緊披衣過來。看見老馬郎中緊鎖雙眉,她也不敢上前詢問,倆眼一直緊盯著他的臉,瞧著他不斷變化的神色。

直到號完了脈,老馬郎中才長出一口氣,對眼子說道:“小兄弟,我想連夜給他手術,不然的話,性命難保。我需要幾個人手幫忙,你能不能找幾個膀大腰圓的小夥子?”

“可以可以,找幾個人不在話下。”說完,眼子出去叫人。

“大夫,您看他的傷咋樣?”大腳忍不住開口問道。

“主要是流血過多,傷口雖說處理,但是不徹底,已經開始潰爛,還好沒有傷到筋骨,現在必須消毒做清創手術。”老馬郎中說。

眼子招呼來五六個身體結實的弟兄,站在旁邊聽候老馬郎中的差使。老馬郎中打開診包,裏麵是刀子、剪刀、針頭、繃帶、藥瓶之類的物品,堆了滿滿當當一桌子。他說:“我這沒麻藥,你們幾個小夥子摁住病人的四肢,一個人摁著腦袋,千萬不能讓他動彈一點,我給他刮骨療傷,非常疼。”

大家依言,不管毛子手腳動不動,先把他整個人摁住。老馬郎中把打開的傷口先進行鹽水消毒,又用紫碘擦擦,拿起一把小手術刀,說道:“你們幾個摁住,我動手了。”

大腳不敢看,轉過身去。屋子內十分安靜,如果掉在地上一顆針,都能聽到聲音。眼子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隻看見老馬郎中的小手術刀在手中飛快轉動,一塊塊腐爛的肉被剝離出來。

毛子在劇烈的疼痛下,身體像是扭動了一下,而十幾雙有力的大手緊緊地摁著他。想動,他也動彈不了。

老馬郎中把腐肉刮得直至骨頭,滲出新鮮的血液,才不刮。他又從診包裏拿出了一根類似通條的物件,在上麵纏上藥布,蘸上紫碘,把這通條的東西從傷口處伸進去,來回捅著。這是貫通傷,必須兩邊穿通,清除裏麵被子彈灼傷的肉才行。

老馬郎中做完這一切,接下來就是上藥。他拿出土黴素消炎藥的藥渣,給毛子的傷口裏外敷了藥,用繃帶包好。等到包紮完,老馬郎中的後背已經濕透。

此時,毛子感到有一雙手在緊緊地攥著自己的手。他感覺她,既像娘親,又像是姐姐,總是覺得與他想象中有不一樣的情愫。

此刻,大腳攥緊毛子的手,眼裏淌出淚水,緩緩滴落在他的臉上。

山本少佐把治安軍大隊長於淮水撒下去,四處偵緝五道橋抗日遊擊大隊的活動。這於淮水可不是一般的漢奸,在唐山市裏就吃喝嫖賭抽,樣樣在行;坑蒙拐騙偷,啥事都幹。欺壓百姓,無惡不作,出了名的鐵杆漢奸。

這次,川月大佐讓他跟著山本下鄉清剿,他覺得這是報答他主子的時候。這小子左思右想,還真就動了腦子:該怎麽找到五道橋遊擊隊的藏身地方?去問老百姓人家肯定不說,穿著這身黃皮,老百姓看見也躲得遠遠的。嗯,化裝成老百姓。對,這麽妙的主意,也就我老於想得出來。哈哈,我等著川月太君給我記功。

他帶著十來個人從油葫蘆縣城出來,到附近的一個莊子裏,鑽進幾戶老百姓的家裏,翻箱倒櫃,竟翻騰出十來件男人的褲子、褂子,又順手牽羊,拿走鋤頭、鎬頭等農具,便揚長而去。

回到縣城的於淮水他們這十來個人,換上老百姓的衣服,來到山本少佐的屋子,把山本驚喜得一個勁地大叫:“呦西,呦西,你很能幹,很富有想象力。”一句話,誇得於淮水這漢奸竟忘記了自己的祖宗是誰。

於淮水按照山本的部署,從縣城帶著一夥子治安軍溜了出來。背糞箕子的背糞箕子,扛鋤頭的扛鋤頭,還有的拿著一根扁擔一把斧子像是砍柴的樣子。他們從東村竄到西莊,在油葫蘆縣城周邊百裏的範圍內轉悠開了,進村子,套近乎,逢人便打聽趙大腳的下落。

這天,於淮水帶人到三裏莊。

三裏莊是堡壘村,老百姓的警惕性非常高。看著這幫子人的裝束,立馬起了疑,等到一張嘴,露出來的牙齒想咬人,這不是漢奸是誰?

老堡壘王子樹,把兒子送到八路軍的隊伍上打鬼子,他不僅覺悟高,還有智謀。當他見到這幾個鬼鬼祟祟的莊稼人不像莊稼人,走親戚不像走親戚,遂上前與於淮水搭訕道:“老哥,你們是哪個莊的,是不是找活幹?”

“是啊,是啊。你老哥看看莊子有啥活計沒有,我們就打個短工,混口飯吃。”於淮水反應倒挺快,馬上順著杆子往上爬。

王子樹心裏說:打短工?哼,先瞅瞅你們到底是哪路貨色?“哎呀,真是太巧,我們東家有十幾畝玉黍棒子地,正發愁找人耪呢!真巧,你們就來了。高粱米飯管飽,咋樣?”

找到活計,不能拒絕。於淮水把後槽牙一咬,說:“那中,我們瞅瞅活計。”

“你們幾個是哪個莊的?我咋一個也不認識。”王子樹故意問。

於淮水嘿嘿一笑,順口胡編道:“老哥,我們是縣城跟前的。這不,皇軍占了縣城,我們連飯都吃不上,要是五道橋遊擊隊在,趙大腳她們在,我們就不怕他們了。”

於淮水一句話就露了餡。王子樹暗暗罵道:這龜孫還他娘一口一個皇軍,都不用扒皮看,一說話就露了尾巴。

等到王子樹把於淮水他們這十來個人領到玉黍棒子地裏。他們可就傻了眼,玉黍苗子長得膝蓋高。正值悶熱三伏天,不幹活還大汗淋漓。可現在,他們打扮的是莊稼人,就是幹活來的。於淮水一跺腳,幹。

於淮水這幫子漢奸細皮嫩肉,雖說穿上老百姓衣服,從穿著打扮上看,確實像個莊稼人。可他們舉手投足之間,卻沒莊稼人的半點樣子。這哪裏是耪地,簡直是在畫圈。他們一時怎能改變在治安軍裏養成的惡習?

王子樹心裏有了數,他笑了。暗罵道:王八羔子,你這是狗鼻子裏插大蔥——裝象。可是,咋把他們穩住給趙大腳報個信?

“你們哥幾個歇著幹,甭著急,我回家去給你們提溜點水喝。”他找了個托詞,想盡快離開去報信。

於淮水這十來個人聞聽回家去拿水,立刻覺得嗓子眼開始冒煙。“快去,渴死了,快去快回啊!”盡管口渴得要命,還得裝模作樣應付著。

王子樹撒開腳丫子往莊子裏跑,他要快點找人去報告趙大腳,有漢奸裝成的老百姓,在四處打探五道橋遊擊隊的下落。

一溜煙跑回莊子裏。王子樹找到本家當保長的兄弟王木林,緊張說:“老哥,趙大腳她們在哪?你快著點去通知,我在莊子外見到十來個裝成老百姓的漢奸,他們在走莊串戶打聽大腳的下落,讓大腳趕緊做好準備,別吃了漢奸的虧。”

王木林聞聽,也著了急,說:“哎呀,這可咋辦?具體在哪我也說不清。原先說在趙窩鋪莊一帶活動,那我現在就去瞧瞧。你拖住他們,等我回來看大隊長咋說,盡量別讓他們走出村子。”

王子樹說:“那你快去快回呀!”

王木林答應一聲,一溜小跑。

到了家裏,王子樹找了一個甕罐,盛上涼水,提著去了玉黍棒子地裏。到地頭一瞧,於淮水這幫子治安軍東一個,西一個,在陰涼的地方躺著,地上扔得都是煙屁股。他們哪裏幹過莊稼地裏的活計,要不是尋找趙大腳的下落,他們才不會跑到這地方受這份洋罪。

這幫子人看到王子樹提溜著水來了,“噌”,從地上站起來,爭著搶著要喝水。於淮水把手一揮,說:“你們先一邊待著去。我先喝,你在喝,一個一個的來,搶啥搶。”

於淮水說話,其餘的漢奸誰敢言語。隻見他舉起甕罐,嘴對嘴,“咕咚咕咚”,灌了一個飽。然後,遞給另外一個人,又對王子樹問道:“我說老哥,這天也忒熱,我們能不能不幹了?”

“哎呀,你看,這哪成,就是因為天熱,才不好雇人,說好後上兒高粱米飯管飽。哦,是忒熱,我看也中。那就多歇一歇,等涼快透了再接著幹。”王子樹隻是想拖延時間,用你們這幫子漢奸耪地,那玉黍棒子還能吃?

從三裏莊到趙窩鋪莊一個往返,得有七十裏地,王木林恨不得兩腳插上翅膀飛起來,等他風風火火趕到趙窩鋪莊,已是掌燈時分。

還好,趙大腳仍在此休整。

王木林見到趙大腳,他一邊兒喘氣,一邊兒說:“大侄女,有漢奸。”

“哪有漢奸?”趙大腳吃了一驚,問。

“大侄女,是我們村子裏來了一幫子漢奸。”王木林便把漢奸裝扮成老百姓,打探五道橋遊擊大隊下落的事說了一遍。又問道:“現在,你子樹大叔在莊子裏穩著他們,你看,這事咋辦?”

“您先甭著急,下去歇一會兒,吃點飯。”趙大腳安排一個隊員領著王木林先去吃飯。

經曆三天三夜,昏昏沉沉之後的毛子,在馬家套子莊老馬郎中的妙手回春之下,傷情有了好轉。

那天,老馬郎中一看毛子的傷勢,知道沒個十天半拉月緩不過來,便讓大兒子趕著驢車先回去,自己在這裏還要觀察三兩天。

老馬郎中在眼子請他出診時,死活不肯來。後來,聞聽是五道橋抗日遊擊大隊請他出診,立刻來了個三百六十度大轉圈,改變了態度。而且,又自願留下來照看毛子,實在大出眼子的意外。這位老馬郎中,前後竟是判若兩人。

小鬼子殘暴,五道橋遊擊隊抗日,這是油葫蘆縣上上下下婦幼皆知的事情。更何況,作為一個郎中,治病救人,那是本分。而這小鬼子一來,連治病的權利都受到限製,老馬郎中便有些心灰意冷。後來,眼子急了,說是打鬼子受了傷,他二話未說,跟著眼子痛快地來到毛子的病床前。

毛子病情好轉,臉上也有了紅潤,這不但是老馬郎中醫術高超,也得益於大腳的細心照料。她見毛子能吃點東西,讓她爸將家裏一隻下蛋的老母雞宰了,說給毛子熬了雞湯補身子。這毛子呢!也沒有想到在鬼門關門口轉了一圈,又回來了,他的心情比誰都好。

趙大腳正在召開幾個小隊長會議。她說:“弟兄們,小鬼子讓漢奸裝扮成了老百姓在打探我們的行蹤,目前,正在三裏莊被子樹大叔穩住了,大家看看,咋辦?”

一小隊長說:“大隊長,要我說,咱們現在就出發,把他狗漢奸先宰了再說。”

眼子說:“我看中,趁著天黑奔襲過去,將這幫子漢奸們一個不剩幹掉。”

看著一個比一個心急,趙大腳更是恨不得立刻宰了小鬼子。但是,她轉念一想,不能冒冒失失地蠻幹,要打,就打個有把握的。便說:“弟兄們,我們殺幾個漢奸很容易,關鍵是背後的小鬼子,咋才能把小鬼子引出來,找個機會狠狠揍他一頓。”

三小隊長一拍大腿,說道:“還是大隊長說得在理,隻要滅了鬼子,漢奸們失去依靠,他也蹦躂不起來。”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後,趙大腳望了望幾個小隊長,接著說道:“一我們在這兒,也歇得差不離了,毛子的傷一天比一天好了起來。二嘛,我想趁著鬼子想知道我們的下落,來個將計就計,把鬼子引到四十多裏開外的良家墳,那距離油葫蘆泊也近。良家墳地廣莊稀,青紗帳也高,蘆葦**那就是咱們的天然屏障,易於埋伏,打鬼子一個伏擊。三就是四小隊,需要盡快補充隊員,動員一下各村的青壯年,有願意參加咱們大隊的熱烈歡迎;還有就是做好宣傳,勸說治安軍們放下手裏的槍支彈藥,隻要有人願意加入咱們隊伍,對在當治安軍時做下的壞事,可以既往不咎。”

大家夥一聽,人人豎起大疙瘩:你瞧瞧人家大隊長,別看是個女流之輩,腦瓜子真不白給的。可是,怎樣才能使鬼子相信我們在良家墳呢?隻聽她又接著說道:“我們派出三小隊,跟著王大叔回去,在漢奸們的必經之路埋伏好,將化裝的漢奸抓住一兩個,然後,讓他故意聽到我們在良家墳一帶活動,給他個逃跑的機會,讓他溜掉,去給鬼子報個信。”

大夥笑了,嘿,這法子夠絕。

安排妥當,趙大腳命令三小隊跟著王木林回三裏莊,令他們在離三裏莊五六裏的地方設伏,不要求全殲,但必須抓一個活口回來。完成任務之後,三小隊迅速趕到良家墳與大隊會合。

治安軍於淮水帶著十來個漢奸,都是遊手好閑之輩,別說是耪地,平時幾乎就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慣了。沒承想,在三裏莊這兒遭了罪。好不容易捱到天黑,王子樹才領著於淮水他們到家吃晚飯,說是高粱米飯,真是高粱米飯,還外加豆腐燉粉條子。

這幾天,於淮水他們在外逛遊,看著香噴噴的高粱米飯,比那大白米幹飯就鴻宴的肘子還香。漢奸們的酒蟲,也被勾了上來。“老哥,你說這麽香噴噴的菜,有酒沒?”

“哎呀,不好意思沒預備,沒預備。我瞅你們也累得夠嗆,我去對門淘換兩碗,解解乏。”王子樹目的是為了穩住他們。

“那你就快去,快去。”於淮水咂咂嘴,一說到喝酒,眼瞅著嘴角流出了哈喇子。

王子樹也能淘換,弄來一瓶子慶升源燒酒。於淮水如見了他親爹,一把抓過來,擰開瓶塞,“咚咚”,首先,他仰脖子灌了兩口。吧唧吧唧嘴,“還真是好酒。喝,都喝”。

這幫子漢奸們吃飽喝足,一個個東倒西歪躺在了炕席上,有的竟呼呼地打起了呼嚕。

半夜時分,王木林帶著三小隊悄悄來到三裏莊村頭附近。王木林說:“我先回去瞅瞅動靜,回頭我來告訴你情況。”

三小隊長說:“這樣,我派一個人跟您去,他在村口等著,有啥情況,讓他快回來告訴我。”

“也成。”王木林和一個隊員,一同進了莊子。

看著一個個喝得暈暈乎乎的漢奸們,王子樹心裏十分著急:“木林老哥不知道回來了沒有,我得去瞅瞅。”

他來到王木林家窗下,隻見屋子裏黑著燈,悄悄摸過去,敲敲門。剛好王木林也剛進屋,他開門,說:“快進屋,咋樣?”

兩個人說著話,進了屋,王子樹忙問:“漢奸們在家裏睡的跟死豬一樣,宰了他們都不會知道咋死的,你那兒咋樣?找到了嗎?”

王木林說:“來了一個小隊,其他的不忒清楚,得把他們轟起來讓他們走,咱們人在村口張開口袋,就等漢奸們往裏鑽。”

“現在轟起來哪中?等到天亮前在轟,就說讓他們趁著涼快幹活去,他們準跟兔子似的跑掉。”王子樹說。

“那我去和隊上先打個招呼,讓他們在等一等,你也快回去,免得兔崽子們起疑心。”王木林說。

王子樹匆匆走了。

王木林來到村口,把漢奸們在莊子裏的情況向這個隊員交代清楚,讓他速回告訴小隊長,在天亮後準備行動。

天剛蒙蒙亮,睡夢中的治安軍大隊長於淮水和十來個治安軍,被王子樹挨個叫醒:“哎,哎,我說都起來起來,別吃飽了喝足了睡懶覺,趁著天涼快,趕緊下地幹活去。”

於淮水揉揉眼睛,問道:“這是啥時辰?”

“啥事辰?雞都叫三遍了。起吧,起吧,別磨磨蹭蹭,趁著涼快多幹點。還是那塊地,知道吧?吃飽睡足不幹活,這天底下哪有這樣的美事。你們先走,我一會兒提溜著稀飯給你們送去,在地頭開飯。”王子樹還在絮絮叨叨。

於淮水一看,不起來不行,便懶洋洋招呼那十來個人。他一擠眼說:“都他娘的給我滾起來,我們走,幹活去。”

於淮水領頭,帶著這十來個漢奸扛著鋤頭走出了莊子,扭頭一瞧,王子樹沒有跟上來。他把鋤頭往地上一撇,憤憤罵道:“幹你娘的屁,快走。”

漢奸們見於淮水把鋤頭扔掉,也紛紛把手裏的鋤鎬扔在路上,急急忙忙奔向三小隊的伏擊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