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金顏剛回來還沒歇息多久,大房就找上門來。

跟著一起來的還有三房,難得三房人齊齊整整在一起,把逼仄的院子擠得滿滿當當的。

大老爺掃了眼這裏有些嫌棄,難得和顏悅色:“我們上門來好幾次,這是去哪裏了?”

陸金顏自然拿出去附近遊玩幾天的借口,大老爺也沒多問她怎麽突然跑去遊玩,而是問道:“上次給的香品做出來了,隻是味道遠不如你手上的,是不是香方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她一聽就明白,香品做出來跟自己香囊上的味道有察覺,兩房人懷疑陸金顏藏私,修改了香方,真正的香方還在手上。

陸金顏一臉懵懂:“我就直接抄下香方給大伯父的,難道香方還有不一樣的嗎?”

大老爺這邊好聲好氣,三老爺卻沒耐性:“我們帶了香料過來,你做一遍看看,是不是不同一看不就明白了?”

好不容易回來還要應付這些得了便宜還賣乖的人,陸金顏也皺眉了:“我出門遊玩幾天已經累了,怕是沒精力做這香品,而且祖父曾提過,做香品之前就該沐浴更衣,前一天還得茹素才行,是不是大伯父找來的香師沒規規矩矩做這些,才讓香品沾了別的味道,跟我做的不一樣了?”

大老爺哪裏找的香師,直接讓長女陸沁宜上手。

既然陸金顏能做得出來,自問陸沁宜比她要聰慧,肯定會做得更好。

然而陸沁宜做出來的香品味道遠不如陸金顏,就連鼻子不太敏感的大老爺都能分辨出來,哪裏能送去給貴人?

大夫人一慫恿,他就帶著人上門了,可惜半路遇到三房的人,隻好一起過來。

三老爺自個上手做得一塌糊塗,也讓獨生女路淼淼親手做了香品。

他聞著味道差不多正高興,路淼淼比三老爺要仔細,特地從外頭找來一個賣香品幾十年的掌櫃幫忙辨認。

掌櫃一聞就指著陸金顏的說是上品,路淼淼的就要差得多了。

他還以為上品是路淼淼做的,狠狠誇了一頓才走,見三老爺臉色不好看這才灰溜溜走了。

三老爺不信邪,直接找上門來,隻覺得不是路淼淼的問題,而是陸金顏給的香方不對!

大房顯然跟他想到一塊了,不然半路也不會遇上。

陸金顏的話讓兩人一愣一愣的,回想了一下,陸沁宜和路淼淼的確沒按照規矩沐浴更衣茹素什麽的。

但是他們從來沒聽說過這樣的規矩,隻覺得陸金顏就是胡說八道準備打發兩人走。

陸金顏卻說她明天沐浴淨身茹素,後天做香品,到時候兩人可以再過來親眼看看,他們這才離開。

秋葉關上門後忍不住小聲抱怨:“兩位老爺這是什麽意思,姑娘好心送了香品,他們還要過來質疑香方是不是真的?”

白送的東西,他們還敢質疑,真不要臉到家了!

陸金顏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早就知道他們會找上門來:“大伯和三伯吝嗇得很,又怕香方流出去,肯定隻找自家人來做。大伯舍不得陸曉誌不好好讀書去做香師,必然是找陸沁宜做的。至於三伯必然自個做過失敗了,找路淼淼做了一回。”

秋葉奇怪了:“姑娘怎麽知道三老爺親自做過?”

陸金顏好笑,他身上香料的味道那麽濃鬱,她自然是聞出來的。

“後天姑娘真要給他們做一遍看看?”

秋葉覺得這兩房人這麽不要臉,看過後回去依舊做不出來,指不定會把陸沁宜和路淼淼送過來讓陸金顏親自指導。

什麽時候做出來了,才讓另外兩個姑娘回家去!

她一臉憂心忡忡,陸金顏倒是安撫道:“我們忙著呢,哪有空給他們演示一遍。而且香方是真的,他們拿著真的香方卻做不出來,跟我又沒一文錢的關係。”

以後兩房做出來的香品一文錢都不給她,如今還想要親自教會,陸金顏才不會給他們這樣的機會。

往後要是看到什麽好的都去搶,搶了還不會做就隔三差五上門來叨擾她,自己還怎麽過清淨日子?

秋葉遲疑:“姑娘剛才不是答應了,後天叫他們上門來?”

陸金顏眨眨眼:“所以我們又要出門遊玩去了,歸期不定。”

聞言,秋葉是服氣的,剛才直接找借口打發掉兩房人,然後她們就當不在家。

“他們不要臉撞門進來該如何是好?”

“不是有十一在,回頭請幾個壯實的護院守著大門,不讓他們進來就是了。”

陸金顏一路上都在琢磨香方,終於想到一個香方,讓十一幫忙準備甲香。

她解釋道:“甲香做好後能存放一段時日,能解煩去睡之效,世子用著是再好不過了。隻是每次用量必定要少,多了便不是藥,而是毒了。”

十一頷首應下,傳信給徐亦錦,把陸金顏的原話都寫了進去。

徐亦錦直接讓十三去找上等的甲香送去,沉默片刻盯著窗外不遠處的庫房,吩咐跟在身邊始終沉默的十二說道:“今晚做點手腳,讓庫房半夜意外失火。”

十二一雙黝黑的眼睛看了過來:“世子,庫房裏都是夫人留下的東西。”

徐亦錦冷冷一笑:“所有人都知道我舍不得,所以那些毒就落在庫房裏的東西上麵。娘親要知道,必定會難過。”

她想留下來給自己的,絕不是這些害人性命的玩意兒!

直接扔掉太刻意,倒不如一把火燒了,讓誰都別想再動心思!

十二聽命去點火,徐亦錦點了香爐裏的檀香,淡淡的香味飄來,仿佛陸金顏就在榻前,像之前那般守著自己。

倒是個有趣的丫頭,也不知道害怕二字怎麽寫。

十一傳信來說陸家兩房人又上門來糾纏,是時候叫他們忙一點,就沒心思再去打擾陸金顏。

紙片上寫著陸金顏的話,尤其是“解煩去睡”四個字。

回來的路上她一直皺眉苦思,原來是琢磨適合他的香方。

十二從窗口跳回來複命,卻見徐亦錦半躺在軟榻上,嘴角上揚,不由一怔。

這麽多年來,世子難得一笑,可是看著這張普普通通的紙條居然笑了。

徐亦錦放鬆躺下,伴著檀香難得有了睡意,可惜庫房起火被下人發現,頓時喧鬧聲響起,他就被吵醒了,煩躁地皺眉。

管家兢兢戰戰來稟報:“世子,庫房燒起來了,護院和下人們正滅火,恐怕……”

等發現燒起來的時候已經太晚了,火勢猛烈,根本不可能護住庫房裏頭的東西。

就算最後滅火了,庫房肯定也會燒得一幹二淨。

管家害怕徐亦錦一個不高興拿劍把自己砍了,卻又不能不告知,不然就是失職了。

王妃身邊的大丫鬟素茹也匆匆趕來:“王妃聽說庫房著火,命府內所有人都趕來救火。”

徐亦錦臉色難看地點了下頭:“半夜時分,驚擾王妃了。”

素茹白著臉道:“是守夜的下人失職了,王妃回頭會給世子一個交代。”

管家的是王妃,半夜世子的庫房卻失火,裏頭還是前王妃的嫁妝。

誰都會覺得王妃是不是故意不盡心,才會讓庫房燒起來的。

王妃這些年來最是規矩妥帖,麵麵俱到,這一把火簡直就像是燒到她身上去!

她一麵讓素茹來安撫住徐亦錦,一麵發動整個王府的侍衛和下人去救火,務必盡快把火滅掉,搶出庫房裏的東西。能救一件是一件,總歸不能一件都留不下。

徐亦錦被吵醒了心情煩躁,眼底透著猩紅,沉默的樣子嚇得管家和素茹瑟瑟發抖也不敢吭聲。

窗外紛雜的腳步聲和吆喝聲讓他更加不悅,好在指尖碰到貼身的一張紙片,徐亦錦才稍微拉回了理智,沒放任這股煩躁占據自己的心胸。

如同陸金顏所言,經常被五石散熏到,給影響了心緒,若是控製不住,就會大開殺戒,到時候就是把柄落在別人手裏,吃了大虧。

徐亦錦站在窗前盯著庫房的大火,足足一個時辰才滅了,裏頭一件東西都沒能搶出來,反而燒傷了好幾個護衛。

肅王被吵醒,過來看著燒焦的庫房,遠遠跟窗前的徐亦錦對視一眼。

王妃緊跟著肅王,眼圈紅了:“都是我的錯,最近天幹物燥,沒能約束好下人,叫他們疏懶了,才會著火後都沒能及時發現。”

“不是你的錯,你管著偌大的王府,哪裏就能麵麵俱到?下人犯錯,懲戒就是了。庫房失火是意外,想必世子也能明白。”肅王這話一出,王妃就被摘出去了。

如果徐亦錦還指責王妃說是她的錯,那就是跟肅王過不去。

素茹遠遠聽見肅王的話,暗地裏鬆了一口氣。

畢竟這位世子發起瘋來,就連肅王都要避讓一二。

徐亦錦麵無表情,似乎早就預料到肅王會如此處置,根本不會怪罪王妃。

這位王妃的年紀要小肅王很多,老夫少妻,自然要偏寵一些。

更別提王妃很會來事,肅王剛成親的時候對她隻是平平,如今都會主動為王妃開罪了。

就是徐亦錦一直以來對王妃的感覺也不算差,畢竟她沒招惹自己,做事也麵麵俱到。

直到前陣子他從陸金顏這裏才明白,自己早就被人下手,除了王妃之外再沒別的可能了。

王妃已經有了親子,若是除掉自己,那個同父異母的兄弟就能順理成章成為新的世子人選。

在這位新王妃的眼裏,徐亦錦隻怕是眼中釘肉中刺。

隻是她掩飾得實在太好了,就連敏銳的徐亦錦一直都沒能察覺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