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悄悄遞消息給陸金顏,後者也氣炸了,她讓十一去宮裏請十四偷偷到將軍府來見麵。

十四還以為陸金顏有什麽緊要事,喬裝打扮就悄悄出宮來了。

“隻能呆半個時辰,不然皇上該回來了。”

陸金顏倚在榻上,如今還不能起身,隻能握住十四的手道:“我太擔心娘娘了,又不好出門,隻好請娘娘過來。”

十四反手握住她:“夫人說什麽呢,我知道夫人擔心我,我沒事的。”

她神色有些低落,卻依舊反過來安撫住陸金顏,免得後者坐月子的時候還替自己擔憂。

“我已經聽說了,娘娘打算怎麽辦?”

聞言,十四茫然地搖頭:“我能怎麽辦,總不能叫皇上為難。”

而且皇上孝順太後,總不能為了她跟太後翻臉,夾在她們二人中間也是左右為難。

陸金顏鼻尖一動,聞著一股清淡的味道傳來:“娘娘身上可戴了香囊,是什麽味道的?”

“是茉莉花味,身邊的宮女親自去禦花園摘的,我還親眼看過,沒什麽大問題。”十四自然小心謹慎,再三確認沒問題才戴在身上。

原本她不愛帶香囊,也是懷上之後容易出汗,擔心汗味會熏著皇上,不得已便用上香囊,卻不敢用香料,隻用花園裏的花兒。

“隔幾天就換一次,宮女摘花的時候身邊還有兩個人盯著,難道還有問題?”十四解下香囊,陸金顏接過後低頭聞了聞。

“的確是茉莉花的味道,就是中間似乎有點別的。”

她立刻拆開香囊看著裏頭,把花瓣都倒出來撥了撥:“確實也是茉莉花的花瓣,沒夾雜別的東西。”

十四這才放心了,又見陸金顏把香囊往鼻尖下聞了聞,還問道:“這香囊是內務府送來的,還是娘娘身邊的宮女做的?”

“是我自己做的,布料倒是從內務府那邊送來,這布料有問題?”

陸金顏點頭:“布料被熏過,上麵的味道很淡了,該是熏過後放置了一段時日才拿過來的。”

一般人根本聞不出來,就連她湊得這麽近才隱約聞到一丁點:“這香囊不能用了,布料可還有剩下的,回頭請禦醫看看究竟裏頭熏了什麽。”

熏的不像是香料,畢竟這東西總會容易殘留一點香味,很容易被人察覺,更像是藥草之類的東西。

後宮殺人不見血,這些東西禦醫見多了,或許能辨別出來。

十四聽著後背有些發涼,她已經足夠小心了,可惜在後宮依舊如履薄冰。

陸金顏見她害怕,連忙安撫道:“娘娘別一個人悶著,這些事必須告訴皇上,讓皇上去解決。”

畢竟後宮出事,新帝查遍了大部分的地方,肯定有幾個沒查過的。

如今十四有意外,證明那幾個新帝認為沒問題的地方大有可疑之處。

十四聽明白陸金顏的意思,如今後宮沒被查過的,不外乎是太後的寢宮。

新帝估計從來沒想過太後會對她動手,之前已經很快收手了,便放心下來。

如今十四仍舊被害,太後正是最可疑的。

見十四遲疑,陸金顏不得不歎氣道:“娘娘不顧著自己,難道就不顧著點孩子嗎?誰知道這東西戴在身邊久了,會不會對孩子有影響?”

十四的目光漸漸堅定下來:“夫人說得對,這會兒我妥協退縮了,孩子出了事,我必定要愧疚一輩子的。”

明明不是她的錯,為何要她的孩子來承受這些?

太後可以不喜歡她,大不了讓新帝把自己送去冷宮,或者直接休棄,何必暗地裏使壞呢?

十四帶著十六匆匆回宮,新帝已經在寢殿裏等著了,對她懷孕身孕還跑出宮外有些不滿和擔心:“徐夫人沒事吧?皇後怎的突然跑去了?”

聽罷,十四也沒隱瞞,把香囊的事說了:“徐夫人的鼻子靈敏,我就去請她看看有什麽不妥之處,誰知道真有問題。”

新帝皺眉,接過香囊讓幾個熟悉各種草藥的禦醫來查看,他們一一搖頭,最後還是院首辨別出來:“這是鴛鴦草,香囊該是熏過鴛草,茉莉花附近總長著鴦草。”

茉莉花沾了點鴦草的味道,加上香囊的布料被熏過的鴛草,兩個一混合就叫人血氣有些不順,倒不是什麽大問題。

擱在一般人的身上,也就是讓人手腳冰涼罷了。

但是在孕婦身上卻不一樣,血氣不順到生孩子的時候就危險了,很容易叫孕婦大出血。

院首說得隱晦,新帝卻一下子明白了太後的用意。

既然新帝直接封後,太後就收斂下來,不等於就放棄了。

十四既染懷上,總要生孩子的,這東西能讓她生下孩子後大出血而亡。

女人生孩子都是過鬼門關,誰都不會懷疑這一點。

布料上的味道太淡了,如果不是陸金顏發現,禦醫也不會注意得到,更別提是十四自己了。

花瓣是宮女采摘的,又是在花園裏,有別人盯著,十四自是不會懷疑這香囊有什麽不妥之處。

新帝立刻去尋采摘花瓣的宮女,可惜人已經死在後院的井裏,不知道是自殺還是被人滅口了。

他歎口氣,對十四道:“朕會給皇後一個交代的。”

十四卻平靜地看向新帝:“太後娘娘不喜我,皇上素來孝順,怕也不好怎麽為難太後娘娘。不如這樣,若是我生下皇子,就把孩子留下,若是公主就讓我帶走,從此之後我一個人帶著孩子隱姓埋名生活,對外隻說皇後在生孩子的時候死了。”

生孩子之後沒能活過來的婦人比比皆是,絕不會有人懷疑。

新帝卻斷然拒絕:“不行,你是我的皇後,除了我之外誰能趕你走?”

十四苦笑:“我隻是不想讓皇上為難,太後娘娘總不能離開,我走就是了,還請皇上給我和孩子一個活路。”

她可不想自己死了,還要連累孩子一起死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後宮之中。

太後在後宮多年,深諳多少陰私手段,十四也不願意每天過得如履薄冰,吃的穿的用的都可能有問題,哪能都一一查出來呢?

與其心驚膽戰過日子,十四寧願舍棄這個皇後的名頭,起碼能保住小命。

她跪在地上,沒看見新帝滿臉憤怒:“皇後就此離開,難道就能放下朕了嗎?朕說過會給皇後交代的,皇後不相信朕了?”

他到底看不得十四懷著身孕還跪著,連忙把人扶起來摟在懷裏歎氣道:“皇後好歹等兩天,看朕怎麽解決再說去留不遲。”

十四哪裏就舍得他,卻也是不得已為之,見新帝堅持就輕輕點頭,雖然心底對此沒抱太大的期望。

讓新帝跟親生母親對上,怎麽都不太可能,她在新帝心裏有那麽重要嗎?

等新帝走後,十四原本想收拾東西,卻發現都是宮裏的。

她幾乎是孑然一身嫁到太子府,除了嫁妝之外就沒什麽能帶的。

大件的嫁妝帶走不可能,變賣也來不及,隻能帶走一點銀兩了,卻不怎麽多。

十四在宮裏壓根就不需要什麽花用,自然也就沒想過存銀子了,大多都揮霍打賞給身邊伺候的人了。

想到那個宮女最是得她喜歡,做得一手花食,到頭來卻是對自己不利的,十四就滿心不痛快。

隻是人都死了,十四便讓人厚葬了,總歸伺候她一場,或許也是別人的棋子,自身難保,迫不得已才這樣。

十六覺得十四的心腸真是太好了,收拾一通後看著手裏的銀兩又驚住了。

堂堂皇後居然就這麽點銀錢,出去在京城裏買個宅子的錢都不夠,她頓時苦著臉。

十四好笑道:“以後離開了,何必還在京城呆著,天高地遠多得是便宜點的地方。暫時先出宮,厚臉皮找徐夫人借住一番,等孩子生下來,我再找個安靜的地方。”

她正琢磨著以後,新帝也去找太後對質:“母後為何如此,皇後乖巧懂事,又一顆心在朕的身上,母後這般實在叫人心寒。”

太後原本還想否認,看新帝手裏拿著的那個香囊便道:“你以前是太子,危機四伏,娶她也是不得已為之,如今已經是皇帝了,她的身份就配不上你,更別提是當皇後了。既然你念舊,不願意出手,母後就幫一把。”

人生孩子死的,不是被誰害死的,對外也算有個交代,誰都不會說新帝是忘恩負義的。

“別以為我不知道,她是徐將軍的人,若是徐將軍有什麽心思,她對你來說就十分危險。”太後明白新帝娶十四是無奈之舉,如今塵埃落定,不是該選個身份匹配的大家閨秀嗎?

新帝扯了扯嘴角:“母後總說為了朕好,卻從不沒問過朕的意思。朕為何找徐將軍要人,難道母後還看不出來嗎?”

他對十四相當感興趣,在身邊更是日久生情。

身份匹配這種事,簡直可笑。

“而且貴女娶進來,母後就不擔心外戚當道?她們背後的家族能耐不少,到時候暗地裏做什麽,朕還得費心周旋應付。皇後多好,背後沒有家族,不會有外戚搗亂,性子又是懂事安分,母後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太後皺眉道:“就憑她是徐將軍的下屬,是個下人,如何能當皇後?皇上這是被她迷惑,難道不是因為皇後從中做了什麽手段?”

她不覺得自己養大的孩子會有什麽兒女情長,會選十四不過是時勢所逼。

太後甚至覺得新帝如今事事維護十四,擺明就是被蠱惑了。

聽聞徐將軍的那位夫人是一位極為厲害的香師,也不知道是不是私底下給十四送了什麽厲害的香品,叫皇帝如今竟然公然跟自己對著幹了!

以前皇帝有多聽話,如今竟然為別人來質問她,太後簡直傷透了心!

“我為皇兒謀劃了這麽多,難道就為了我自己嗎?一切都是為了你,如今你卻為一個外人要傷母後的心?”

新帝看著太後的眼底滿是失望,他真沒想到太後如此自以為是。

隻覺得十四的身份不匹配,太後就私底下想害死她,從來沒想過他對皇後的歡喜。

或許太後覺得皇帝就不該有兒女情長,但是權衡之下,沒有比十四更適合的皇後了。

“除非那些貴女們拋棄家族,不然不可能隨意進宮的。難道太後打算下次選秀的時候,就送這些貴女進來?那就問問她們的意思,不放下家族,想進朕的後宮那是不行的。”

太後震怒:“讓她們放棄家族,這跟殺了她們有什麽區別?而且那些她們進後宮來,身後的家族為皇帝所用,不是一件好事嗎?”

她苦苦相勸,又有些不可置信,皇帝真變成如今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