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金顏聽後渾不在意道:“隻要世子能好起來,其他都不是問題。而且此處隱秘,我和家裏人不過出外遊玩幾天再回去,不是嗎?”

反正她說是遊玩,誰都挑不出錯來,徐亦錦也能做出自己的確出外遊玩的假像,在此處的事不會泄露半分。

徐亦錦挑眉,好奇道:“為何要幫我?”

陸金顏正色道:“世子保家衛國,我們才能好好的,我爹對世子尤為推崇,可惜他最後沒能見到世子大勝歸來。”

她麵露惋惜,又打起精神來:“爹爹雖然沒見到世子,但是我能幫上忙,也算是沒辜負他的念想。”

徐亦錦沒想到還有人惦記自己,畢竟他大勝歸來也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當年轟動一時,但是隨著他生病一直在府中休養,漸漸就被人遺忘在腦後。

徐亦錦不知道陸金顏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不過諒她也不敢在香品裏動手腳,便應下此事。

陸金顏提議道:“我歇息的屋子一直沒動過,世子不如就在此處,也可以派心腹在旁邊守著。”

擔心徐亦錦不答應,她又仔細解釋:“這院子是世子特意布置給我做香品的,周邊沒有花草,該是個荒山一樣的地方,卻最適合香品發揮。若是有別的味道幹擾,反而效果不好。”

這裏的確是徐亦錦特地物色的地方,周圍光禿禿的,原本是不想有人來打擾,如今倒是誤打誤撞。

陸金顏去秋葉她們的房間休息小半天,攢足精神頭夜裏起來盯著香爐。

徐亦錦送來的金絲香爐一看就不是凡品,她打量後用溫水仔細擦拭一番,裏裏外外都清洗幹淨,擔心有人在香爐上動手腳,或者之前有殘留的香品混在一起。

“香品隻有一種無礙,兩種混在一起很可能變成毒藥。未必頃刻間就要人命,時間長了卻會令人漸漸虛弱,脈象也沒能瞧出來。”

她把洗好的香爐還放在鼻尖下聞了聞,的確沒有異味這才放下心來。

檀香已經陰幹,陸金顏吩咐秋葉和瑩嬤嬤在房間歇息,天亮之前都不要踏出門,就過來讓徐亦錦在床榻上躺下。

榻前站著一男一女兩個人,對徐亦錦恭恭敬敬的,必然是他的心腹。

陸金顏向兩人點頭示意,並沒有多問,就把手裏的香爐遞過去。

女子接過香爐後遞給旁邊的男人,自我介紹道:“奴婢是十一,他是十三。”

他們這些死士素來沒有名字,隻有編號。

十三檢查過香爐沒有問題又交還回去,陸金顏這才把檀香放進去一部分:“世子閉上眼,放緩呼吸。”

十一和十三退到門邊,盯著陸金顏的動作。

她果真守著香爐,燃起的檀香散發出淡淡的香氣,似有若無,並不濃鬱。

徐亦錦沒帶多少期望,隻想著試一試罷了。

他從來不習慣榻前有人,十一和十三離得遠就算了,陸金顏離得太近,耳邊還能聽見她平緩的呼吸。

隻是這呼吸聲一直平緩,陸金顏是對自己太有信心,十拿九穩了,才會如此平穩?

陸金顏見徐亦錦躺了小半個時辰,眼皮輕輕在動,一看就知道還沒睡著,想了想又添了一點檀香,分量不多,隻有指甲大小。

檀香的味道濃鬱了一點,十一倒沒太大的感覺,敏銳的十三卻挑起眉頭。

兩人容貌平凡,十一板著臉沒有表情,十三年輕小一點,表情就豐富得多,眼裏透著點不可思議。

十一也察覺到徐亦錦的呼吸變得綿長,然後入睡了!

她瞪大眼不可思議地盯著陸金顏,不相信這麽個年輕姑娘居然能讓世子睡著!

之前自己暗地裏不知道請了多少大夫去給徐亦錦把脈,卻都無能為力,叫世子始終不能入睡,白天精神頭不好,還逐漸變得暴躁易怒,殺意難控。

再這樣下去,徐亦錦很可能會控製不住自己殺傷身邊人,這也是十一和十三最為擔心的。

如今陸金顏竟然有辦法叫世子入睡,這金疙瘩得看好了,絕不能傷著一點皮毛!

陸金顏沒想到自己露一手就讓徐亦錦身邊的兩個心腹恨不得把自己看得牢牢的,心下也稍稍鬆了一口氣。

若是這麽上好的檀香都叫徐亦錦無法入睡,她也得發愁了。

幸好徐亦錦的狀態雖然不好,可能身體太疲倦了,加重一點檀香的分量,就讓他順利入睡了。

陸金顏一動不敢動,呼吸依舊按照之前的節奏,就怕吵醒徐亦錦。

她還不敢盯著徐亦錦不放,武人最是敏銳,就算睡著後也一樣,很容易被目光驚醒。

隻能用餘光瞟一下,陸金顏守著香爐自個都快睡過去了。

約莫一個時辰,徐亦錦輕輕一動就睜開了眼。

他雖然睡得時間不長,卻難得睡了個好覺,也沒做亂七八糟的夢,臉色看著不錯。

陸金顏倒是詫異,檀香用了那麽大的量,世子居然隻能睡下一個時辰嗎?

她皺了皺眉道:“時辰還早,世子要不要再睡一會?”

徐亦錦詫異地看了過來,他從來沒有睡回籠覺的時候,醒了就起來,身體裏奔騰的殺意和煩躁就用不斷練武,或者找十三對練來發泄掉。

陸金顏生怕他不高興,小心翼翼勸道:“剛做成的檀香效果最好,還有剩餘,世子不如先躺下,看能不能再睡著?”

徐亦錦看了她一眼還是順從地再次躺下閉上眼,淡淡的檀香再次飄來,卻沒一點睡意。

他忽然看過去:“陸姑娘靠近我一些,就趴在榻前眯一會眼?”

陸金顏困得東倒西歪,徐亦錦真擔心她會一頭撞到香爐上,這小臉就得遭殃了。

十一難免驚詫,畢竟徐亦錦睡覺的時候不讓任何人靠近,也就她和十三能呆在一個屋子裏,卻離得很遠。

陸金顏不知情,隻覺得徐亦錦體貼,笑著應下,抱著香爐就靠過來。

倚著軟榻要舒服得多了,有徐亦錦的兩個心腹在,也不怕她睡著後香爐會熄滅,陸金顏打了個哈欠趴著沒多久就睡著了。

身上沾了檀香的味道,加上綿長的呼吸聲,還有能聽見的平緩心跳,徐亦錦雖然沒再睡著,卻覺得滿身的煩躁褪去了一些,難得心裏清淨,不會閉上眼後依舊看見一片血紅。

陸金顏小睡了一會就醒來,香爐已經燃盡,徐亦錦坐起身,眼底不見疲倦,臉色要好一點,卻看得出後來沒再睡著。

她心裏有些挫敗,琢磨著沉香得做起來。

“線香最是方便,世子睡前點上就好。就是線香需要工具壓實,怕是需要尋來。”

還得有晾曬的地方,這倒是小事,院子裏鋪上就是了。

徐亦錦點頭,看陸金顏興致勃勃的,卻一點沒提起回去的事,不由好奇:“陸姑娘不急著回去嗎?”

陸金顏搖頭道:“在這裏跟回去也沒什麽不同,這邊院子反而要大一點。我在家也是做香品,隻是材料不足,能做得極少,在這裏反而能大展拳腳。”

說到底,雖然她得了那本香品的冊子,卻苦於沒錢沒昂貴的香料,能做得有限。

也就做最簡單最便宜的香品,熏到香囊上賣點銀錢。

如今世子這邊檀香和沉香隨手就有,陸金顏就像是掉進米缸裏的老鼠,簡直樂不思蜀,壓根就不想回去!

而且回去了,指不定大房和三房的人又來叨擾她,還不如這裏清淨!

徐亦錦哭笑不得,又道:“陸姑娘不能長留在此地,容易惹人注目。”

這麽一個大活人,遊玩離開十天半個月尚可,幾個月不見,鄰裏怕是要報官的。

陸金顏巴掌大的臉上露出惋惜,巴不得一直留在這裏。

她心思淺顯,就差臉上寫字,一目明了。

徐亦錦倒是喜歡陸金顏這般簡單清楚的性子,不用多猜,一目了然:“陸姑娘若是喜歡,回頭我讓十一送香料過去。”

陸金顏搖頭,不太好意思:“不好讓世子破費的,隻是世子以後有需要用的香品,送香料過來,我都可以做好請十一送回去,不要錢!”

最後幾個字徹底把徐亦錦逗笑了,從幾年前開始,他也許久沒效果,嘴角勾起的弧度有點僵,心情卻久違的放鬆。

好像跟陸金顏在一起說上幾句話,心上壓著的躁意都能輕上幾分。

房門一開,陸金顏洗漱後招呼秋葉幫忙做沉香。

秋葉擔驚受怕一整晚,自家姑娘要是沒能讓貴人睡著,是不是就要砍腦袋的?

如今見陸金顏全須全尾站著,臉頰還有壓到的紅印子,秋葉這才鬆口氣來。

陸金顏笑道:“怕什麽,那位公子是個英雄人物,不會隨意殺人的。”

也就隻有她會這樣想,秋葉光是靠近徐亦錦,感覺到他滿身的煞氣就開始瑟瑟發抖了。

虧得陸金顏整個跟沒事人一樣,還滿口誇讚!

院子裏今天多了兩個生麵孔,秋葉不由多看兩眼。

陸金顏卻跟他們頗為熟稔:“要麻煩十一送點絹袋來,十三刀工好嗎?幫忙切一切沉香,切好後放入絹袋,加入蜜水浸泡。千萬記得,絹袋不能貼著鍋底,沉香會沾上鍋的氣味,做出來就有鐵鏽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