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陸銘的離世對李董淮的打擊很大。這是他對於父愛僅存的一點溫暖。他的整個成長過程當中沒有父親的參與,對於父愛的缺失不是一點點。小時候村子裏的孩子會打他,就是因為他家裏沒有大人會護著他。外公外婆隻管他的溫飽,從來不會管他的心裏想法,很多正常的人性需要在老人眼裏都是矯情。就算當父親出現在他生活中的時候,已經不能再用語言與他交流。但是父親那充滿愛的眼神依然讓他覺得溫暖。他突然很後悔,沒有多一些時間陪陪爸爸。
人總是在一瞬間成長和頓悟。李董淮無論多忙,都要抽時間盡量做到每天去學校接孩子,當李秉韜背著那個碩大的書包出現。臉上帶著笑容,大聲的叫著爸爸的時候。掃除了他一身的疲憊。每天一家人都要和李淩冬視頻。這成了家裏吃完飯以後必備的一個項目。
視頻那端的李淩冬長胖了。
“她今天又不吃晚飯。”譚美華在那邊抱怨著。“就吃一堆青菜,你說這一個小姑娘減什麽肥呀?”
“我都四十五公斤啦。再吃我要胖成豬了。人家的癲癇藥副作用是嘔吐,不想吃飯,我的我的藥的副作用怎麽是讓我長胖?”
“姐姐,你要是變成豬,我就給脖子上拴根繩子,天天帶你出去溜。”
“小韜韜,你不要以為我在北京收拾不了你,你等著,等我回來,你的賬我一筆一筆給你記著。”
“你是不是吃了湯婆婆的大碗肉啊。”李秉韜繼續作怪。
“什麽湯婆婆?”李董淮問。
“宮崎駿的動畫片《千與千尋》。裏麵的大人吃了湯婆婆的飯就會變成豬。”
“一天瞎胡說。”
一家人分隔兩地,卻可以通過一根虛無縹緲的電話線連接在一起。現代科技的厲害,改善了人們的生活。
“你們身體還好吧?北京冬天太冷了,要不你們回來吧?”自從董陸銘死後,李董淮開始非常關心家人的健康。
“不要,北京冬天有暖氣,家裏一點都不冷。”
“那是因為你不用出門買菜。”譚美華抱怨著。
“用美團下單。讓他們送。”李秉韜在這邊搶答。
李淩冬經過了半年的係統治療,癲癇控製的非常好,已經再也沒有發作過,醫生說可以穩定藥量了,服用一段時間可以試著減量。
“媽,要不就回來吧,北京冬天冷,你帶著外公一起回來。董懷的生日在月底,大家聚一下。”
“下周二我帶冬冬去複查,如果醫生說可以離開北京,我就帶她回來。老祖還不是想小韜韜了。”陳國鴻說。
人老了就隻有這點念想,希望兒女平安,身體健康。
12月中旬,陳國鴻帶著一家人回到了昆明。90歲的譚老先生不斷的讚歎昆明的變化,還有昆明的天氣。四世同堂的生活讓這個家多了很多的歡聲笑語,老人們身上也充滿了活力。生老病死,新舊交替,時間的洪流無法阻擋。人們在生活裏哭過,笑過,爭吵,糾纏,百味嚐過,有的人變得百毒不侵,有的人卻依然相信美好。可是不論什麽樣的人生,都是我們實實在在過的每一天,擁抱它,感恩它,享受它。
冬至這一天譚琍敏把李媛華叫來家裏吃餃子。李媛華帶著孩子離開了家,她要和王俊豪離婚。她無法接受一個她愛上的男人去出軌。雖然雲南人不過這個節。但是譚老先生是北京人,他們冬至那天都要吃餃子。冬至的餃子代表著感恩,看著一盤盤熱氣騰騰的餃子。一群圍坐在桌邊開心大笑的大人,三個鬧騰的孩子。譚琍敏唇角爬上了笑意。
李董淮開車去接董江河了。李媛華卻接到了電話,不出意外還是王俊豪的。習慣性的掛斷,然後關機。今天是一個開心的日子,她不想讓這些事情來打擾。
董江河還帶來了一個女人。
“王瑜軒,我朋友。”他有點不自然的介紹著。
“快來,快來,外麵冷。你要吃什麽餡兒的餃子?”譚琍敏招呼著她。
韭菜的清香在口腔裏醞釀,孩子們的歡笑在耳邊回**。皓首銀白的老人臉上笑開了花。
“吃不動啦,年輕的時候要吃40個餃子。”譚老先生說。
“老祖吃四個,剩下的我吃。”李秉韜笑著去撥盤子裏的餃子。李淩冬還悄悄把自己碗裏單獨的餃子餡兒給了他,她隻吃了點皮。
隔輩親的老人總是縱容著孩子們。屋外的寒冷被餃子的熱氣衝淡。大家又吃又鬧直到很晚。
晚上,李董淮開車送李媛華回家,卻在樓下看到了王俊豪。他一臉的憔悴,很久沒有剃的胡子,讓他顯得很落魄。手裏拿著一套玩具。
“我就是來看看孩子。”
李媛華看他一眼,把孩子放在地上。“那是你爸爸過去叫叫他。”
孩子怯怯的走了過去,時間有些晚了,三歲的孩子覺得累,有點不太情願。叫了一聲爸爸就迅速的回到了媽媽身邊。
王俊豪追了過來把玩具遞到孩子麵前。
“爸爸給你買的,喜歡嗎?”
“我有一套了。”
“那爸爸明天給你換其他的,好不好?”
“不要,媽媽會給我買。”
孩子摟著李媛華的脖子。靠了過去快睡著了。
“我送你們回去。”王俊豪說。
“不用,董哥會送。”
他們正在說話的時候,李董淮已經給樓上的譚琍敏發了消息,譚琍敏迅速趕了下來。她可不希望自己的閨蜜受傷。
王俊豪見到譚麗敏還有些發怵。他上次被譚琍敏打的很慘。身上青一塊,紫一塊。
“幹嘛,來跟我要醫藥費呀?衝我來,別攔他們娘兩回家。”她就像一隻護犢子的老母雞。
“你不要一天在中間挑事,好不好?”王俊豪質問她。
“我挑事兒,我挑什麽事兒了?”譚琍敏覺得奇怪。
“譚琍敏,你自己都能出軌,現在你還不是和你老公過的好好的。你就不會勸勸媛媛?”
“你要這樣說,我就好好的跟你掰扯掰扯。我出軌,我老公出軌,我們倆都出軌,所以我們倆能互相原諒。你呢?華華做過對不起你的事兒嗎?就憑你這個破玩具,就要原諒你。”
“我們有孩子。”
“孩子小,他對你根本沒印象,以後給他重新找個親爹。”
“她敢?”
“你能出軌?憑什麽人家不能重新找?”
他們正在爭吵的時候,李媛華悄悄的過來拉了一下李董淮,示意他們倆先走。
李董淮攔在了王俊豪的身前。把鑰匙給了譚琍敏。譚琍敏心領神會的迅速帶著李媛華開車走了。
“你們怎麽都不幫我?”王俊豪叫的歇斯底裏,手撕扯著自己的頭發,滿臉的痛苦猙獰,他現在已經是眾叛親離。無論是他的父母還是李媛華的父母,都已經不再支持他。
“李媛華不要你了,你覺得你再回去的可能性有多大?她重新找一個男人,一個正常的男人。都會比和你在一起幸福。男小三?你覺得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忍?你自己不懂珍惜,就不要責怪別人離開。”
“為什麽你們就能重新開始?為什麽?”王俊豪瘋狂的踢打著路邊的石墩。
“各家有各家的肚子疼,你家的事兒我們管不了,但以後別來我們家堵李媛華。你要還想在譚琍敏心裏留點好印象,以後有機會讓她幫你說話,就不要把她惹急了。”他一把拉住王俊豪,把他帶到了小區門口。
黑夜籠罩著大地,就像一隻怪獸把白天的一切光明都吞沒了。李董淮想起了他曾經和譚琍敏在黑夜裏爭吵,無數次的爭吵似乎都是在晚上。在家裏,在車裏,在街道上。他們的婚姻被一次一次的爭吵推到了絕境。
“你要真想挽回李元華,就好好想想她到底想要的是什麽。”
“我和那個男的真的什麽都沒有,他故意發過來的破壞我的家庭。”
“這些事情我不關心,我也無法去判斷。我隻是告訴你。修複婚姻的路是漫長而艱辛的。李媛華現在想離婚。你最好就和她離掉吧。然後再想辦法把她追回來。婚姻並不是把兩個人綁在一起。哪怕你們離了婚。你想對她好,一樣也可以。你真想看著她像現在這樣痛苦下去?愛一個人是讓她去幸福,而不是讓她哭。”
婚姻修複的過程是一個重新建立信任的過程。譚琍敏和李董淮都因此而努力過,而且繼續在努力。
譚麗敏很長一段時間,向李董淮和孩子們報備自己的行程,就是為了讓他們放心,她不會再和剛子聯係。她展示自己投資項目不再是為了顯示自己的能幹,而是讓家人相信這個家有很好的經濟基礎。回家她可以做一個小女人。在外她可以是一個女強人。她少了抱怨,多了溝通。
李董淮書房的門沒有再關起過,手機上的密碼也早已經取消,開始分擔家務,關心家人的健康,每天盡量抽出時間陪孩子讀書打乒乓,會記得譚琍敏愛吃放豆芽和豌豆尖的米線,他用實際行動告訴家人,他重視他們愛他們。
這是一個漫長而細膩的過程,需要極大的決心和耐心,需要雙向的奔赴大家共同的努力。
2021年12月31號日。一個有些寒冷的冬夜,譚琍敏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看著bilibili上的跨年晚會。開場秀為黃霄雲《重生》,好貼切的名字。他們一家都是經曆過一年又重生,幸虧一切的改變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一條溫暖的毛毯下,一家人靠在一起,坐在大大的沙發上,冬夜的溫暖讓人迷醉。
李淩冬強撐著陪家人看晚會,她想要在12點給劉燁第一個發新年好的祝福。她不知道的是,這時候的劉燁已經陷入昏迷。人生總是這樣悲喜交替。
董江河被王瑜軒拉去了慢搖吧過新年,喧鬧擁擠的人群裏,他們相擁大笑。
譚美華照顧好爸爸睡下,和陳國鴻下了樓,在小區裏散步,昏黃的路燈拉長了他們的身影,交疊著時隱時現。
劉多給陳國鴻和譚琍敏都打來電話,又發了新年祝福的短信。他一個人依靠著對親人的思念在遙遠的廣東一個人生活著堅強著。譚琍敏答應他在12點一定和他視頻,讓他看昆明的夜空。
12點,譚琍敏準時和劉多視頻,李淩冬準時給劉燁發過去了祝福。那邊龔敏瑞幫兒子一邊回複短信一邊強忍著淚水。
譚琍敏轉過頭,看到李董淮向她走來,手上拿著那份婚姻保證書,還有一隻筆。
“有要補充的條款嗎?”
“沒有。”
“那就簽字吧。”
譚琍敏
李董淮
時間2022年1月1日,有效期到2022年12月31日。
以年為單位的婚姻,有苦有甜有哭有笑,為了延長婚姻的保質期,好好說話,互相體諒,放下抱怨,這些大白話卻是婚姻的真諦。
李董淮的書房沒有關門,譚琍敏想了想回到了臥室。他們還有很長的路去走,還有很多細節需要去重塑,他們之間的信任還需要去彌補,不著急在這一刻。
畢竟明天是新的一天,充滿未知數的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