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南,這混小子沒欺負你吧?”

陸老爺子走到許知南的身後,這聲音響起的時候,她被嚇了一跳。

回身定住神,她站起來笑著答:“沒有,說起來他生病也是因為照顧我。”

老爺子擺擺手示意她不要再說,“那都是他該做的。”

言下之意:那是他欠你的。

許知南沒接話,陸老爺子笑笑,“我上去看看,你坐著休息就好。”

說完,背著手緩慢踱步上樓。

陸老爺子沒敲門,直接開門往裏走。

門剛剛打開,陸郯之就迅疾地回頭。

陸老爺子瞧見了他一隻手將筆記本合上,一隻手端起水杯的全程。

他水杯已經湊到嘴邊,忽然感覺到門口有一道強烈的視線,心頭湧起不好的預感。

看清楚是自己爺爺時,狠狠鬆了口氣。

“爺爺,您怎麽來了?”

他起身,站在桌邊問。

陸老爺子打量他會兒,哼笑了一聲,然後走到沙發旁坐下,這才揶揄道:“聽說你一病不起了,我過來看看。”

“您也看見了,確實病不輕。”

陸郯之故意把音量都降低了些,但是靠站在那神清氣爽的樣子,是沒有半點病弱。

“是,我瞧著也是。”

爺孫倆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就那麽笑著對視,有些話便已經心照不宣。

“知南那孩子我是知道的,當初的情分還在,這麽幾年過去了,身邊也沒有其他人,就說明還是有你的位置。”

陸郯之點頭,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

老爺子的聲音卻突然沉了沉,嚴肅幾分,“不過也正是因為情分還在,心裏這關就沒那麽容易過去。”

道理陸郯之是明白的,他低著頭摩挲手裏那玻璃杯子,眼裏有些迷茫。

“凡事要講方法,知南啊吃軟不吃硬,你現在這個方法,我看隻要操作好了,就不錯。”

陸老爺子多精明啊,從許知南願意來照顧自己這個孫子這件事來看,就知道許知南心中對陸郯之並非沒有半分情誼。

陸郯之挑挑眉,沒說話。

陸老爺子頷首,又從沙發上站起來,指著陸郯之說:“你小子要是這次再把知南給弄丟,那也你別給我回家了。”

話說完,不給他回答的餘地,就往門口走。

頗有幾分一家之主的氣勢,可是其實更像個耍賴老頑童。

他是真心喜歡許知南的,也很滿意這個孫媳婦,所以當初兩個年輕人鬧成那樣,他也是真的傷了心,卻沒想到如今峰回路轉,還有轉機。

既然如此,他自然是要推波助瀾一把。

下樓後,他又吩咐劉媽上了杯茶,自己到沙發上坐下。

坐在許知南對麵,見她看著自己,他開門見山道:“知南,你現在願意給郯之一個機會了嗎?”

老爺子直來直往,許知南纖長的手指暗自揪緊了自己的下擺。

“爺爺,我來照顧照顧他,隻是盡朋友之間的責任而已,最重要的是,他生病主要是因為我。”

因為虧欠,僅此而已。

許知南斟酌著回答,沒傷著誰的麵子,但也算是鮮明地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其實說完之後她有點緊張,她怕話語不妥當,引得老爺子心中不快,正巧這時茶水端上來。

老爺子接過茶杯,掀開茶蓋,緩緩吹了幾口茶湯,慢慢喝下一口,忽然笑了,“好!”

許知南有點錯愕地把眼睛睜大了。

“是得好好磨磨他,不能輕易讓他給得逞了。”

儼然一種站在她這邊的氣勢,可其實歸根結底還是在撮合他們。

許知南隻能無奈地叫一句,“爺爺。”

陸老爺子笑著起身了,沒再說什麽,離開回了老宅。

劉嫂貼心的切了水果,泡了花茶,然而之後的時間,許知南卻是有些坐立難安。

“劉嫂,他這個病多長時間能好啊?”

劉媽低頭,沒敢看她,“這個我也不清楚,都說病來如山倒,先生平時身體好,極少生病,這次來勢洶洶的,恐怕確實得養養。”

陸郯之雖然工作強度很大,煙酒也不少,但他生活十分自律,每周會抽出固定時間健身,因此身體一向是很健康的。

這次這樣倒下,隻怕是真的扛不住了。

那麽想著,她的心又軟了,打算親自上樓去看看。

輕手輕腳走進去,**的人平躺著,唇色很淡,眉頭也微蹙著,看起來睡也睡得並不好。

她歎一口氣,又輕手輕腳關上了門。

可下樓梯到一半,許知南又覺得他這樣一直躺著不利於身體恢複,還是決定回去叫一下他。

在路上,她還在盤算著等下該怎麽叫醒陸郯之。

卻沒想到,在門口就聽到了他的聲音。

隔著木門,他的聲音低沉渾厚,一直沒什麽語氣的起伏,但言語間,上位者的說一不二便已經體現得淋漓盡致。

中氣十足的,哪像生病的模樣?

許知南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抱著雙臂站在門口,聽他打完了這一通電話。

“讓人力資源總監親自來跟我說,他這個位置是怎麽坐的,高層異動他都一點也察覺不出?”

聽起來是有高層跳槽了。

許知南生氣之餘又不由自主地為他擔心,可是很快聽到他安排,“也是個機會,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能頂上,觀察一段時間。沒有的話,我會挖人過來。”

許知南單手摩挲下巴,品著“挖”這個字,恐怕是記了仇,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

這個話題很快結束,他又交代了許多。

最後以“我下午傳的文件,可以發下去了。”結束這通電話。

很好,下午還做了文件。

裏麵安靜一分鍾,聽起來電話是結束了,許知南推門而入。

“祝賀陸總身體恢複,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她站在門口,一雙清冷的黑眸裏有一團火焰,是氣憤,但被她壓住了。

陸郯之剛準備躺回**,就那麽錯愕的隔著幾米遠看許知南,其實從對上她目光第一眼,他就知道被發現了。

所以他當下就愣住。

剛把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條的他亂了陣腳,甚至在門被不重不輕地關上之後,他忽然覺得自己的病其實也沒好,因為眼前恍惚了那麽一下,頭有點暈。

可是追出去,許知南樓梯已經走了一半。

陸郯之頓住了腳步,站在原地。

他知道她的性子,這會在氣頭上,肯定什麽都聽不進去。

陸郯之在客廳沙發上坐著,看了半晌麵前喝了一口的花茶和沒動的果盤。

許久,他拿出手機打電話。

“出來喝酒嗎?”

“喲,您不是養病呢嗎?”

陸郯之已經起身,“少廢話,喝不喝?”

“我怕你?”

郗溟洲這話裏有一種,誰先倒誰就是孫子的挑釁意味。

兩個人一拍即合,酒吧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