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林妃卻一口咬定她並不知情,這包香粉也是從內務府的倉庫找到的。

“臣妾想著既然是內務府做的,這東西指不定還在倉庫藏著,就偷偷讓人弄過來了。也不知道為何臣妾的拔步床沒問題,打開後臣妾害怕被懷疑,才出此下策。”

別人的拔步床都有問題,偏偏她的沒有,林妃當然要弄一樣的香粉放進去,好把自己摘出來。

聽著似乎沒什麽問題,太子卻笑著問道:“敢問林妃娘娘從何處知道內務府用的香粉就在倉庫裏頭,而不是早早就毀屍滅跡了?”

林妃張口就道:“我費了不少銀錢,才從內務府那些人的口中得知的。”

太子再問:“從誰口中得知,可讓人過來對質?”

“對方隻是內務府一個小嘍囉,若是被人知道他收下銀錢替臣妾辦事,怕是要掉腦袋的大罪,哪裏願意出來對質?”林妃還一副為難的模樣,小聲歎氣道:“當初臣妾許諾絕不把此事透露出來,也不會把人供出來,對方才願意幫忙,要是透露對方的消息豈不是言而無信了?”

陸金顏在旁邊聽著都快氣笑了,敢情林妃這會兒還顧及別人的性命,難道沒發現如今自身難保嗎?

太子也無語,覺得林妃的腦子可能壞掉了。

這事他是不想管了,還不如交給皇帝來處置。

反正人是找到了,要怎麽處理這事還是交給皇帝來好。

不然懲罰過了,皇帝可能不高興,懲罰太輕也不行,沒能敲打一番,那些人豈不是要在宮裏翻天了?

陸金顏深以為然,林妃被兩個高大的嬤嬤直接送去給皇帝,太子則是請她去內務府的庫房走一趟。

畢竟不清楚裏麵還有沒漏網之魚,徹底清查幹淨才能放心。

太監們早就把庫房裏的東西全部都搬了出來,在院子四散擺放。

徐亦錦另外把十一也叫了進來,加上十四,三個人在各種東西之間穿梭,很快就找到不少亂七八糟的東西。

陸金顏嫌棄地指著箱子裏的一些衣料:“裏頭被人泡過麝香,味道很淡,該是泡完後清洗了好幾遍,穿上這東西,這輩子就別想生出孩子來了。”

徐亦錦聽得大為緊張,連忙摟著她往後退,免得聞著這種害人的東西。

陸金顏笑著拍了拍他的手,回頭見太子也牽著十四往外走,心下欣慰,看來太子雖然需要一個太子妃在身邊,對十四卻是有幾分真心的。

“這東西放得年份久了,作用沒那麽大,味道也不會散出來,不然被人聞到就很難有用了。”

分量很少,幾乎聞不可見,隻有貼身穿著時間長了滲透在肌膚才可能發揮作用。

陸金顏又指著另外一個箱子道:“這屏風上麵刺繡的金線也被人泡了香品,會散發出淡淡的香氣,許多後宮娘娘該是喜歡的。隻是這香品卻叫流連香,聞得時間長了,整個人會恍恍惚惚的。”

恍惚中就容易做錯事,比如行禮太慢叫皇上不痛快,又或是走路不小心摔了,反正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年份長了還容易讓人變得有些癡傻。

太子厭惡地皺眉,讓太監把這屏風搬去燒掉:“還有嗎?”

十四點頭,指著不遠處的一箱子羽扇道:“羽毛應該也熏過香品,我聞不出是什麽,就是這味道叫人不太舒服。”

陸金顏過去稍微聞了一下就退後了:“確實不是什麽好東西,聞多了讓人暴躁易怒。”

羽扇大多是皇帝賞賜給官員,他們要是變得易怒,一時衝動做錯事,官帽就別想要了。

不但針對後宮,還針對前朝,太子微微皺眉。

十一也指著一個西洋擺件道:“這鍾表看著沒什麽,就是湊近了有些心慌。”

陸金顏看了一會連連後退,臉色不太好看,嚇得徐亦錦趕緊扶住她:“怎麽了?”

“也不知道哪個缺德鬼居然放了離魂香,這東西聞得多了,就跟名字那樣,魂兒好像沒了一樣,整個人變得恍惚,然後漸漸虛弱,沉睡不醒。”

太子也是臉色一變,皇帝喜歡不少西洋擺件放在寢殿內,這一兩年皇帝的確開始變得嗜睡,有時候一睡不起根本就叫不醒。

他還以為是皇帝年紀大了,年輕時候的舊傷如今可能複發了,才會睡得多一些,誰能想到居然有人動了手腳!

此事重大,太子不敢耽擱,立刻跟皇帝稟報。

皇帝驚住了,他也以為自己是年紀大了才會變得嗜睡,尤其睡的時間也不至於叫人吃驚,也就三四個時辰,反倒跟年輕時候差不多,誰能想到居然有問題!

他連忙請陸金顏到寢殿來看,那些西洋擺件都被搬出寢殿,擺滿了一個院子。

陸金顏一看就明白皇帝有多喜歡這些西洋的東西,徐亦錦擔心裏頭都有離魂香的話,對她的身子是一種負擔。

十四挺身而出:“皇上,不如讓我來看看?剛才也是我和世子妃的丫鬟率先發現的。”

皇帝擺擺手倒沒拒絕,十四帶著十一仔仔細細查看,隻在一個小巧的西洋鍾上發現一樣的感覺。

十一微不可見地點頭,十四便指著這個西洋鍾,卻發現皇帝和太子的臉色更難看了。

太子對她小聲解釋道:“這個西洋鍾是父皇最喜歡的,就擺在床頭。”

擺在床頭,那影響必然更大,尤其皇帝睡著後無意中吸入更多,所以才會昏睡得更久一點。

皇帝急急問道:“這離魂香可有解藥?”

陸金顏遲疑地搖頭,她隻會製香,並不會解開,尤其離魂香其實不是毒藥,有些鬱結在心的人稍微聞一些,人會有些起色,不會沉迷在悲傷當中,反倒是一種藥了。

太子隻好請來太醫院的院首給皇帝診脈,可惜院首也沒能看出什麽來。

平日他們也給皇帝請平安脈,每個月至少一次,都沒能發現端倪,如今也是如此。

皇帝大為光火,養著一院子的禦醫,卻誰都沒發現問題。

要不是這次太子出於謹慎去查看內務府的庫房,也不會發現這麽個大簍子!

天子一怒,那是血流成河,底下的禦醫不免臉色蒼白。

陸金顏有些不忍,拚命回想後開口道:“隻要挪走離魂香,對皇上的影響就變得小了,禦醫們給皇上小心固本培元,該是有些作用。”

皇帝摸著胡子皺眉,也明白這時候殺光禦醫反倒不美,還不如讓他們戴罪立功。

禦醫們險些掉腦袋,心裏對陸金顏是萬分感激,就差沒給她磕頭了。

要不是陸金顏幫著說話,恐怕皇帝一怒之下就要殺光他們,哪裏還有戴罪立功的機會?

太子拱手道:“父皇,內務府的人該是沒這樣的膽子,兒臣擔心是不是有什麽奸細混進來了。”

內務府最多貪財一些,還不至於為了銀錢就要了皇帝的命,這是誅九族的大罪,多少金山銀山,沒命還怎麽花用?

皇帝氣過後也逐漸冷靜下來,明白太子說得有道理:“此事便繼續交給你來辦,務必把幕後黑手抓出來。”

寢宮是不敢繼續住了,皇帝另外挑了一個附近的宮殿讓人打掃整理。

太子領著徐亦錦等人出去,問道:“徐世子心中可有猜想之人?”

徐亦錦看著太子笑了:“殿下心裏有數,何必微臣回答?”

太子心裏的確有懷疑的方向,擔心是令國人所謂。

他們為了複仇,怕是付出了高昂的代價就為了一點點滲透到皇宮裏麵來。

太子腳步一頓,跟著徐亦錦上了馬車。

陸金顏明白兩人有要事想單獨淡,便帶著十一去了後麵的馬車。

“我懷疑林妃未必就是那個動手的人,而是她身邊有人借著林妃的手。”

借刀殺人,又把林妃擺在明麵上,要是他們就此定了林妃的罪,那麽幕後之人就能隱藏得更深,很難被找出來。

宮裏就放鬆了警惕,是不是就此能夠得手了?

要是如此,對方圖謀巨大,潛藏在宮裏恐怕不是短短一段時間。

究竟是很早之前潛進來,還是後來才被策反的?

徐亦錦卻道:“以我之見,此人該是很早就進來了,一點點滲入,身份就沒有任何讓人生疑的地方。或許是太監,也或許是宮女,隻是我認為更偏向太監。”

太子看了過來,目錄疑問,似乎不明白徐亦錦為何篤定會是太監。

“太監在宮裏行走太方便,隻要有腰牌就能出宮,宮女就沒那麽容易了。”

畢竟是女子,不能隨意出宮,宮內跑腿的也多是太監。

太子微微頷首:“那會是林妃身邊的太監嗎?”

林妃身邊至少有八個太監,最為信任的是兩個,另外六個是院外灑掃跑腿。

若是按照徐亦錦的猜測,年紀越大的太監越是可疑。

心裏有數,太子就帶著十四回宮了。

陸金顏跟著徐亦錦回府,十三匆匆趕來道:“主子,王爺醒過來了!”

她大吃一驚,沒想到肅王還有清醒的時候,畢竟傷了心脈,能活著就已經不容易了:“走,趕緊去見王爺。”

陸金顏還想換下這身衣服,畢竟擔心上麵會不會沾了香粉有味道,卻被世上催促道:“主子,王爺怕是撐不久了。”

徐亦錦腦海中閃過回光返照四個字,頓時愣在原地。

陸金顏眼明手快抓住他的手,牽著徐亦錦往裏走:“世子,我們去見肅王最後一麵吧。”

是啊,最後一麵。

自從生母死後,徐亦錦對肅王是越來越失望,兩人漸漸感情疏遠,這其中又歐陽蓮的功勞,何嚐不是肅王也不喜他?

他是能感覺得出來,肅王對自己的印象越發不好。

或許覺得徐亦錦命硬,出生的時候難產,才叫王妃的身子骨越發不好,後來才會病死的。

加上歐陽蓮的枕邊風,肅王越發跟這個長子疏遠。

以為兩人就此一直疏遠冷淡地住在同一個屋簷下,誰想到還在盛年,肅王就要死了。

徐亦錦心裏有些惆悵,一時之間對肅王的恨意也淡了許多。

人都要死了,還計較什麽,他反握住陸金顏的手,大步向主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