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你在這裏不冷嗎?”

霍連城從訓練基地裏走過來,給草地上的王子衿披上外套,略染風霜的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你的建議太好了,這次實驗很成功,那些本來危害人類的異變物,都被你除掉了,現在有的都是人造的守護我們的異變物,人類和動植物之間,終於達到了和平共處!”

霍連城一直都在為了和平努力著,這樣的消息,當然會很興奮,王子衿也挺開心的,但扯不出來半點的笑容。

人類和動植物,好不容易才達成了和平,她當然不希望再有異變物。

要是,還能有什麽渠道吸收能量,讓她變得更強就好了,隻是能有什麽其他渠道呢?

這段時間她嚐試了很多種,都沒能有效果,她越來越焦慮,還在每天世界各地的跑著。

尋找漏網之魚的異變物,也是在尋找有沒有其他的渠道,能讓她修煉成仙體的渠道。

她每天都在希望,卻也每天都在失望,看她這段時間笑容少了,人也更沉默了,卻誰都知道她什麽會這樣。

無非是因為陳燼的死。

陳燼在那場大火裏抱著她不撒手,最後被燒成灰燼,而燃燒火源的王子衿,卻奇跡般的活了下來。

陳燼救了王子衿,王子衿為陳燼悶悶不樂是應該的,可霍連城也知道,王子衿是心裏有了陳燼。

霍連城歎了口氣,溫聲道:“子衿,人死不能複生,需要我給你安排一個心理專家麽?”

王子衿搖頭,有些無力的說:“霍教授,你也以為我是心理疾病麽?其實,連我自己有時候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產生了什麽幻覺,做錯了什麽大事,害死了陳燼。”

她這段時間的反複失望,讓她迷茫透頂,甚至懷疑什麽修出仙體去往仙界,都隻是花無邪給她的假象信息。

她在這裏為了修出仙體而來越強,那個邪物也會越來越強,陳燼就會越來越吃力。

她這算是變相的害了陳燼,陳燼會不會已經……

不,不會!

肯定是因為她這段時間讓自己變強,陳燼誤會了她在害他,所以不願意來見她了。

可是,真的是誤會嗎?

明明是她,自以為自己有十足的把握兩全其美,首選了保護星球,而將他放在了次位。

為什麽,她就不能更戀愛腦一些,首選他呢?

她明明就是個戀愛腦,為什麽要抗拒她的戀愛腦,最後害死她心裏最重要……最愛的陳燼呢?

最愛的陳燼……

一滴眼淚落在戒指上,雙眼迷茫又朦朧的她,還是清晰的捕捉到了戒指上閃爍了一下極淡的金光。

“陳燼!”王子衿大為震動,一下子捏著戒指站起來,連續喊了幾聲沒反應,又往另一邊快步走。

霍連城那件外套就落在草地上了,孤零零的,落在霍連城憂傷的藍眸裏,就像孤零零的他自己。

明明,他才是最有機會和王子衿在一起的一個,可惜,一步錯,步步錯。

正憂傷地感慨著,王子衿突然叫他,“霍教授!異變基因!給我注射!快!”

霍連城臉色一變,“子衿你冷靜些,那是給動植物注射的,人類試驗過,但都沒成功,不是淪為植物人,就是徹底的死亡,你不能……”

“沒關係的,”王子衿很激動,誠懇的對霍連城鞠了個躬,“無論生死,都由我一力承擔,勞煩霍教授。”

霍連城扶住她,很憂傷,“為什麽要這樣做呢?子衿,現在異變物全都清除了,這裏就沒有你留戀的了嗎?”

他並不知道王子衿的計劃,但隱隱能猜測出,王子衿是想去找她心心念念的陳燼。

可是陳燼已經死了,他們那麽多人親眼看到的,那麽,王子衿就是想以死亡,去陪伴已經死亡的陳燼。

霍連城想到這個就傷感,又慍怒,“你不顧念才和你相認的思京也就算了,可是你爸爸呢?你也不顧了嗎?你忍心把他一個人留下嗎?”

王子衿有點不明所以,茫然的說:“我會回來的啊,我隻是去帶陳燼一起回來,而且爸爸不是一個人,我也沒有不顧思京。”

正因為她有這些牽掛,所以她才會努力的保護星球,即使知道會給陳燼增加負擔,現在,她該去贖罪了。

她必須找到陳燼。

剛才她的戒指亮了一下,又沒反應了,但這是這麽久以來,這戒指第一次有反應,肯定跟周圍的環境有關。

而這基地周邊,全是人造異變物,她突然就想到了異變基因注射給她,她也會升級。

當然,也可能會死或者植物人,就像霍連城提醒她的一樣,但這是唯一的方法。

而且,她跟普通人不一樣,她連異變物都能吸收,異變基因算什麽?這是唯一的途徑!

王子衿堅持的請求,霍連城這麽溫和友好的人,這一刻卻說什麽也不肯答應,不讓王子衿去送死。

王子衿看著霍連城眼鏡下麵眼尾發紅的藍眸,知道他的不舍,她在心裏深深的歎了口氣,隻能強硬的闖進去,親手奪了異變基因。

現在,放眼整個星球,沒有人是王子衿對手,這裏的人造異變物們,更像是王子衿的附屬品,反而幫著王子衿對付阻攔的人。

王子衿輕而易舉拿到異變基因,立刻撈起袖子就要給自己注射,嚇得霍連城聲音都嘶啞了。

“子衿!不要走!”霍連城眼眸已經通紅一片,整個高大的身軀,近乎癱軟的站不住,被下屬扶著,他卻一直都盯著王子衿。

“子衿,思京不能沒有你,我……我也不能沒有你啊,別走,好不好?”霍連城近乎卑微的伸出自己的手。

王子衿眼角也泛起了酸澀,但是她的解釋,他們不相信,她也沒多少時間能耽擱,多一秒陳燼就多一秒危險。

所以,王子衿飛快的果斷給自己紮了一針,讓霍連城悲慘的苦笑了一聲。

“子衿,你就沒有一點,就一點點喜歡我嗎?哪怕,無關愛情,也好……”

王子衿的藥效正在發揮,這種異變基因發作時十分鍾之內,但王子衿用了不止一針,還在催化,讓藥效發揮得更快。

短短半分鍾,她已經出現了身體膨脹,又長出獠牙尖爪的特征,但眨眼就被她壓下去,恢複了原樣。

這是A級異變物的基因,目前最高的異變基因,就連動植物都不敢使用這種基因,一用一個死亡。

王子衿刻意選了這個藥效最強烈的,還用了好幾倍的劑量,一針又一針的讓自己達成能成功升級為止。

基因分化是很難受的,王子衿也很不好受,和她吸收異變物時一樣的難受,但她已經習慣了這種疼痛。

雖然現在近十針紮下去,她的疼痛比任何時候都是鮮明,幾乎快要承受不住的痛到彎下了身體,蹲到了地上。

她看著同樣半蹲在地上的霍連城,還對他溫溫柔柔的笑了一下,說:“是的,無關情愛,但你是我的家人啊,你們都是我的家人,我舍不得你們,我會回來的,相信我,霍教授。”

霍連城眼睜睜的看著王子衿不要命的一針又一針,完全送死的動作,看得目眥欲裂了。

聽到王子衿這句話,就變成了愣愣的,對王子衿這句解釋,說不清心裏是開心,還是不開心。

隻是看著王子衿在應對異變物的牢籠裏,逐漸整個人變得透明,五光十色的透明,像是要消散了一般,震驚又恐慌得不知所措。

“怎麽會這樣?這是……成功還是……”霍連城呢喃著,卻說不出“失敗”兩個字,也沒有成功的喜悅。

他踉蹌著快步奔過去,想要伸手去抓王子衿,可被下屬們給七手八腳的阻攔住,一大堆的人拖住了他。

“霍教授!不能過去啊!你是我們未來發展的希望啊!”

霍連城略長的卷發都淩亂了,搭在他驚恐的藍眸之上,薄唇蒼白的喊:“子衿,子衿——”

王子衿就那麽活生生的從他眼前消失了,就在五光十色大爆發的一個亮瞎眼的瞬間,就那麽完全消失不見了。

這對實驗室的人來說,是異變基因的最新發現,他們又有得研究了。

而身為最高掌權者的霍連城,也馬上開啟了積極的參與,但他卻不是研究怎麽改良,怎麽給下一個試用。

而是研究怎麽才能找回消失的人,消失,不代表死亡,一定不會是死亡!

王子衿就這麽消失了,就在使用了大批量的異變基因之後,在那麽多人的見證下,整個人消失了。

他們都說王子衿是死亡了,死亡到灰燼都不剩,雖然霍連城不相信,但這就是不爭的事實。

這消息一出去,頓時讓特殊戰隊再一次淩亂了。

雖然現在異變物是被鏟除了,可王子衿這個功勳累積到最高,已經被封為將官的大人物,她的死亡不是小事。

更何況,特殊戰隊誰不崇拜王子衿?整個星球,也都在感激王子衿的救世,全都為王子衿的死而默哀。

更別說王子衿的追求者無數,親朋好友無數,一個個的都沉浸在悲傷,和不可置信裏。

肖雪肖雷天天抱著王建峰哭,王建峰也哭,這次總算體會到了比王青青這個養女死亡,親女兒死亡帶來的更悲痛的感覺。

霍思京幾乎住在了醫院裏,一直在開導安慰外公和弟弟妹妹,但他自己,卻也常常一個人悄悄的落淚,思念他的母親。

他的名字,思京,是他爸爸霍連城的思衿諧音,他爸爸思念了媽媽二十年,現在,還得繼續思念。

“媽媽,”霍思京悲傷的歎氣,“你可真夠狠心的,一個陳燼,比我們這麽多在乎你的人,都重要嗎?”

“媽媽,你真的會回來嗎?你真的……還能回來嗎?”

“媽媽,你快回來吧,外公他們都受不了了,爸爸也快要瘋了,我也……好想你,媽媽……”

特殊戰隊公寓裏,馮曉佳和李飛也抱在一起哭,是馮曉佳受不了打擊,爬李飛身上哭的。

李飛自然是欣喜的,但因為王子衿的消失,根本欣喜不起來,抱著哭著的馮曉佳,也忍不住跟著哭。

“曉佳,霍教授說了,王阿姨說她會回來的,我們就等著王阿姨回來,王阿姨從來不會說話不算話的!”

馮曉佳哭著“嗯嗯嗯”的點頭,鼻涕眼淚都蹭在李飛的衣服上,李飛也不嫌棄,還將馮曉佳抱得更緊。

“別哭了曉佳,本來王阿姨不在了,我就很傷心了,你一哭我就更傷心了。”

馮曉佳哽咽的說:“我忍不住嘛,嗚嗚,子衿姐姐多好的人啊,人又美心又好,從沒有人像子衿姐姐對我這麽好過,你也不如子衿姐姐對我好!”

李飛:“……好好好,王阿姨最好,我改還不行嗎?你想我怎麽改,你告訴我,我都改,我都為你改!”

馮曉佳:“……閉嘴!別打攪我想念子衿姐姐!你才比不上子衿姐姐,你抱起來也不像子衿姐姐那麽軟那麽香的,你哪哪都不如子衿姐姐!”

李飛:“……”

李飛的套房隔壁,就是他們隊長陸黥川的,因為馮曉佳嚎得很大聲,隔壁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很吵,這大半夜的,特別的吵,可整棟樓都是哭聲,誰也沒說誰擾民的。

但是,躺在陸黥川主臥大**的陸安娜,卻覺得特別吵,但又覺得特別的快意。

王子衿死了,王子衿這麽快就死了?王子衿真的死了?王子衿終於死了!

陸安娜又是哭又是笑,她那張蒼白消瘦的臉上,本來很漂亮很清冷的一張臉,現在顯出幾分猙獰。

陸黥川聽到聲音,推開門見到她這樣,皺眉:“你又怎麽了?陸安娜,你到底要鬧到什麽時候?”

“我再說最後一次,不管你再怎麽鬧,陳燼已經死了,你最好調整過來,還能好好的生活,多的我也管不了你了,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陸安娜是陸家堂叔領養的,但堂叔常年不在家,將陸安娜常年寄放在陸黥川家中的,相當於兩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所以,陸黥川對陸安娜很容忍很關愛,但一直把陸安娜當妹妹,親妹妹。

盡管這次,陸安娜做錯了事情,陸黥川也隻是對陸安娜訓斥了幾句,比以往更淡漠了一些,但還是沒有撒手不管陸安娜了。

甚至在陸安娜說手腳殘廢了,不想活了,將陸安娜給接到了自己的住處,自己再次照顧她。

甚至在陸安娜說睡不慣客房的小床後,將陸安娜安置在了他的大床,他自己去睡客房的小床。

甚至在陸安娜抗拒安裝假肢,拒絕由其他人服侍她,陸黥川也親力親為的自己照顧她起居飲食。

他盡力的做一個哥哥應盡的責任,但也隻是盡一個哥哥應盡的責任,沒有半分的情愛,甚至在她說王子衿壞話的時候,還會罵她。

本來,她被陳燼廢了手腳,罪魁禍首就是王子衿,都是因為王子衿的勾引,陳燼才會對王子衿死心蹋地,甚至凶狠的廢了她手腳。

本來,她才是特殊戰隊的女神,唯一女神,沒有哪個男人不為她迷戀,不為她癡狂的。

本來,王子衿那些殊榮,都是屬於她的,那些喜歡王子衿的人,都應該是喜歡她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王子衿的到來,而改變的,那麽,隻有王子衿離開了,才會恢複之前的秩序。

她本來是一個很溫柔很受人愛戴的人,就因為王子衿的到來,變得心腸狹隘又黑暗,特別是在知道陸黥川和陳燼都喜歡王子衿之後。

她是一直把陸黥川當哥哥看,她喜歡的人最初是蘇厭北,後來是陳燼,這些都是她的正常人生軌跡。

雖然她之前並沒見到陳燼的麵容,但哪有美人不慕強的呢?她喜歡陳燼,這是很正常的。

可是王子衿出現了,她喜歡的陳燼,和對她最好的陸黥川,全都對王子衿另眼相待,分去了屬於她的光環。

陸安娜是天生的天之驕女,從沒受過這樣打擊,也受不了這樣的打擊,所以很輕易的就恨上了王子衿。

陳燼屬於她的,陸黥川也是屬於她的!王子衿必須得死!

所以,陸安娜之後才做了那一件件脫離軌道的事,最終,讓她落得了手腳盡廢的下場。

這還不算最慘的,她最無法忍受的,是那些人對她的議論,說她善妒黑心,說她是個壞女人,說她惡心,說她該死!

一個被眾人捧在雲端上的女神,一下子跌落下來,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這放誰身上都會不好受。

陸安娜都恨死王子衿了,現在聽到王子衿死亡的消息,她高興死了,高興之後,卻又極度的空虛。

因為,她失去了太多了,她哥哥對她,連那份對妹妹的關愛也沒了,全是出於責任,還是冰冷冷的責任。

就像現在,陸黥川雖然給她蓋好了被子,還給她喂了水,卻全程黑著臉,眼睛裏一片紅腫,明顯才哭過。

卻不是為她哭的,她被陳燼廢了手腳,哭得那麽慘,陸黥川也沒為她掉一滴眼淚。

甚至還訓斥她,說她做錯了,說她變了,不再是之前善良單純的安娜妹妹了,他照顧她隻是出於責任。

這些話,讓陸安娜整個人幾乎都崩潰了,她想解釋,想挽留,卻找不到任何的借口。

眼見陸黥川照顧好她之後,就要離開,陸安娜終於嘶啞的說:“哥,王子衿死了,你還要跟我置氣到什麽時候呢?我才是你的妹妹啊!我才是你最該關心的人啊!”

陸黥川關門的手指頓了一下,回過頭,已經長出細細小小青茬的臉上,有著不加掩飾的憤怒。

是陸安娜從前,在沒有對王子衿出手之前,陸黥川從來沒有對她露出過的憤怒,對她的憤怒。

“安娜,王阿姨的死,對你來說就一點都不傷心的嗎?你認為你對王阿姨下殺手,我隻是在跟你置氣嗎?”

陸黥川簡直不能理解,他這個善良溫柔人人誇得妹妹,怎麽會變成這樣,他都快不認識他的好妹妹了。

他沉痛的看著陸安娜,說:“你變成這樣,我這個哥哥,也脫不了關係,王阿姨不接受我,也是對的,我連自己的妹妹都教不好,又怎麽能保護好她呢?”

“我說過要保護好她,替阿燼保護好她的,卻還是讓她去做了想不開的傻事,沒能阻止她,我真是沒用,我怎麽就不跟著她呢?”

“就算她不讓我跟,我也該跟著的,就算她說了不喜歡我,我也應該跟著她,一直跟著她,我為什麽又做錯了呢?我為什麽總是做錯事,錯失了她呢?”

“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教不好妹妹,保護不了我愛的王阿姨,我還自命不凡認為自己能做救世主,其實自己就是沒用的垃圾!”

陸黥川眼睛通紅,傷心和懊悔,讓他難以承受,使勁的雙手抓著自己的頭發,眼淚也大顆大顆的滾落了下來。

陸安娜看著他,都震驚了,這是她印象裏,陸黥川第一次流淚。

那個就算她傷得快死了,他也沒流過淚的哥哥,現在在為了王子衿流淚,那麽傷心欲絕的流淚,那什麽男兒有淚不輕彈,到這都成了空談。

陸安娜也哭了,同樣的傷心欲絕,不過不是為了王子衿,而是為了陸黥川。

“哥,你就那麽喜歡王阿姨嗎?她再年輕美貌,也是一個四十幾歲的老女人啊,你們為什麽要喜歡她啊,我到底哪裏不如她啊,為什麽啊!”

陸安娜就是想不通,為什麽自己年輕貌美善良能幹,樣樣都比王子衿強,為什麽自己會輸給王子衿,憑什麽輸給王子衿呢?

就像蘇厭北誘導她時,對她說的,王子衿就是勾引了他們,隻要王子衿死了,一切的光環就回歸她身上了。

可是,現在王子衿死了啊,為什麽光環還是沒有回到她身上呢?

為什麽她哥哥,會為了王子衿哭得那麽傷心,而對她,卻那麽的狠心,看她哭得那麽傷心,卻頭也不回的將她關在隻有她一個人的屋子裏。

整個屋子,都似在空****的回**著他哥哥關門時的一句話,他說:“就算她七老八十了,我也喜歡她,我這輩子,隻會愛她一人了。”