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金顏隻說要考慮,就把穆蓮送走了。

她回頭對徐亦錦複述了穆蓮的話,輕輕歎息道:“這位令國公主表麵看著天真爛漫,卻並非真的無情無義之人。”

看樣子穆蓮打算聯合令國餘下的人,要給新帝找麻煩。

即便沒能把人殺掉,也要把京城弄亂。

內亂一起,令國就有喘息的機會。

顯然令國皇帝沒白死,留下這個女兒還是有所作為的。

徐亦錦笑道:“皇上早就看出穆蓮的心思,隻是沒立刻揭發,畢竟朝中有些人還是需要收拾,正好她遞來了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

要是新帝隨意處置舊臣,很容易被人以為他是在鏟除異己。

但是如今穆蓮摻和一腳,那就不一樣了。

陸金顏點點頭,又問道:“說真的,被穆蓮三番四次提醒,我都要開始擔心夫君的安危了。”

新帝是假裝發怒引蛇出洞,還是真的對徐亦錦有所不滿,借機敲打一番?

徐亦錦摟著她笑道:“皇上若是對我不滿,當初就絕不會娶十四。如今十四貴為皇後,肚子裏又有皇家子嗣,證明皇上跟我情誼沒變。”

這種關係,甚至可以說是堅不可摧。

陸金顏微微皺眉:“但是十四嫁給皇上之後,就是皇上的人了,如今有了孩子,一顆心也是偏向他的。”

對徐亦錦或許以前有忠心,如今自然是事事緊著新帝。

新帝若是跟徐亦錦為敵,十四雖然為難,但是很可能會堅定站在新帝那一邊。

徐亦錦低頭看著陸金顏:“夫人這是不相信皇上了?”

這話問得有些大逆不道,此處又沒別人在,陸金顏誠實地點頭:“我相信夫君的判斷,卻又擔心人心易變。”

而且穆蓮有一句話確實說得對,就是此次出戰令國,徐亦錦明明是主將,卻沒有得到任何賞賜。

仿佛新帝把他徹底忘記了一樣,叫陸金顏隱約有些擔憂。

徐亦錦卻解釋道:“我如今貴為一等大將軍,再往前一步是不太可能了,根本沒有再提拔上去的位置。至於賞賜,是我拒絕了,畢竟戰耗不少,宮裏花費又大,暫時欠著便是了。”

他不急著要,新帝也承這份情,暫且記下了。

另外兩人如此,確實叫外人議論紛紛,又叫他們開始胡思亂想。

看看,不就連陸金顏都騙過去了嗎?

陸金顏聽得目瞪口呆,原來兩人連這個都算計上了?

還真別說,穆蓮的猜測一出口,就連陸金顏都險些被糊弄過去,更別提是其他人了。

“誰對我的處境義憤填膺,又開始接觸其他勢力,私下聯合起來想讓我當出頭鳥跟皇上叫板的人,如今就能一一看清楚了。”

不管隱藏得多深,如今就能一網打盡。

陸金顏這才安心下來,既然是兩人聯手,確實是一場驚天大好戲了。

果真連續幾天的早朝就有人提出此事,禦史們有些附和,有些卻沉默,之前老禦史的事叫禦史台謹慎了許多,沒有證據就不敢胡說,捕風捉影的事更加不敢隨便提。

如今隻是替徐亦錦叫冤,他確實沒有得到任何嘉獎,這事明明白白的,便有些人打抱不平。

街頭巷尾也有百姓議論此事,陸金顏讓十一悄悄打聽一番,又讓香品店麵的夥計聽聽貴人們私下談論此事,果真都是覺得新帝對徐亦錦起疑了,想要打壓他,擔心這位徐將軍功高過主的。

十一聽著都不免有些擔心,更別提是香品店麵的夥計了。

雖然如今生意沒受影響,但是徐亦錦一倒,店麵沒了靠山,就隻能被人隨意瓜分殆盡了。

新來的掌櫃卻是個謹慎人,隻讓夥計多聽少說,然後把聽來的話都寫下來偷偷送進王府裏給陸金顏過目。

陸金顏看過後便問道:“掌櫃可是擔心將軍的處境?”

掌櫃摸著胡子輕輕點頭:“不瞞夫人,小的確實有些擔憂,隻是如今來見夫人之後,就沒那麽擔心了。”

陸金顏氣定神閑的樣子別說憂心忡忡,反而滿臉紅光又精神奕奕的樣子。

她跟徐亦錦的感情深厚,這位將軍要出什麽事,陸金顏的麵色必定難看至極。

如今看陸金顏的樣子,掌櫃就明白徐亦錦不會有什麽事。

陸金顏挑眉,看來徐亦錦另外招來的新掌櫃卻是個厲害的,聽聞以前曾是軍醫,跟著上戰場幾年,可惜年紀大了腿腳不好便留在京郊附近。

孑然一身,除了一個小徒弟之外就沒別的親人了,也沒成親。

這小徒弟上年紀也得成親,該置辦聘禮,他卻拿不出什麽來,徐亦錦聽說後有意出這筆錢,卻被拒絕了。

最後徐亦錦便讓他去香品店麵當新掌櫃,既有了正經差事,又能攢出一筆銀錢給徒弟當聘禮,還不會無辜接受徐亦錦的幫忙,於是皆大歡喜。

新掌櫃看著王府四周隱匿的氣息,看來這位陸金顏很得徐亦錦歡喜,守衛戒備森嚴,不讓人隨意靠近她一步。

那位令國公主肯定不知道,她跟陸金顏見麵的時候身邊還有這麽多耳目在。

新掌櫃很快回去店麵忙碌了,又私下交代夥計們該做什麽就做什麽,沒必要多想,他們也就放心了。

畢竟新掌櫃以前曾經跟著徐亦錦出戰的軍醫,跟東家的關係極好,他說沒事,那就必定沒事的。

穆蓮私下聯合幾個勳貴,打算給新帝一點麻煩,隻是能合作的人太少,她十分不滿。

然而底下的部屬卻道:“他們大多在觀望,不想當出頭鳥又想要好處,果真卑鄙無恥。”

聞言,穆蓮也是滿臉厭惡:“暫且讓他們看著,沒多久就會心動了。”

利益當前,誰能不伸手,除非是聖賢了。

部屬看著容顏出色的公主,忍不住問道:“殿下真要嫁給那個男人嗎?”

婚事接近,穆蓮沒讓人對那個男人出手,叫部屬們看不明白了。

難道公主殿下真甘心嫁去國公府,一個庶子的兒子?

穆蓮笑道:“國公爺是個有野心的,正好適合我們。隻要我進了他們家的門,就是他們家的人了,同在一條船上,他們自然沒有不幫忙的道理。”

比起那幾個利益熏心的小貴族,她更看好國公府。

人數眾多不說,雖然有些敗落了,然而瘦死的駱駝依舊比馬大。

有這麽龐然大物做靠山,穆蓮的勝算就要高上許多。

部屬這才恍然大悟:“殿下英明,是我等想左了。”

穆蓮自然不樂意嫁給那麽個窩囊的男人,但是隻要能進國公府的門,那就不一樣了。

反正這男人也活不了太久,最多就頂著她男人的名義死去,也是他的榮幸。

國公府的聘禮相當風光,畢竟娶的是一個公主,即便是亡國公主也該有幾分臉麵。

十裏紅妝叫人看得眼紅,穆蓮風風光光嫁進國公府,壓根沒一點亡國公主該有的頹廢,一張容貌極為出色,舉手投足帶著優雅。

其他人原本還私下嘲笑那一家子要娶個公主供起來,如今就隻有羨慕的份兒了。

看國公爺對穆蓮十分禮待的樣子,以後這一家子都要沾光,指不定能靠這個令國公主能得多少好處。

庶子一家原本不大高興,看著穆蓮的模樣標誌,性子也不嬌蠻任性的樣子這才鬆口氣。

加上國公爺對她的歡喜,特地讓人送了那麽多的聘禮過去,一家子相當高興。

庶子的嫡子是個清秀的年輕男子,有些靦腆的性子,跟穆蓮喝交杯酒的時候臉紅紅有些害羞:“以後我必定會對娘子好的,娘子嫁到這裏來,這裏就是你的家。”

穆蓮聽見這話不由一怔,她的家嗎?

可惜她的家早就沒了,家人也一個不剩。

穆蓮嘴角嘲諷一笑,就見對方趴在桌麵上不省人事,似乎陷入香甜的夢裏,嘴角還帶著笑意,隻是她探過手去,他的鼻下再無一點氣息。

“對不住了,我們這輩子無緣當夫妻,要辜負你的好意了。”

她低頭看了那趴在桌上的人一眼,對窗外抬了抬手,很快就去見國公爺了。

國公爺自從癱了之後就不愛熱鬧,喝了兩杯新婚夫妻的喜酒後就回院子歇息了,聽說穆蓮過來不由驚訝:“她不在新房待著準備洞房,過來做什麽?”

侍從道:“說是有要事稟報,看著很重要的樣子。”

要不然他也不會過來打擾國公爺,後者想了想就把人放進來。

穆蓮還穿著大紅嫁衣,臉上的妝容精致,過來行禮道:“見過國公爺,孫媳婦有事想跟你單獨說。”

國公爺想了下揮手讓侍從下去了:“公主想說什麽?”

他咬字不太清晰,穆蓮卻是專門學過唇語,就為了能聽明白:“國公爺放心,對國公府絕對是好事。宴席上請了不少勳貴和貴夫人們,要是他們在國公府遇上什麽事,國公爺就難辭其咎了。”

國公爺眼神一冷:“你做了什麽?”

“沒什麽,隻是讓他們留下當客人,好好享受一晚上。”穆蓮微微一笑,又道:“還請國公爺修書一封送去宮裏,請皇上和皇後過來一談,不然這些客人的性命就不好說了。”

“你……”國公爺捂著胸口氣得要死,他想不到這個嬌滴滴的令國公主居然能做出這種事來!

然而他要是不送信去宮裏,那些貴客真出什麽事,整個國公府就得跟著陪葬了。

哪個貴人都不好得罪,更別提一下子得罪那麽多。

要他們在國公府出事,背後的家族絕不會輕易放過國公府的!

國公爺不得已隻好艱難寫下一封親筆信,讓心腹立刻送去宮裏。

雖然宮裏落鎖了,但是國公爺有一枚巴掌大的金牌是太上皇送的,如今隻好忍痛用上了。

“即便送信,皇上來了又有什麽用,公主身邊的人手必定不多,能是禦林軍的對手?”

國公爺這話叫穆蓮又笑了:“那麽多的人質在手,皇上也不敢輕舉妄動,再說國公爺怎就以為我沒有後手?”

她低下頭,聲音輕了下去:“這次皇帝走了一步壞棋,居然對徐將軍下手,愛戴他的百姓和崇拜他的將士們不知道多少,稍微慫恿一下,他們就願意幫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