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郯之低著頭,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車熟路地點動著。
那個號碼不需要在通訊錄裏翻找,他也能在數字鍵盤上敲出來。
“嘟——嘟——”
手機放在無菌區外,此刻手術台上精密的手術正在進行著,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裏亮起的屏幕。
此刻的陸郯之陷入等待的焦灼中,溫熱的手機按在耳邊,可一次次等來的卻是到時間自動掛斷的聲音。
接電話啊!
為什麽......
她生氣了嗎?
陸郯之看著屏幕,神色緊繃著快要到達臨界點。
“聯係公司的公關團隊,把新聞都撤了。”
餘光倏地瞥向一旁和兵馬俑似的傻站著的人蘇程,他眼底躍起怒意,嗓音低沉而冰冷,讓人如落冰窟,“十分鍾以後,除了沈亦然的聲明,我不想看到任何蛛絲馬跡留下。
“如果做不到,你就跟著公關部主管一起滾。”
蘇程嚇得冷汗涔涔,連忙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前,腰彎成了九十度,“是!”
辦公室裏隻剩下陸郯之獨自一人,疲憊的感覺漫上心頭,他癱坐進沙發裏,目光始終黏在手機屏幕上。
對了,南南這個時間應該是在手術,所以不方便接電話吧?
既然如此,那他就趕在手術結束之前把新聞處理幹淨。
陸郯之點開沈亦然的主頁,發現她在一分鍾前已經發布了澄清。
接下來就隻需要等公關部門把消息都撤下去就行。
陸郯之神色略微緩和下來。
彼時,郗溟洲也同樣看到了微博熱搜,一通電話直接把當事人沈亦然叫到了天娛集團總裁辦公室。
和沈亦然一起來的,還有她的經紀人。
“郗總,咱家亦然是無辜的。”經紀人搶了秘書的活,主動去給郗溟洲泡了杯咖啡端來,點頭哈腰道:“她已經第一時間跟陸總道歉,也發聲明了,你就別怪她了。”
郗溟洲把平板扔到她臉上,氣笑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的心思!買通狗仔,先是爆出一手醜聞,再裝模作樣地澄清,炒作跟熱度有了,還狠狠蹭了陸郯之一波。”
“郗總,我們冤枉啊!”經紀人好委屈。
倒是沈亦然,發生這樣的緋聞,上司大發雷霆,她依舊氣定神閑坐在椅子上。
她裝都懶得裝了。
郗溟洲看到她唇邊弧度時,怒火直逼胸腔,強壓著火氣才沒動手打女人。
“念在你新戲還沒上映,這次也算初犯,我勉強饒你一命,再有下次,直接解約!”
郗溟洲話至落尾,沈亦然懶散地抬起眼看他,“又不是什麽出糗的負麵新聞,再說郯之他們也快離婚了。”
“離婚他也看不上你,更不會和你在一起。”郗溟洲冷酷的潑她冷水,口氣很絕對。
這女人精明算計,完全不如那個許知南。
是他之前做了錯誤的判斷。
“不試試怎麽知道?”
“他心裏隻有許知南一個。”
沈亦然聽到郗溟洲斬釘截鐵的話,她笑得蒼白,心中又氣又恨。
沒關係,不急。
今天隻是個序章。
之後她有的是辦法讓那賤人知難而退。
陸氏公關部效率很高,很快將新聞全部撤下。
同時天娛集團官微也發布了聲明,陸郯之猜到是郗溟洲的手筆。
驀地,老爺子打來了電話。
“郯之,今天網上的新聞是怎麽回事?爺爺都聽說了。”陸老爺子聲音裏夾著火氣,似乎下一秒就要爆發了。
陸郯之沉眸,“爺爺,都是誤會。”
“最好是!我隻認定知南是我家孫媳婦,別的女人一個都別往我陸家帶,否則小心我連你這孫子都不認了!”
陸郯之忍不住笑了,語氣堅定:“您放心吧爺爺,在您孫子眼裏,也隻有知南一位妻子。”
聽到他虔誠認真的回答,陸老爺子才稍微收了收脾氣。
“你把那些尾巴都處理好,以後行事謹慎些,別再給媒體捕風捉影的機會,還有,今晚帶著知南回家吃晚飯,你們好些日子沒回來過了。”
掛斷電話,想到爺爺電話裏句句維護這孫媳婦,陸郯之不由得無奈一笑。
爺爺很喜歡知南,從她還沒進門前就很喜歡了。
等來日離婚的消息傳到他的耳朵裏,恐怕他會傷心很久。
但傷心的人,又何嚐隻是爺爺?
三小時的手術時間,不長不短。
許知南跟護士們一起從手術室裏出來,張太太跟她女兒已經在門口等候了。
“手術很成功。”許知南摘下口罩手套,會心一笑。
張太太又想來握她的手,想到昨晚陸郯之的冷喝,才把手縮回去,目不轉睛盯著許知南,“辛苦你了許醫生,你也累了吧,趕緊去休息。”
知道她背靠陸家後,張太太十分客氣,把自己放的很低。
連手術麻醉還沒消退的丈夫都不管,滿心滿眼都是許知南背後的男人。
“這個張太太,太勢利眼了!許醫生,我覺得你還是要勸你老公別跟他們公司合作。”護士心直口快。
許知南笑笑,擺手說:“他生意上的事,我從來不管的。”
她也不懂。
換好衣服坐到辦公椅上,許知南看著窗外放空好久,這才看了眼手機。
忽而目光一凝,停留在那上十通未接電話上。
是陸郯之?
軟件推送消息盡數忽略,她回了通電話給他。
想到網上的新聞,她內心無端緊張起來,胸腔內撲通撲通地顫動著。
“南南。”
當清雋的男聲從聽筒中傳來,好似瞬間掃去許知南手術的疲憊,如三月午後溫柔的清風拂過江麵,她心頭也在瞬間**開一圈圈的漣漪。
結婚四年了。
可每次聽到他的聲音,哪怕隻是從聽筒裏傳出來的,她都覺得清潤動人,磁性好聽。
像他這個人一樣,充滿了致命的吸引力。
“郯之。”她滿懷春意,也輕輕喚了聲他的名字,隻轉瞬又隱去眼底的波瀾,逼得自己冷靜下來。
她不該再陶醉了。
四年的夢馬上就必須醒來了,她沒辦法再催眠自己。
“你打來電話,是有什麽事情嗎?”
她逼自己不停地去想新聞熱搜,原本熾熱跳動著的心,歸於平靜,再到絕對的死寂。
沈亦然,才是他心有所屬。
她也沒理由再單方麵地貪戀他的溫柔。
“爺爺讓我們今晚回家吃飯,他說很久不見你,想你了。”陸郯之話裏含著笑,溫柔地詢問她:“手術累嗎?我已經到醫院樓下了,你可以先休息會兒再下樓,不著急。”
他跟她說話總是這樣溫柔,這也是為何她一次次會陷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為什麽明明他不愛她,卻總給她深情的錯覺?
那張紅毯照在眼前揮之不去,許知南委屈又有些氣憤,鼻尖泛著酸楚,卻強忍著沒哭。
怕被他看穿自己的脆弱,讓自己的處境變得更難堪。
“好,你等我五分鍾。”
許知南放下手機,起身準備脫去白大褂。
電光火石間,胃中**的感覺再次襲來,痛得她猛地扶住了桌角,眉眼之間猙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